“别动别动, 等峰哥来了一块儿下！”
“你才是别动！你那筷子干什么呢？”
“我试试他家肉新不新鲜！”有人振振有词。
包间里非常热闹。
“吱呀——”
有些老旧的包间门被推开。
“来了来了，峰哥来了！”
“峰哥，你怎么这么慢, 刚才要不是我拦着杨哥, 这盘肉就只剩下盘子了, 我们就等着你呢, 肚子都要饿扁……”
纪东话说到一半，声音在看到赵峰身后那个全副武装跟过来的人时戛然而止。
屋里另外两个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脸上的笑容在转过头时僵在了脸上。
虽然来人遮得严严实实——他不止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脸上也架了一副框架眼镜, 只有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一双眼睛就够了, 艺人的助理不可能认不出来，在房间里的四个人可能是最了解钟北程各种伪装的人了。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只有刚开的火锅里响起的“咕噜咕噜”声。
“程哥。”
杨子晋最先站起来，然后是紧跟着的纪东和许伊安。
“程哥。”
“程哥。”
钟北程简单地“嗯”了一声，进了包间门。
赵峰很有眼力见地把门关上了。
“坐这吧程哥, 我们还没开始吃呢。”
纪东让开最里面的一个位置。
“不用。”
钟北程拉开许伊安旁边的位置：“我坐这。”
包间是个能坐下六个人的小包间，原本四个人都是靠墙坐的，给赵峰留下来的位置在杨子晋旁边。
许伊安坐得靠外。
“……”
“好的……”
“我们已经点完菜了, 要不点些程哥喜欢吃的？”
“程哥能吃吗？”
“清汤锅煮点儿蔬菜和香菇应该没问题哈。”
作为助理, 当然没人没眼色地问为什么钟北程会出现在这里。
人家没说他们就没问。
但是有人还没有深谙职场规则。
“程哥你, 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啊？”许伊安像是还没有搞清状况, 疑惑地问。
同事们下班聚餐, 还是关系不错的同组同事。
老板凭空出现，莫名加入饭局，这肯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况且。
他并不觉得，钟北程看上去像是会来这种小馆子吃饭的那种人。
许伊安下意识以为对方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办的。
“……”
刚才还“礼貌”地讨论要不要加菜的三人默契地对了对目光，在彼此的脸上都看见了微妙的表情。
还得是职场的初生牛犊才能非常自然地问出这种话来啊。
赵峰小弧度地朝着许伊安摆了摆手。
但对方没看见。
“不欢迎？”
钟北程的目光穿过透明的镜片, 放在了许伊安脸上。
“没，就是有点儿意外，程哥不是有自己的晚餐吗？”
许伊安实话实说。
“程哥今天的晚餐有点儿问题，这不听说我们来吃火锅嘛，就过来跟我们一块儿吃了，正好……也能帮小许一块儿庆祝。”
赵峰看了眼明显不打算自己解释的钟北程，尬笑了一声解释道。
那会儿还在程哥家里的时候，钟北程健身完赵峰从冰箱里拿保鲜盒，热完放在桌子上。
程哥看着盘子里冒着热气的牛肉西蓝花鸡蛋，突然说他觉得西蓝花梗有点儿黑，昨天吃完胃不太舒服。
还说小西红柿太凉，他想吃点儿热的。
总之，就是一副看晚餐不太顺眼的样子。
还问赵峰晚上吃什么。
说晚餐有点儿问题是当着老板的体面话，作为善于琢磨程哥心理的组长，他当然得在现在这种场合给程哥找点儿理由。
……
“吃火锅，热量不超吗？”许伊安又问。
“吃清水锅，煮点儿青菜和豆制品，和一些其他种类的菜品，算着应该超不了。哈哈。”赵峰道。
小许，求你别问了。
“噢噢。”
赵峰的祈祷应验了。
许伊安这回终于没有再发问。
“咔——”
钟北程起身，带动坐着的凳子，发出了声音不小的噪声。
屋里其他三个人的目光齐齐投了过来。
“我去调料碗。”
钟北程留下这么一句，帽子口罩眼镜都没摘，打开包间门出了屋。
……
门关上，刚才掉下根针都能听见的安静包房里，像是炸开了锅。
“啥情况，怎么程哥跟着你一块儿来了？”
“程哥来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不会是你邀请的吧，虽然没少跟程哥一块儿吃饭，但今天是咱们组内聚餐，还是给小许的庆祝会，老板来了就是加班你懂不懂？”
“你就不能委婉地拒绝吗？老板来了这饭桌上好多话就不能说了你知不知道！”
“程哥在场我们还怎么吐槽公司同事啊！”
杨子晋和纪东嘴都没听，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他们还知道这里包间隔音不好，说话的时候都是压着音量的。
许伊安看一眼这个人看一眼那个人，尽量用转头速度跟上说话速度。
好强，把他刚才憋在心里的话都总结出来了。
但是两位职场前辈显然说话更直接，话密得他都插不进去。
只是跟在旁边点头。
“大哥们，程哥想来，我能怎么拒绝？你们以为我没委婉的推辞过？我说我们去的饭店很小，他可能吃不惯，但程哥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就猜出来我们晚上要来老于家了！上次娄姐馋火锅，大年初五别的地方都没开门，不是咱们都来的这么！程哥说他又不是没吃过，还问我是不是失忆了！”
赵峰也是一肚子委屈：“我咋可能邀请程哥一块儿来，是程哥问我晚上是不是给小许庆祝，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好吧，卧底明明另有其人。”
“不是我。”纪东立刻摆手。
“也不可能是我好吧。”杨子晋手摆的比纪东还快。
三个人一块儿把目光放在了许伊安身上。
许伊安：“？”
“算了，不可能是小许。”赵峰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就这么吃吧，程哥说不定就是……吃减脂餐吃腻歪了，我去喊服务员来加点儿菜。”
“所以你那会儿给我发消息说鸳鸯锅的另一半要清水？我还以为你要自己调底料呢！不是，你那时候就知道了，怎么不提前给我发个消息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啊！”
“拉倒吧，我当着程哥面儿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扣了开车了，哪有时间给你们暗通款曲。”
“暗通款曲……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杨子晋转过头问纪东。
“别问我，我没文化。”
纪东摊手。
“……”
“行，都差不多得了，一会儿程哥回来都自然点儿。”赵峰看了眼表：“估计程哥吃不了多久就撤了，咱们配合配合。”
“废话，用你说？”
……
“咔。”
小料碗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脆响声。
钟北程顺着动作坐下，伸手摘掉了口罩和平光眼镜框。
赵峰已经出去加菜了，还没回来。东哥说程哥不能喝可乐，去门口旁边的商店买苏打水和气泡水了。
就剩下一个杨子晋，坐得还是离钟北程座位很远的位置。
许伊安下意识瞄了一眼小料碗。
“程哥你不能吃这个吧？”
临近进组，娄姐给助理开会三令五申，控制热量已经成为助理的条件反射了。
那小料碗里打眼扫过去，有花生碎芝麻酱蒜末香菜末葱末，还有蚝油香油和黑色的，醋？
表面上还有一小撮白色粉末，看颗粒大小，应该是糖。
减脂增肌期，这一碗小料完全不能吃！
“给你的。”
还没等许伊安劝，钟北程就已经伸手把小料碗推到了许伊安面前。
“嗯？”
许伊安不解。
“香油碟，额外加了醋糖芝麻酱和麻油，你试试，味道错不了。”
钟北程没解释别的，就留下了这ῳ*Ɩ 么一句。
“嗯？”
许伊安也没多想，用筷子搅匀钟北程递过来的料碗，用筷子头蘸了蘸，送进嘴里尝味道。
？
？！
好像味道真的很不错啊！
就，比他一直喜欢吃的香油碟又多了些丰富的口感。
不多的芝麻酱增加了香油碟的“厚实”感，醋和白糖又给这碗小料加了些清爽，去腻。
麻油的加入更是绝。
这小料就算是蘸鞋底子都好吃吧。
“好吃诶！”
许伊安真心实意竖了个大拇指。
一边，已经调完料碗、因为程哥还没回来不敢提前下肉的杨子晋抽了张纸，擦着没水且干净的桌面，不时投过来一眼，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程哥，这是你自己的秘制小料？”
“不……算是吧。”
钟北程话到嘴边，留下了这么三个字。
他都不记得上次正儿八经吃火锅是什么时候了。
拍城事杀青的时候？
就算电影拍完了，芝麻酱还是想都别想。他好像吃了好多年醋为主体的蘸料，顶多加点儿小米辣、香菜和芝麻。
热量低。
这蘸料是他白天听见助理组兴高采烈讨论晚上去吃火锅庆祝后，在网上搜了半天找的。
没实际尝过，但他估算了一下，这些合在一起，味道应该不差。
白天，办公室里，钟北程挑挑拣拣，在众多网上推荐的料碗调法里，最终选择了这一种。
“咳。”
钟北程看了眼又尝了一口小料的许伊安，状似不经意地道：“荣想橘是南方人，采访里说过，不喜欢吃辣的火锅。”
“？”
许伊安顾着尝小料，没听全，也没太理解钟北程在说谁。
但他不能暴露自己没好好听老板说话，敷衍地点了点头。
“噢这样啊。”
“我吃辣还行。”
钟北程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吃不了，正好你跟我口味差不多，你代吃，别浪费。”
重音落在了“口味差不多”几个字上。
没那么明显。
但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