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哥。”
赵峰先注意到了钟北程从换衣间里走出来。
许伊安也跟着转头, 看到了换好戏服的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刚才从化妆酒店出来时许伊安就已经见过钟北程的妆造了。
——怨妖的妆造极为有特点。
丝滑且长到脚踝的黑色直发，重色的眼妆和浓艳的唇色。
浓墨重彩的妆容配上钟北程本就深邃的五官，一眼就能抓住人的眼球。
哪怕化妆的时候许伊安全程都在化妆间, 也不能免俗地在心里感叹——有些人的面孔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造型师一点点给钟北程勾头套的时候, 许伊安已经在镜子里“欣赏”过很多次钟北程的脸了……还被对方“抓包”了好几次。
不知道是因为起的太早没精神说话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反正钟北程在镜子里和许伊安的眼神对上好几次, 对方也没有像之前一样直白地输出“看什么”、“偷窥？”之类攻击性极强的语句。
也可能是因为最近他和钟北程关系近了些的缘故？
眼下，钟北程换上全黑色基调的戏服, 长而宽的双袖垂在两侧，其上有暗红色的花纹。
不同于许伊安之前看过的那些古装剧, 深色的古装服装上总是会搭配一些亮眼的配饰, 或是祥云底纹、玉佩挂腰，又或者是稍显贵气颜色的内衬。
钟北程这身衣服几乎是全黑的，内衬比外袍的颜色更深。
暗红色的花纹乍一看看不出来是什么纹样，但可以肯定跟“吉祥”是沾不上什么边儿, 反而有一种诡异感。
很“不详”。
再配合上钟北程做好的妆造，确实有一种“怨气冲天”之感，其中可能还杂糅了一些颓靡的艳丽感。
尤其这人此时还是面无表情的。
“在聊什么？”
面无表情的人凉凉地问。
许伊安意识到程哥这是在问他们俩。
“没聊什么……”
他小声道。
他不太确定在工作期间悄悄讨论别的演员老师妆造算不算开小差。
赵峰看了看表：“程哥, 娄姐马上要到了, 我去门口接一下她。”
“你去吧。”
许伊安：？
好一个峰哥, 挺会给自己找机会开溜啊。
“小许, 你带程哥过去候场, 应该马上到程哥了，问一下剧组对接。”
赵峰安排许伊安道。
“好的。”
许伊安立刻点了点头：“程哥跟我过来吧。”
可以，峰哥还不忘给他找了点儿活干。
好兄弟！
就是，怎么……带着钟北程棚边上走的时候，总感觉有一道凉凉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呢？
哈哈, 程哥这么快就入戏啦……
……
“程老师过来了，这边。”
刚走到边上，剧组的工作人员就忙不迭地安排上了：“程老师您站在中间就行，别的老师站位刚才已经排好了，我们先拍一组集体定妆照。”
“造型师，闻渊的头发再整理一下。”
“好的导演。”
“给香泽补一下妆。”
“灯光调整一下，后面几位面光不够。”
“C位怨妖的头发铺展开到两侧，要顺滑，梳妆师呢？”
“我在，好的导演。”
郑玉导演也在场，可能是因为前些年病痛的原因，头发花白的他看上去有些瘦弱，但中气很足，坐在摄影机旁边，拿着个小喇叭看着摄影机里的效果喊话。
演员们在棚里找好站位，钟北程按照角色要求坐在最中间的毛毯上，周围全都是听从导演指令忙来忙去的工作人员。
化妆师梳妆师造型师好几位，每一位演员老师的造型都在调整。
助理们也忙成一团，有的帮着给自家艺人补妆，有的拿着吸管给刚拍完双人照的演员趁乱补充口水，有的正拿着纸巾小心翼翼给艺人擦汗。
——棚里人多，这场地就算有空调，这么热的天儿又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温度依旧不可小觑。
许伊安也没闲着，他跟着梳妆师帮钟北程整理头发。
作为助理他总不能闲着，他跟在梳妆老师边上，帮着拨开衣服，学着人家的样子把钟北程的头发放到一边去。
好大的阵仗……许伊安心里想。
这是他正儿八经第一次跟组，虽然不是第一次跟拍摄了，之前的拍摄中也遇到过别的艺人，但今天的演员很多。
其他几位演员看着都眼熟，还有许伊安能叫出名字来的艺人。
都是很厉害的演员！
再加上导演在前面“虎视眈眈”，他久违地生出一些“紧张”的情绪来。
哎呀，许伊安手上动作一顿。
把头发往边上拨开的时候，怎么手里还留下了一根头发？
“程哥，疼不疼？我好像不小心拔了一根你的头发下来。”
他小声在钟北程边上道。
“……这是假发。”钟北程回了他四个字。
边儿上的梳妆老师看了许伊安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
“……噢噢。”
于是许伊安觉得很丢脸。
“ok可以了，各位演员进入角色，我再看看光。”导演郑玉举着小喇叭喊道。
钟北程的头发整理完毕，许伊安已经跟着梳妆老师回到边儿上候场了。
他看见了从门口回来的赵峰。
但没看见赵峰旁边的娄雅霜……峰哥不是去接娄姐了吗？
“娄姐呢？”许伊安问。
“那边儿呢。”赵峰努了努嘴。
许伊安顺着峰哥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娄姐正在和几个人聊天。
“那是谁呀？”他小声问。
“副导演，还有制片方的人，娄姐在交际。”赵峰道。
许伊安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娄姐在这呆几天？”
“两三天吧，娄姐是带着咱们组宣发来的，定妆照咱们也得配合宣传。明天剧本围读，娄姐要看看情况，可能还得跟制片人吃个饭聊聊天。”
“我们要跟着吗？”许伊安问。
“不用，咱们跟着程哥就行。”赵峰压低声音：“这个制片人手上有一些正在筹备的项目，有一部电影的角色娄姐正在替程哥争取。”
“替程哥争取……那程哥不也得跟着一块吃饭嘛，程哥去我们也得跟着？”
“不用。”赵峰道：“说是争取，其实涉及到一些手上的资源互换，做到娄姐这个份儿上，合作都是手上的筹码互通。娄姐了解程哥的性子，他不喜欢这种场合……可能早期程哥刚出道的时候不得已，这种饭局都得参加，但现在嘛，程哥在不在意义不大。”
许伊安还是似懂非懂，只是一味点头。
“下周二开机的时候娄姐应该会再来一次，开机宴经纪人一般都会参加。”
“啊？那娄姐这次回去，过不了几天还得过来，怎么不在这边多待几天？”许伊安问。
“不行。”赵峰摇了摇头：“经纪人工作很多，不说前一阵那些侵犯程哥和工作室名誉权的官司，程哥的工作对接还有很多事情要弄，不说别的，程哥明年的工作基本上快排满了你知道不？”
这回许伊安摇头了。
“好厉害。”
“所以杨子他们留在公司，辅助娄姐那边儿，咱俩跟组，都有一大堆活儿要干呢。”
俩人聊着天儿，演员集体的定妆照很快就拍得差不多了。
集体定妆照后面是双人照，有的演员还要回换衣间更换衣服。
钟北程的角色还好，定妆照环节就一身——他饰演的角色没有那么多身份转换和社会关系，在此刻拍摄倒是省了点儿事。
此刻棚里的毛毯已经撤下去了，是男一男二的双人定妆照环节。
钟北程和荣想橘。
造型师给两位演员调整完，化妆师补好妆，俩人按照导演的要求背对背站着。
“闻渊”面朝镜头，“怨妖”微低下头，脸朝身后人那边侧过去些。
“北程，你的表情情绪不对，怨妖对闻渊是亦师亦友的情感。”导演的声音透过小喇叭传出来：“刚见面的时候可能是警惕些，但不用带着这么强的敌意。”
棚中的钟北程闻言，朝着导演点了点头。
“诶，这个表情可以，ok就这个状态，来灯光再少一点儿面光，演员脸上都反光了。”
“来，换一组动作。”
“小荣没问题，北程你这动作有点儿刻意了，随意一点，多一点松弛感。”
摄影机旁边的导演又皱起眉头来。
“可以，这样就可以，不用特地展示怨妖的技能，闻渊背好书篓就行，这张我们以闻渊为主啊。”导演道：“来，状态不错，拍了——”
……
“程哥之前没和这位演员合作过吧？总不至于一上来就压人家……”
赵峰在边上嘀嘀咕咕。
“不知道诶。”
“怎么感觉程哥状态有点儿奇怪？”
“有吗？”许伊安看向场内，导演这不是一直说“不错”、“很好”之类的吗？
怎么又说程哥奇怪。
“就……程哥一般都很专业，不至于在拍定妆照的时候拿捏不准人物情绪和状态，刚才已经算是程哥失误了。是不是今天程哥心情不太好？”
“峰哥你看得真细。”
“当然了，抿程哥的心情是我们助理的必修课。”赵峰拍了拍许伊安的肩膀，道：“这一点你得学习一下。今天程哥起这么早，很有可能拍摄中心情一般。”
“就是，九点进棚，六点多就得开始化妆，拍古装头套粘起来动辄一个多小时，不光艺人累，助理也很累。”边上一个戴着圆形黑边眼镜的男生道，这人头发有点儿长，还在脑袋后头扎了个小辫。
许伊安想了一下刚才在化妆酒店看着化妆师一点点扎头套的煎熬经历，认同地点了点头。
“您是？”赵峰问刚才说话的人。
他还朝着许伊安挑了挑眉，意思是：你认识？
许伊安摇了摇头，不认识。
“你好，你好，我是荣想橘荣老师的助理，叫我小静就行。”
小静十分自来熟地上前跟他俩一一握过手。
“你好。”
“你好……”
“你们是钟老师助理？幸会幸会，都是一大早上工的苦命人。”周静打了个哈欠，看到赵峰手上的咖啡还问：“你们艺人还给你们点了咖啡？”
“算是吧。”赵峰语焉不详地道：“一大早开工，总得提提神。”
咖啡机咖啡豆都是钟北程出资，怎么不算自家艺人给点的呢？
倒是也没必要和不熟的人解释那么多。
“哇，你们待遇真不错。”周静摇头晃脑：“感觉比我们福利好。我们艺人就是脾气好了点儿，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可惜公司不重视，连助理都只配了一个，忙死我了……在上个剧组待机了一周多了，临时换了地方又是赶路又是谈新工作的，经纪人去跟别的艺人了来都没来，昨晚上我跟会跟到晚上两点你们敢信？月薪五千，干到泪干。”
这位可能是真累着了，对一面之缘的人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啊。
许伊安飞快地跟赵峰对了个眼神，俩人都知道这时候不能瞎说话。
于是在周静一番神志不清困到要昏迷的牢骚中像捧哏一样接话。
“哇，这么辛苦？”
“是啊，听着就累，回去得多歇歇。”
“谁说不是呢？苦，打工人都苦。”
直到棚里两位的定妆照拍得差不多，周静撂下一句：“得，荣哥拍得差不多了，我去跟着荣哥卸妆了，哥俩回见。”
“回见。”
“回见。”
赵峰和许伊安都客气地朝人家挥挥手。
“程哥也拍完了。”
赵峰用肩碰了碰许伊安的，让他回神：“你去陪程哥休息吧，我问问平台采访怎么安排的。”
“好。”
钟北程的定妆照只拍集体的和与闻渊的双人照。
单人照之前拍过，其他的双人照都是剧里其他演员两或三一组角色“关系”最近的拍。
今天除了定妆照，还要接受柠檬台钻石剧场官方的采访。
《妖闻录》最大的投资方之一就是柠檬平台，已经签了剧播独家上线的协议，拍摄全程都有人家官方的采访，剧上线后作为花絮等物料宣传。
“程哥，咖啡。”
把穿着戏服的钟北程带到一侧的休息室，许伊安把钟北程喝了一大半的咖啡拿过来。
“怎么样？”
嗯？
许伊安抬头看钟北程，什么怎么样？
他有点不确定地回：“冰块有点儿化了，可能有点儿温，我再去买点儿冰块过来？”
“我不是问这个。”
钟北程极快地挑了一下眉，拎了一下自己领口，目光沉沉地盯着许伊安看。
“……”
“你不是说荣想橘的扮相好看么，我的扮相怎么样？”
啊，果然开小差的时候被钟北程听到了！
但这题他会！
“很帅，是引人注目的帅，独特又有魅力，简直就是角色本身。”
许伊安正色道。
“那跟荣想橘比呢？”钟北程探究地问。
这个问题毫无疑问，当然得选老板。
“程哥更帅。”许伊安不用思考便道。
可钟北程皱了皱眉，似乎有点儿不太满意许伊安的回答。他想了想，迂回着问道：“如果，假设你可以选，你是想给我当助理，还是给荣想橘当助理？”
许伊安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钟北程就又补充道：“我想听真实答案，你不用顾忌是不是我喜欢听的，我承诺你现在说什么都没关系。”
？
这什么意思。
钟北程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一个打工的，当然是喜欢工资更高的岗位。
荣想橘助理工资只有五千块诶！
“我还是更想给程哥当助理。”
许伊安斩钉截铁地道。
钟北程眉头松了松，问：“为什么？”
不是挺喜欢橘子的吗？
他说着，拿起手里的咖啡来，吸管递进嘴里。
“程哥您这工资高啊，待遇也好，峰哥娄姐……还有程哥你对我也不错，五险两金，还有节假日……”
许伊安说着说着，顿了一下。
峰哥说，得抿程哥的心理状态。他怎么觉着程哥这表情越来越不高兴了呢？
钟北程不是说他可以实话实说嘛！
他可是一直夸着呢，哪句话又说错了？
果真。
伴君如伴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