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休息, 好吧?”
许伊安感觉自己是说不动钟北程这个大犟种了,干脆把自己手里的扫帚一放,伸手把钟北程手上的扫帚也抢过来, 放在墙边:“三个屋里都基本上扫干净了, 咱们该出去吃中午饭了!”
他也真是这么想的。
他俩一大早来了这边, 拿着铁铲和竹扫帚灰头土脸地在屋里搞了三四个小时卫生, 体力消耗也不小——他肚子刚才都咕咕叫了!
“那行……咳咳。”
钟北程抬起头来,算是接受了许伊安这个“委婉”的提议。
他一抬头, 许伊安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就开始笑。
钟北程:“?”
“噗——”许伊安笑着, 转头去门口凳子上放着的包里找湿巾。
他拿着一大包湿巾回来, 打开包装扯了一张递到钟北程手里:“擦擦脸吧,什么时候变成花猫儿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钟北程用沾上灰的袖口蹭脸了,即便带着口罩,对方眼睛下方有两道很明显的灰痕。
还有点儿对称。
许伊安自己也扯了一张湿巾出来, 擦手。
他刚准备把湿巾袋上的封口贴好,就感觉鼻子上一凉——
许伊安抬头,看见钟北程正用他刚才递过去的那张湿巾帮他擦鼻子上方。
这人还说:“你也变成小花猫了。”
许伊安:“……”
额, 上午他的确也用袖口蹭脸来着。
在这种全是灰尘的屋子里, 老是不时感觉脸上有点儿痒痒的。
“啊, 我自己来吧。”
但这个动作稍微有点儿……暧昧?许伊安连忙从钟北程手上接过湿巾来, 准备自己擦, 还又从湿巾袋里抽了一张新的出来,递给钟北程。
手机呢?
拿着湿巾的许伊安没立刻擦脸,回身又去包里把自己的手机翻出来,打开摄像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尊容”。
这一看他就乐了——他自己也没比钟北程好到哪儿去。
钟北程是两边一边一道,自己鼻子上、脑门上还有右边眼睛下边都脏兮兮的, 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小花猫。
这得拍张照片给爸爸妈妈看一下。
许伊安直接把手机举起来了,还在屏幕里找了找那堆被扫在一起的墙皮堆做后景——又脏又累扫了一上午,这不得让爸妈看看他的“辛勤劳动”?
他正准备按下拍照键的时候,屏幕里挤进来一个人。
是刚摘了口罩的钟北程。
许伊安一下子就把镜头转开了:“程哥你让一下,我拍个照片发给我爸妈。”
钟北程没动地方,反倒问:“我不能一块拍?叔叔阿姨也知道我们是一块儿来打扫的。”
许伊安:“……”
好像也是哈。
刚才他纯属下意识反应了。
之前在剧组里拍自拍发三人小群的时候,他总是记着要避开组里的演员老师们,不能拍到“机密”。
拍完照他还会确认后景里有没有拍到不该拍的东西,无论是片场布景,还是钟北程和别的演员。
“那好,你往边上站一点?我想拍到我们扫出来那堆垃圾。”
许伊安又把手机举了起来,对钟北程道。
钟北程非常“听话”,听许伊安说不要挡住后面的垃圾,他干脆凑到了这人边上,脑袋朝着许伊安歪了歪。
在许伊安按下拍照键的时候,还伸手比了个耶。
钟北程的脸为什么随时随地都能拍得这么帅?
许伊安看着手里拍好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明明是俩人灰头土脸地打扫卫生,这人入了镜之后,合照莫名变得非常……有质感?
可恶!
显得旁边的他又矮又灰扑扑的!钟北程脸上怎么就那么恰到好处地有一束阳光打上去?哪来的?
许伊安还抬头找了一下。
哦,客厅窗户打过来的。
怎么他脸上就没有?整个人都站在阴影里啦!
不管了,这就发三人的家庭小群里!
“发我一下?”
钟北程也拿回自己的手机,找许伊安要刚才拍好的照片。
“不给。”
“为什么?”
“这可是钟北程全网独一份儿的灰头土脸照片,我要当唯一持有人。”许伊安振振有词。
钟北程挑眉:“那我就不能拥有全网独一份许伊安的小花脸照片?”
“不行!”
许伊安义正词严地拒绝:“我是摄影师。”
他才不允许自己狼狈的照片传出去呢!
家庭群不算。
“那我们再拍一张?”钟北程举起自己的手机来。
许伊安迅速举起手上的湿巾,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把脸上能擦到的地方全都擦了一遍:“不拍!”
钟北程:“……好吧。”
他放下手机,也擦起自己脸上的灰来。
——且透露出非常明显的闷闷不乐。
许伊安瞥见这一幕,心里觉得好笑。
就这么想拍到他灰头土脸的照片啊?他才不让呢!
但他也没有那么坏。
“没擦干净。”
许伊安指了指自己左眼下方的位置,示意钟北程。
“……现在呢?”
“再擦擦。”许伊安又抽了一张干净的湿巾递给钟北程:“把整个上半边脸都擦一下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以口罩为分界线,钟北程下半张脸白白的,上半张脸明显……有点黑?
噗……就很好笑。
“……”
钟北程看到了许伊安脸上憋笑的表情,像是领悟到了什么,拿着手机扭过身去,打开摄像头擦起脸来。
还不让他看了。
这回许伊安彻底笑起来,也不藏了。
照都拍了,钟北程这时候在意起形象来啦?
许伊安摘下口罩,为了避免自己脸上也分层,抽了张新湿巾又狂擦了一遍,擦完湿巾都灰了!
新房装修,恐怖如斯。
他又拿了张新湿巾,也给钟北程递了一张:“还要吗?”
“……要。”
钟北程伸手拿走,还是没转过身来,背对着他。
哇!怎么还扭捏起来啦!
许伊安觉得这样的钟北程真是非常有意思!
好像多了几分……真实感?
-
【老许】:“/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老许】:“辛苦两位小健将,个个都是卫生标兵[大拇指]”
【麻麻】:“/偷笑/偷笑/偷笑”
【麻麻】:“今天晚上让你爸给你们做好吃的”
【老许】:“包在我身上!”
【老许】:“小许同志,晚上你叫上小钟,一块儿来咱们家吃饭,人家帮咱们打扫卫生也怪辛苦的。/大拇指/玫瑰”
【老许】:“下午下了班我就去买排骨,晚上给你们做糖醋小排吃!/玫瑰/玫瑰/玫瑰”
许伊安和钟北程坐到新家附近一条街外的一家砂锅面店里,才看见家庭小群里爸爸妈妈回的消息。
从新房那边出来,他本来还犹豫应该带钟北程去吃什么。
怎么也得去个像样的餐厅?
但钟北程说不用,且在这家砂锅面门口停下了脚步。
许伊安记得……自己好像确实在微博上说过,自己是砂锅土豆粉狂热爱好者来着。
不过这种碳水含量极高的食物,钟北程能吃?
许伊安发出了质疑。
“可以吃,让老板少放点面多放点菜就行,我上大学的时候也很喜欢吃我们大学食堂里的砂锅面。”钟北程说:“现在又不用进组。”
“行吧。”
许伊安点了点头,跟钟北程一块儿进了店。
冬天吃热乎乎的砂锅确实舒服,至于钟北程的热量摄入……他差点忘了这人已经在他们家吃了一周包子了。
本人都不在意,他这个前助理操什么心?
……
“怎么了?”
去前台点完单的钟北程看见许伊安对着手机苦思冥想,问。
“在想我怎么委婉地拒绝我爸妈。”
“拒绝什么?”
“我爸妈要我带着你去我家吃晚饭呢。”许伊安一边编辑“借口”一边抬眼看了下钟北程。
“那为什么要拒绝?”
“额……”许伊安打字的手一顿:“你想去?”
“我为什么不想去?我和叔叔阿姨也见了这么多次了。”钟北程问许伊安。
……也是哈。
许伊安把手机放低了些,他为什么看到消息,就下意识觉得他该帮钟北程拒绝这个“邀约”呢?
或许,不是他打算替钟北程拒绝,而是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拒绝钟北程去他家里?
许伊安问:“那你,晚上跟我一起去?”
“小安同意我去,我就去。”钟北程道。
虽然自从钟北程说了什么“做朋友”后,就开始时不时地这么叫他。
但许伊安听见这声“小安”,还是觉得有点儿不适应。
总感觉这个称呼,跟在剧组里的时候不一样了。
“……我有什么不同意的?”许伊安嘀咕:“这不是怕你觉得尴尬吗……哈哈。”
“是吗?”钟北程看着他,轻声问。
“……”
许伊安也不知道,第一反应的“拒绝”,是不是因为他下意识觉得钟北程还是和他不一样。
即便现在两个人相处起来已经确实很像是“朋友”了,他都开始随口跟钟北程开玩笑,甚至找机会打趣对方。
但那个钟北程曾经提过、现在虽然没有说出来,可双方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目的”,许伊安其实一直没有忘记过。
钟北程的假期能持续多久?半个月?二十天?
等到对方假期结束,他们不还是要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他要继续新房的装修、看顾妈妈店里的生意,而钟北程要回到自己的片场、秀场、摄影棚。
这段在小店里帮一个“朋友”干活儿的日子,能占多大的比重呢?
时间能冲淡的事情太多了,能冲淡四年的大学情谊,能冲淡半年的室友感情,更不用说几个月的剧组心动。
许伊安意识到,也许他不假思索的“拒绝借口”,或许代表他的态度一直没有变过。
他在抗拒钟北程太“靠近”他的真实生活。
在这方面,许伊安觉得自己清醒地可怕。
……
也许,钟北程这声反问,代表对方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抗拒。
人的情绪和感情是种很玄妙的东西。
就算表面云淡风轻,但依旧能从对方眼中看出波涛汹涌的情绪来。
即便这些日子以来,他有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钟北程。
但“客气”是很难隐藏掉的东西。
那些嘻嘻哈哈的玩笑,和笑着的打趣在遇到抉择时的犹豫后,像是被一指戳破的虚幻泡泡。
一时之间,许伊安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但钟北程开口了。
他说:“你跟我去过家宴。你知道的,我和我那些有血缘关系的、所谓的家人,关系很……不好。”
“……嗯。”
许伊安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说起了这个。
他放下手机,应了一声。
“所以,其实。我很向往你们这样和谐热闹的家庭氛围,叔叔阿姨对我也很好。自打我有印象起,我好像从来没有吃过一顿……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家宴。”
许伊安看到钟北程很勉强地笑了一下,然后说:“所以叔叔邀请我去吃饭,我很……向往。也很期待。”
许伊安:“……”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
但他觉得说出这些话的钟北程,真的很像一只蹭他裤脚的白色蓝眼流浪猫。
好看,又让人心软。
让人难以说出拒绝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