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伊安觉得钟北程今天有点莫名其妙的。

他本来就腿疼！

走路要很费劲才能凹出无事发生、毫无波澜的行走状态。

他可不想把自己骑半个小时动感单车第二天腿就废了的事儿传的人尽皆知。

虽然娄姐和峰哥都知道了, 但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非营业时间的钟北程本来说话就毒，虽然话不多，但那一两句蹦出来也够呛人的。

入职第一天他就体会到啦！

他是体质差, 运动菜, 但是也很要面子的好不好？

结果接个水这一趟趟的……

常温水咋了！都这么热的天儿了, 那常温水不得有个三十多度, 和温水有很大区别吗？

许伊安有点儿无语，用玻璃水壶接了水, 设置好四十五度的温度放在底座上，在心里吐槽。

好了好了, 小许, 你不能这样。

他在心里劝自己。

前两天怎么跟自己说的？

这么高的工资，对待老板态度要好。

工资都两万五了，老板就是要换十杯水，那不也就是跑个腿儿的事儿么, 你的工作态度得端正点，怎么就跑了两趟就不耐烦了？

他跟自己对上话了。

把水烧上，许伊安已经大概平复好了情绪。

他觉得“人身体上的不舒服会影响心ῳ*Ɩ 情”这句话说得还蛮对的。

你看, 明明前两天上班跟打了鸡血一样, 自诩是高薪精英人士, 行程从早跟到晚也没有这么不耐烦, 怎么今天就跑了这么两趟, 还是从钟北程家的客厅到厨房，就已经这么不乐意了？

肯定是因为腰酸腿痛，影响状态了。

要搁正常情况下，他这负面情绪都不能有。

你可是高薪助理啊！小许，给我打起精神来。

水温够了, 他把杯子里的冰水倒掉，冲了冲杯子，倒好温水，又送到了钟北程面前去。

什么腿酸腿疼的，忘掉忘掉！

“昨天晚上去哪当鬼了，这么没精神。”

钟北程从他手上接过杯子，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

这话说得。

“没有当鬼，程哥。”安慰好自己的许伊安挂上笑容：“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钟北程没说话，古怪地看了自己一眼。

见对方喝了温水，没再对水提出什么更换需求，许伊安回到厨房，忙活起剩下的事儿来。

胡萝卜芹菜时间差不多了，可以捞出来了。

洋葱不用煮，食谱上写的是每500g洋葱用2g的黄油煎一下。

许伊安从底下拿出来煎锅，找出黄油，又拿出了克数电子秤来。

食物的热量得控制精准，2g这种精度要把握好。

他在称上铺了一张食物用的垫纸，小心翼翼地用小刀从大块黄油上弄下来一小块放在垫纸上。

啊，这么一小块都8g啊，那分四分之一出来……

“这么少吗？”

身后突然响起了钟北程的声音。

认真控制克数的许伊安被吓了一跳。

他转过头，看见这人神出鬼没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带着他那杯热水坐到了岛台对面的高脚凳上。

正托着腮，从背后盯着自己看。

“嗯是的，菜谱上表明了克数，只要2g。”

许伊安还认真解释了一下。

但很快，他有点儿搞不明白钟北程坐在这边是干什么的。

觉得他们做饭太慢，饿了过来监工的？

可要是监工的话，没必要有的没的问一大堆问题拖慢他们的做饭速度吧？

这人，一会儿问一句：“洋葱不用焯水？”

一会儿问一句：“西蓝花煮过了吗？”

等他拿出来煎蛋的模具准备打鸡蛋，这人又说：“怎么就用这两个模具，其他形状的呢？”

许伊安：？

其他的形状你不是都说不喜欢吗，不让用了，可不就剩下这两种形状的了。

他还好脾气地解释了一句：“程哥你之前说了不喜欢其他形状的。”

结果对方就回了一句“哦。”

哦？

哦？？

哦？？？

这什么……小许小许，放平心态，别因为身体上的不舒服而成为情绪上的努力。

许伊安深呼吸一口气，又哄上自己了。

这可不是什么张嘴挑刺的路人，这是给你发高月薪的老板。

峰哥都说过了，每个艺人组助理工资不一样，是因为一万的基准从公司走，多出来的部分是艺人自己发的。

钟北程是他名副其实的老板。

对老板，耐心当然需要足一些。

“你刚才煎蛋喷了几下油？”

金主老板又问。

许伊安好脾气回答：“一下。”

“噢。”

“嗯嗯。”

“煎蛋别煎得太嫩，我喜欢吃皮脆一点的，火候大点儿。”

“好的呢。”

“番茄切小块一点。”

“没问题。”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钟北程是老板，发点神经也没关系的。

……

终于。

准备好了钟北程今天的晚餐。

对方吃上饭，许伊安耳边清净了许多。

趁着这人吃饭，许伊安和赵峰也进入了组合打包放保鲜盒的工序。

快装快装，标签呢？写上日期和餐数，装东西装东西。

许伊安这边弄得是菜，碳水和肉类都是赵峰那边做的，也都按份儿做好了。

牛肉鸡胸肉鱼肉虾，少量玉米南瓜红薯和燕麦饭。

俩人一边用克数电子秤量好，一边往盒子里放。

接下来三天的量，九顿。

每餐的牛奶和水果分出来容易坏，他们也没破坏包装。

蓝莓、樱桃、小番茄，低糖抗氧化。直接在上面贴了每餐吃多少喝多少，这就算完工。

收拾完厨房，钟北程也吃完了。

“你先回吧，我陪着程哥休息一会儿，就上楼健身了。”

赵峰收回餐盘，趁钟北程刷牙的功夫，让许伊安先撤。

“好的峰哥，那我先回了，有什么事需要我的话给我打电话。”

许伊安也不跟他客气，洗了把手，拎上包在门口换鞋，出了钟北程家。

出门后他看了眼表。

这都几点了，本来以为下午五点就能下班的，现在都七点了！

他还没吃饭呢。

光给钟北程做饭了。

幸好幸好，给老板煮的那些东西让人看起来也没什么食欲，要不然他早就饿了。

不说峰哥那边做的，就他锅里煮的那一堆绿的黄的蔬菜，做完也没什么盐味，真的很难让人觉得好吃。

配的酱其实许伊安也悄悄尝过。

没啥味儿，就算是有盐，含量也蛮低的。

他晚上得吃点儿好吃的。

回家的地铁上，许伊安就审阅了外卖软件。

并在麻辣烫、炸鸡和大块牛肉汤面中做了艰难抉择。

——今晚吃炸鸡，明晚吃大块牛肉汤面。

因为中午在食堂吃过担担面了，晚上暂时没那么想吃面食。

炸鸡单人餐下单！双拼口味选酱油和奶油芝士两种口味，粉和酱都撒里头！

还要加一瓶冰可乐！

什么？在外卖软件上一罐可乐五块钱。

好的那他在楼底下便利店买了带回去。

净省两元。

……

许伊安觉得自己今天多少沾点儿倒霉。

坐地铁到了站，在楼底下买了罐冰可乐——居然没有他最喜欢的百事。

好吧，那他勉强喝个可口可乐。

带着可乐回家，外卖已经放在门口了。

兴冲冲把外卖带进家门，洗了手冲完澡，换了干净的居家服打开空调，许伊安在餐桌上面对炸鸡准备大快朵颐。

——不是他过于讲究，只是北河的酷暑太恐怖，就他每天大部分时间呆在室内吹空调的这份工作，就去地铁站、出地铁站回家这么几步路也能出不少汗。

今天尤其热。

天气预报软件上说，今天体感温度能到四十度。

真是不敢想象他如果下午跟钟北程的训练，能被热成什么样的红鼻子大虾。

辛苦你们了，杨哥东哥。

而且不只是热。

许伊安感觉自己灰扑扑的，回家这段路上吸了一鼻子汽车尾气。

今天楼下那条街口还被围起来了，放着施工的牌子。从边上走过去感觉吃了一嘴灰。

还是洗完澡舒舒服服地吃吧。

换了干净衣服，且客厅空调把屋里温度降下来后，坐在餐桌前的许伊安食欲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他先把可乐打开，就着滋滋滋的气泡声喝了一口又冰又凉的可乐。

爽！

然后再打开香喷喷的炸鸡——

诶？

他看着盒子里两种口味的炸鸡，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点餐的时候要的是酱油和奶油芝士两种口味吧？

盒子里右边的是白色酱汁撒了粉的，应该是奶油芝士。

左边的这一半，为什么是又橘又红的酱汁颜色？这可不是酱油口味的。

别以为他没吃过炸鸡啊！

他愤怒地把炸鸡拍了照片，点开某团的商家客服，把照片给对方发过去。

[你好，我点了酱油和奶油芝士口味，这是不是放错了酱？]

（已读）

【商家】：[不好意思啊亲亲，可能是放错了，您看这边赔偿您0元行吗？]

许伊安：？

[多少元？]

【商家】：“不好意思打错了，您看这边赔偿您3元行吗？”

……好像也行哈。

他这份炸鸡用了券，原价单人双拼无骨炸鸡套餐二十八，他领了个七块钱的神券，到手二十一块。

人家再赔他五块钱，相当于十八块钱吃了份双拼口味炸鸡。

也行？

许伊安同意了，很快，商家加了他微信，把三块钱红包发过来。

人家态度还挺好的，他就也不计较了。

可咬到第一口炸鸡的时候，许伊安就发现不对了。

炸鸡炸鸡，这个皮不应该炸得香香脆脆吗？怎么吃起来蔫吧得很，软趴趴的。

被水汽闷的？

酱放错就算了……两种酱的味道还都很一般。

奶油芝士酱有一种很腻的甜，不香。更不用说另一半那个甜辣酱了，甜是甜辣是辣的，吃起来很分裂。

许伊安有点儿吃生气了。

不是，他期待了一路。打工人辛苦一天回到家，就是为了美美吃上一顿好吃的晚饭。

这跟十八块钱没什么关系，重点是本应该可口的晚餐！它完全没有达到期待值。

这种吃了但不好吃还白占肚子的痛苦，谁能懂？

许伊安叹了口气，凑合着又吃了几块，填饱肚子。

他肯定是不会再点一份儿外卖了。

一边吃他还点开了某团上商家的页面……不是，这件店铺在外卖上评分4.9，一水儿的好评。

刷的啊？

他不信这个水平的炸鸡能拿到将近五分满分的评价。

什么打分好评，现在都不能信了！

受害者许某正直地点开评价，放上自己的照片，并中肯地给这家店铺打了个三分。

附上评价：

[店家做错了口味，态度良好退了三块钱，但是炸鸡本身味道很一般，外皮不脆，里面不入味，酱汁不好吃。]

结束并不美好的晚餐，许伊安收拾完餐桌，把外卖垃圾放在门口，准备第二天上班早上拎下去扔了。

行，晚餐不好吃，那他去找张家卿打游戏吧。

昨天晚上被放鸽子了，张家卿当时跟他说公司突然有事儿，晚上他得在厂子里盯着进度，玩不了游戏，今天一定。

结果他发了三条消息，以往一说“上号”就秒回的张家卿依旧杳无音讯。

许伊安心里生出了一些不详的预感。

果然……将近半个小时之后，张家卿终于“屈尊降贵”地愿意回他私聊了。

【张家卿】：“今晚厂里还赶工，还让我盯现场，烦死啦！”

【张家卿】：“完了，没法跟你一块儿玩了。”

【张家卿】：“要不然我给你找个陪玩吧，跟你一块儿打。”

【小许】：“你一开始是为什么不愿意找陪玩来着？”

【张家卿】：“跟不认识的人一块儿玩像是完成任务，没有温度。”

【小许】：“。”

【小许】：“/微笑”

他找陪玩，对方就有温度啦？就不是完成任务啦？

【张家卿】：“/磕头”

【张家卿】：“许总不好意思哈，明天一定。”

许伊安：“……”

这人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算了。

没有张家卿，他还打不了游戏了？！

他不信！

最近倒霉事儿已经那么多了，又是碰上推销卖课的油滑教练，又是采购路上被碰车，点个外卖又是酱放错了，又是评分诈骗。

他打游戏匹配队友的运气总该好一点了吧！

人不能，不该一直倒霉吧！

……然后许伊安就在游戏里连跪了三把。

对面五人配合无间，实力超群，己方队友一个比一个抽象。

见过开局0-3的打野骂他说为什么辅助不跟他吗？

他见过。

见过一团战就冲到坦克面前被瞬间带走、还质问他为什么辅助不帮挡的射手吗？

他见过。

许伊安一时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要这么在游戏里受刑。

三把游戏结束，他万念俱灰。

刚两眼空空地关掉游戏，一条新消息就进来了。

他麻木地点开微信看了一眼。

【轻南橘】：“晚上煮的西蓝花挺好吃的。”

哈，倒霉一整天，不。

倒霉一天半，摸不透的老板又在发莫名其妙的话咯。

搞笑，什么煮的西蓝花挺好吃。

那西蓝花谁煮出来不是一个味？

只需要加水！切吧切吧放进锅里，煮熟了就捞出来！

侮辱谁呢！

许伊安长吸一口气，一边假笑一边回：

[谢谢夸奖橘老师/害羞]

发消息的时候，他还时刻在心里默念，金主老板不是抽象队友，不该背锅。峰哥说过，钟北程小心思多又傲，得哄。

这是老板这是老板这是老板。

够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一扔，气冲冲进了卫生间，洗漱去了。

这乱七八糟的一晚上，他就不该选炸鸡。

也不该选择一个人去打游戏！

-

钟北程健完身，冲完澡从浴室出来。

他随意地擦了擦头发，就穿了一条睡裤。

身上的肌肉还有些充血，从胸到肩臂的部位青筋若隐若现。

没擦干的水珠顺着动作滑落，卡在腹部的沟壑上。

头发半湿不干，他把毛巾顺手搭在小臂上，人躺在床头发消息。

刚才洗澡的时候想了半天。

他是不是晚餐的时候有点挑刺了？

就是问了点儿问题。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这么在意。

兴许是见小助理单纯，啥事儿都表现出来……

他就是照顾照顾对方感受。

看小助理那个脚步虚浮精疲力尽的样子，健身就这么累，要是工作上以为他不满意，那不天都塌了？

就算这人追星三分钟热度，但也不至于散的那么快吧。

他就勉为其难给小助理点儿鼓励得了。

[晚上煮的西蓝花挺好吃的。]

于是钟北程打下这行字，给对方发了私聊。

【助理组-许伊安】：“谢谢夸奖橘老师/害羞”

嗯？

什么意思。

橘老师是谁？

小助理发错了？

钟北程皱了皱眉头，看见那个害羞的表情，忽然很在意。

橘……也是艺人吗？

他打开搜索引擎，搜“名字里带橘的艺人”。

[荣想橘，演员，出生于……]

还真有。

好像是个，演员？作品还不少。

有一些电视电影作品他也有耳闻。

像是个二线演员。

那些什么平台办的星光大会钟北程去的少，一是对“安慰奖”不感兴趣，二是他行程紧，一年有八到十个月都在组里，没时间。

同行里熟悉的艺人朋友，也不算多。

基本上都是合作或者录综艺认识的。

至少这个荣想橘，他好像听说过，但没合作过。

钟北程简单看了一眼履历。

这人出道三年，作品不少。

但也没拿到业内含金量最高的那几个奖项嘛。

他放大照片，想看看这个“荣想橘”长什么样。

百科上的照片很有妆感，这人还穿着一身白色西服，看上去长得还蛮阳光的，笑起来挺温和。

——嗯，长得也不怎么样。

不如自己。

钟北程客观地在心里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