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武打训练营。
“郑哥呢？”
许伊安上完卫生间回来, 看到凳子上只有赵峰。
“郑哥说淋浴休息室那边比较凉快，他出去抽根烟，之后在那待会儿, 等这边快结束的时候叫他。”
“噢噢。”许伊安点了点头, 在赵峰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感觉中午点的那份儿盖浇饭有点儿油, 吃完喉咙有点黏腻。这训练营里又热, 好难受。”
钟北程已经开始体力训练了，郑哥是随行保镖, 在别的地儿待会儿就待会儿。
许伊安和赵峰是助理，还是得在现场盯着, 应对艺人的各种需求。
“这边是热, 空调不好使。你不是有个小风扇么？我记得跟综艺那天你带了，怎么今天不带过来吹？”
赵峰问。
“啊，我想着程哥体力训练那么辛苦，我在这坐着, 还吹小风扇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哟，这么勤勉？”赵峰乐：“没事儿，你吹你的, 程哥一般不管。他专心起来, 很少注意周围的人在干什么, 实在不行我们背过身去吹, 他也看不见。”
“哈哈哈哈。”
许伊安觉得峰哥说得很有道理。
“不过今天上午, 感觉程哥有点儿不在状态啊。”
“嗯？”许伊安倒是没感觉出来：“没在状态吗？不是拍了三条就过了嘛？”
赵峰摇了摇头：“这种宣传短片的拍摄程哥拍得很快的，进入状态也快。除了机位、灯光这种技术上需要调整的问题，程哥自己的表演都是没问题的。”
“是啊，今天重拍不是因为猫猫狗狗不好控制嘛？”许伊安回忆了一下。
“没，唉你可能跟拍摄跟得少, 感觉上午程哥后来才调动好情绪。”赵峰摸了摸下巴：“难道是因为昨天太累了？也是，又是体力训练又是健身，强度是有点儿高。”
“噢噢，确实。”
许伊安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还往场地里正在折返跑的钟北程那里看了一眼：“这种强度的训练，我应该半个小时都坚持不了。”
“嘿，是吗？我看你跟综艺那天耐力挺好啊。”
“那是因为热爱！纯让我跑我真坚持不了半个小时，大学的时候校园跑我都是累死累活才完成的。”许伊安道：“嘿嘿，不过我今天晚上要上私教课咯，锻炼身体，练出肌肉指日可待！”
“行，那我等着。”
赵峰意味深长地笑道。
……
下了班，信心满满的许伊安跟着地址找到健身房。
真开始私教体验课，才突然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峰哥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是什么意思。
一进健身房，验了券，先是脱了鞋站在一个机器上，进行体态体脂之类的检测。
然后是跟着私教的热身，大概十分钟左右吧……人家教练做得轻轻松松，自己的踌躇满志在做了三分钟热身后就有点儿退缩了。
好累！
咬牙坚持完十分钟热身，私教带他去器械旁边。
好！终于开始上器械了！
他的交代果然有用！
只不过……教练带他简单做了十分钟器械，就开始推销他自己的私教课了。
这十分钟里，大部分时间还是在讲各种器械是用来做什么的，上面的各种配件又怎么调节。
真正练，也就练了那么五分钟。
还都是许伊安自己尝试着练的。
对方有没有纠正他的动作，就是看着他笑。
还笑出声来了！
怎么了？许伊安觉得自己明明是按照钟北程的动作举的哑铃嘛，顶多是手臂抖了些。
他觉得自己很没有面子。
更过分的是，他就练了那么几分钟，这个私教还不是全程都在的。
这人嘲笑完他，说了句不好意思有个客户来了，先去招待一下，然后就跑去门口了？！
许伊安还没来得及说话，转过身人已经不在他旁边了。
等了半天，远远的能看见这私教带着一个顾客往里走，安顿在爬坡机上，还倚着机器跟人聊了两句天儿，这才走回来。
回来之后一点儿也没教器械该怎么用、什么发力姿势是正确的，那推销话术张口就来，说什么许伊安体态差体脂高，最合适的锻炼方式就是跟着他，他会为许伊安打造一套量身定制的健身计划云云。
许伊安皱了皱眉头。
……这私教，他练的时候屁也不放，推销的时候倒是滔滔不绝。
第一阶段的课四千块？
不报，绝对不报！
就算他现在工资很高，也绝对不会报一个嘲笑他的私人教练的课！
就看对方这工作态度，上着体验课接待别的报了课的顾客，你这不是轧戏，不，轧课么！
他就算真鬼迷心窍被洗脑报了课，到时候来上一对一，也会经常遇到这个教练开小差、同一段时间接待两个一对一顾客的情况吧！
还真当他是冤大头呢！
看他没进过健身房，是个新手，就可劲儿忽悠了是吧？
看——这人还千方百计打听他工资多少呢。
“快三万吧。”
许伊安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税前四舍五入可不就是三万，他可没说谎啊。
“哇，那您真是优秀。报我的课是性价比最高的……”
“等等。”
没等对方说完，许伊安就一脸“我看透你了”的神情伸手制止了对方：“别说了。我本来是打算报的，进你们健身房的时候看见条件不错，都打算付款了，但是你刚才在我拿哑铃的时候嘲笑我，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嗯？”
私教脸上的表情明显很错愕：“啊，不好意思，我那不是嘲笑，就是微笑服务。”
“不信，就你这服务态度和半天一点儿专业都没讲的实际行为，你其实不懂健身吧，ῳ*Ɩ 就是个销售？”
许伊安问。
站他对面这位微卷短发、身上还有种刺鼻香水味的私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挂着刚才那种笑容道：“啊，我理解了。如果客人没有足够的预算，我们也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
？
好啊，阴阳他没钱。
如果你一月前阴阳那你算阴阳对了，但现在，他可不再是从前那个许伊安了。
不对，就算他没钱，他也是团了券来的，这个私教态度差又阴阳人算怎么回事儿啊？
许伊安多年练就的、在游戏里的战斗本能一下子“蹭”就上来了。
“浪费彼此时间？这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您就是这个健身房里的缺德考试满分教练吧。我是提前约好的课，那位客人应该也是，我就约了一个小时你都排不开，这么忙还忽悠我报课，平时业绩是不是同事里面垫底的那种？要是你的戏像你的钱一样少就好了，那样大家还都能清净点儿。”
这私教当然也听出来许伊安在骂他了，脸上那抹虚伪油腻的笑也僵了僵，很不客气地开口：“这位顾客，第一次来健身房就少装逼，办不起卡就算了，白嫖别人家课就老老实实待着，没必要弄得大家都难看。”
许伊安：“？”
他看着面前这人，冷笑了一下，也不废话了，直接拎上自己挂在一边的挎包往外走。
径直走出健身房，到门口的前台，手机一拍，对着人道：“你好，我要投诉。”
前台是一位看上去有些成熟的女性，烫着中短长度的短发，穿着利索的健身背心和瑜伽裤。
闻言抬头：“您好，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嗯，我报了你们家私教体验课，但是体验过程中遭到了私教的嘲笑，而且他中途还接待了别的客人。我记得我团券的时候，上面明确写了是一对一的体验课，这不能是虚假宣传吧？”
许伊安说的有条有理：“喏，半个多小时前我刚验的券，您应该对我有印象吧？”
“不好意思，让您遇到这样的体验实在抱歉，我马上查询一下给您分配的私教是谁。”
前台女士点了点头，低头对着电脑点了两下。
还在健身房里的私教兴许是以为许伊安说不过，打算走了，结果往门口扫了一眼，看见他在前台这边拿着手机说什么，连忙追了出来，往前台上一趴：“等一下云姐……”
“Kim。”
被叫云姐的前台查到了对应的名字，抬头瞟了一眼那名私教。
“对，就是他。”许伊安看人来了丝毫不怵：“正好，他刚才还跟我说，不报他的私教课就是白嫖体验课，让我老实呆着，还说我装逼。我寻思我这也不是免费来体验的啊，十九块九不多，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吧？您家对待报体验课的顾客就是这种态度？”
“没有……我可没说这种话，您理解错了吧？”
这私教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边说还一边瞄了眼前台的脸色，脸上重新挂着的笑容也很尴尬，十足的皮笑肉不笑。
噢……那许伊安心里有数了。
这位前台可能是他们健身房的领导？
那不更好了。
“说没说我也不跟你扯皮，我看健身房里有监控，我刚才站的那位置头顶上就有一个，应该收音收得挺清楚的，要不咱调出来看看？”
“不是……”那私教还想辩解，前台女士说话了。
“Kim，闭嘴。”
“……”
然后，她看都不再看那个叫Kim的一眼，转过身来，对着许伊安挂上客气的笑容：“实在不好意思，让您遇到糟糕的体验，这是我们健身房对员工管束的失职。您看这样行吗，您的体验券给您退款，再送您一张我们健身房的动感单车体验课，氛围和体验绝对好，也适合刚开始健身的顾客提高体能。
我们健身房刚开了三个月，可能在很多事情上处理得不够完美，还请您多理解。”
嗯，该说不说，这位女士的处理态度还是很好的。
他不是得理不饶人的类型，对方的处理措施许伊安也挺满意的。
就是嘛，这个健身房在某团上的评价还挺好的，健身房里头的人应该不至于都是Kim这样的货色。
他是来健身的！
当然还是想在这货真价实地练一练。
“行。”
许伊安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客气，感谢您的谅解。”
前台女士在柜台后面点了几下，许伊安的手机上就收到了退款。
然后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单车体验券。
“动感单车从晚上八点开始，到晚上十一点都可以随时入场，您什么时候来都行。今天现在离开课还有半个小时，您要是想体验可以现在右手边的休息区待一会儿，零食和饮品都是免费的。”
女士伸出手，指了指许伊安右侧的那片休息区。
“行。”
许伊安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刚七点零四分。
他下了班本来开开心心的，约了六点半到七点半间的体验课。结果课上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出了这档子事儿。
离动感单车开课还有快一个小时。
“正好我下楼吃点东西去，一会儿快上课再来吧。”
“好的，欢迎您再来。”
许伊安走出门口的时候，听到那位前台女士的声音。
“Kim，你跟我来一下。”
哼，工作能力不过关，要被训了吧！
活该。
许伊安舒服了，顺着楼梯往下走。
还有时间，那就去吃个饭来体验一下动感单车课吧~吃点儿啥呢？刚才下了地铁闻着一股香辣的味儿，去吃那家路过的油泼面吧！
也不远，溜达过去应该也就几分钟。
……
许伊安吃完饭，上单车课前还专门留出来快半个小时，提前到了健身房的休息区修整。
他前两天不光选了健身房，一些有关健身的知识，他还是简单地了解过的。
动感单车，这项运动燃脂很强，心率高暴汗快。
跟着教练的节奏骑，姿势学一学，很能出效果。
他溜达着喝了两口水，快上课的时候感觉自己吃完的饭也消化了一会儿，兴致勃勃撸着袖子就进了动感单车房。
耳边是“动次打次动次打次”的动感音乐，面前是帅气教练喊着口号让他们跟上。
许伊安来得不算晚，还挑了个前两排的位置。
上去前想着，不就是骑单车么。
他常骑。
他可是共享单车的常客！
可真上了这个“动感单车”，不到十分钟，他感觉自己已经不行了……
怎么周围人和教练站着骑得都那么轻松？
他那十分钟都是咬着牙才站着骑过来的，腿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软又酸，还在发抖！
不行不行，他得坐下骑一会儿。
可坐下后还是一样累。
……不是，他已经按照教练一开始讲的内容，调整过配速了，怎么还这么累啊！
许伊安试图按照教练说的坐姿，臀腿配合，收紧肌肉感受节奏。
不行，根本感受不了。
前边教练还在兴奋地跟着音乐喊些什么……要到100、冲击200、300之类的话。
听不懂，根本听不懂，也没精力听。
一整个流程的动感单车课是一个小时。
进去之前许伊安想，那不是轻轻松松么，骑单车，那能有多累？
实际上的许伊安：骑了二十分钟感觉自己要跪了。
甚至不是感觉。
心脏马上就要跳出来了，许伊安脸通红，脸颊两侧的汗疯狂往下淌。
他咬着牙坚持到半小时，看着周围人兴致勃勃跟着音乐节奏猛猛骑车的样子，四肢瘫软地下了单车。
一下单车那瞬间就跪了。
腿好像都不是他自己的了。
他还是缓了几秒，才扶着单车慢慢站起来。
然后在兴奋骑友们投来的目光里缓缓走出了动感单车房。
……早知道会提前退场，他就不选那么靠前的位置了。
第一次尝试开始健身的经历——大失败。
无论是私教课，还是动感单车课，都给许伊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到家的时候，腿还是酸到可以拧出醋来。
为了第二天腿不疼，他还在网上搜了拉伸课程，自己鼓捣了快一个小时。
——我的体力真的这么差吗？
拉伸途中，许伊安对自己产生了灵魂疑问。
那些跟他一块儿蹬单车的，看着好多都是刚下班，带着包来换衣服然后蹬车子的。
啊！要是让他每天上完班！精疲力尽地坐地铁回来，再去蹬一个小时动感单车。
毫不夸张地说，许伊安觉得自己会死！
直接累死！
健身运动这种事儿，还是看别人干起来爽。
轮到自己就是完全另一种心态了。
到底为什么有人精力那么充足，每周上完班还能保持健身的习惯啊！
别说他今天只是骑了单车，他要是在健身房里练了一套别的，状态应该也会和现在差不多。
许伊安对自己还是非常有数的。
——峰哥说他去了十次健身房。
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次数啦！
诶？
他转念一想。
他又不是钟北程，不是艺人。
为什么要折腾自己非得练出来完美身材啊！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舒服的睡觉吧！
——他再也不去自讨苦吃健身啦！
什么偷师什么体验课什么暗中学习。
拉倒吧！
许伊安揉着自己酸疼的腿，一下子就安心地哄好自己了。
-
“程哥，温水。”
“嗯。”
钟北程接过赵峰递过来的水杯，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拿毛巾简单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活动了活动脖颈，坐在了赵峰旁边的椅子上。
做完几组器械，中间休息五分钟。
“明天小杨他们就休假结束，正常回来上班了。”赵峰道。
“嗯。”钟北程点了点头。
“明天安排跟训练的是小杨他俩，下午来这边做饭的助理，定的还是我和小许。”
天热，怕做多了不新鲜，每次就做个两三天的份儿顶头了。
得补充好程哥新的三餐。
赵峰算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做饭地点在程哥家里。
这涉及到钟北程的私人领域，作为助理组组长他还是得问清楚。
程哥蛮注意自己的个人空间的，他想起来昨天晚上对方的“小脾气”。
就是不知道这个“小脾气”过去没过去。
钟北程听见他的话，又“嗯”了一声。
那这就是同意了是吧。
赵峰心里有数了。
“这是你想问的，还是别人想确认的？”
程哥冷不丁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嗯？”
赵峰没明白，试图理解程哥想问什么。
“没事。”
钟北程非常快地收回了自己刚才的疑问。
“啊，我作为组长嘛，要跟您确定好助理的安排。”
赵峰这么回答。
程哥拿起水杯来又喝了一口水。
水杯盖扣上的时候，他听到程哥问。
“小许，他有没有问晚上健身的事儿？”
钟北程说着，还看了一眼赵峰。
没记错的话，下午训练的时候，这俩人坐一块儿说了半天话。
一边说还一边往场里看。
他随意瞄了两眼看见的。
赵峰：“嗯？”
这是什么意思？
程哥指的是哪方面？
说的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吧。
他就说，程哥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吧。当时可能确实是心情不好，这不把人说了，又暗搓搓问了一句么。
以程哥的性子，确实不是那种想问啥就直接说的人。
就算是觉得说话过了，也不会直接表现出来。
所以才这么拐弯抹角地问一下吧。
他懂！
所以赵峰很周到地道：“没有啦，小许他很服从工作方面安排的，完全没有异议，还觉得晚上的时间空出来能更好地休息，白天上班能保持好精力呢。”
钟北程：“……”
“好啦，钟老师，我们休息时间到了。”私教拿着小板板招呼：“继续吧？”
赵峰看着程哥起身，放下毛巾。
继续腰部训练，卷腹完是悬垂举腿。
动作很标准。
标准得过头了，感觉非常用力。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怎么感觉程哥的脸色，变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