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衍年百思不得其解。
他身体健康,家里有钱,从小到大没什么烦恼,学习甚至还不错,就从来没体验过失眠是什么滋味。
头一次失眠,闭上眼睛怎么都睡不着,搞得方衍年有那么一点焦躁。
他在床上滚来滚去,实在受不了,便突然玩心四起,跑去找沅宁贩剑。
沅宁睡觉不锁门,方衍年敲了敲,没人应,他便推开门进去,站在人床头,轻轻戳了戳睡得正熟的某人。
“唔……怎么了?”
沅宁刚搬进来的时候,是有考虑过要不要锁门的,后面想着他又没告诉方衍年自己是哥儿这件事,加上这屋子是方衍年的,自己本就是借住,锁门的话大概会伤人心,便从来没锁过自己的房门。
反正他的一切都是方衍年给的,他也不担心方衍年会拿走他什么东西。
而方衍年也一直都很有礼貌,从来不乱进他的房间,就算请阿姨来打扫,也是经过他同意的。
大半夜的被叫醒,沅宁也不生气,只迷迷糊糊问对方发生了什么。
方衍年觉得沅宁的脾气是真好,这让他忍不住在沅宁都底线上一进再进。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半夜不睡觉脑子抽了风,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方衍年往床边一坐,又往里凑了凑,最后觉得不过瘾,索性钻人被子里去。
沅宁睡得迷迷糊糊,他本来就对方衍年不设防,也没觉得任何不对劲,就这么让人登堂入室。
“我睡不着……”方衍年怕自己声音大了把人吵醒,但是又不想回自己的房间睡。
沅宁家里有个小侄儿,偶尔哥嫂不方便的时候,小侄儿也会挨着他睡。
于是他带小朋友很有一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抬手掖了掖被子,把方衍年也裹了进来,然后手搭再方衍年身上,轻轻拍了拍,拍着拍着,就把自己哄睡着了。
方衍年觉得稀罕,他很小的时候,还没上小学,就已经自己一个人睡觉了,他甚至不记得上次被家里人哄睡是什么时候。
沅宁都被子里香香的,分明用的是同样的柔顺剂,但这味道在沅宁身上,方衍年就是觉得好闻。
夜色有些暗,方衍年瞅了半天也没瞅出个所以然,但听着那平静绵长的呼吸,闻着熟悉的味道,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温度,方衍年不敢动,生怕把人吵醒了,而他侧卧着走了会儿神,什么时候闭上眼皮睡着的都不知道。
又是睡得很香很香的一晚上。
沅宁身子弱,觉多,醒来的时候方衍年都还没醒,可见昨天晚上这人究竟失眠了多久才睡着。
他睡醒的时候还没察觉,直到思维慢慢从沉沦中清醒,感觉腰间有些重,重量还有些熟悉,还有什么抵着他的后颈,毛茸茸的,温暖的,熟悉的味道。
沅宁:!!!
他一下子就清醒过来,然后回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又有那么一点儿无奈。
这人,说着年纪比自己虚长了快两岁,怎么还是小孩子心性,一个人都睡不着觉的呀?
沅宁有些无奈,但心里却软成一片。
怎么说呢?方衍年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就算是……嗯,都没有乱对他动手动脚,就是单纯地睡觉,睡得还挺香。
不过不知道方衍年还要睡到什么时候,沅宁晚上睡得早,早上起得也早,他试着把方衍年都手轻轻拿开,这人的手却跟黏在他腰上了似的,刚提起来一点,就把他抱得更紧。
没有办法,沅宁只能这般被当做抱枕抱着,他摸过来手机,看了会儿今日新闻,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温声细语给人叫醒。
“快起来了,等下上课要迟到了。”
方衍年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沅宁转过身,又是摇又是晃,就是把人闹不醒,方衍年反而把头埋得更低,抱得更紧,好像一辈子都不打算撒手了似的。
唉这人。
“七点四十五了哦,再不起来,可真要赶不上了。”
正在赖床的某人总算是清醒了几分,吓得突然从床上蹿起来。
“几点了?!”
沅宁看他这幅模样就好笑。
“七点十五,快去洗漱,我给你热早餐。”
方衍年瘪了一下嘴,这人就是会吓唬他。
早餐是昨天晚上阿姨过来做好冻再冰箱里面的,热一下就能吃。
方衍年洗漱,沅宁就先给他热早餐,等方衍年过来吃饭,沅宁才抽空去洗漱。
方衍年急匆匆出门上学,出门之前,他莫名其妙来到沅宁面前,他似乎是想做什么,但是等真站到沅宁面前,脑袋里却一片空白。
他走过来,是想做什么来着?
“还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没有。”方衍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笑了一些,“那我去上学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方衍年出门了,他还是不理解自己出门之前找到人面前是想做什么,不过这点疑惑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而沅宁等方衍年离开之后,才坐下来慢慢吃饭。他吃着吃着就有些走神,怎么说呢……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刚才他还以为方衍年会亲他。因为,电视剧里就是这么演的,丈夫出门之前总是会和妻子拥抱一下。不过那是西方的影片,东方这边似乎没有这个习惯。
但沅宁还是有点儿……心如擂鼓。
大概是他想多了吧。
沅宁吃完饭,并没有收拾餐桌,家里请了阿姨,他寄住在这里的事情,方衍年也是和父母报备过得。既然支付了费用,他便不用再吧别人的工作做了。有这些时间,不如多学习一点知识,早点适应这个社会,找到一些适合自己的工作,自力更生,而不是让方衍年来养他。
曾经的沅宁接受的教育就是夫为妻纲,等年纪到了,找个合适的男子嫁过去,给人生孩子,然后相夫教子,一辈子就过去了。
但来到了这个时代,沅宁却意识到,他不必再像他们那边的时代那样,作为依附他人的附属品,看人眼色活着。
沅宁打开了电脑,早间新闻他已经看完了,便直接找到前天没看完的网课接着看起来。
买网课的钱也是方衍年给他出的,不过沅宁把这些账都给记了下来。
他想,今后他或许真的有机会能把这些钱都还给方衍年。
他说不定还能过上自力更生,自己为自己的人生做主的日子,找一份适合的工作。
不过,学历的确是个问题,但问题也不大。
沅宁了解过,也已经计划好了,他可以找方衍年借一笔钱,先考个花钱就能办下来的成人本科,然后直接考研,这样就算他此前没有中学学历,今后依旧能够正常找工作。
只不过,成人本科只要交钱就能拿证,而沅宁想考的是学硕,要学的内容就很多了,而且还得从头开始学,尤其是英语,最让沅宁头大。
每天方衍年出门上课——方衍年如今大二,一周三天满课,其余时候至少也有半天的课,忙得不得了,加上社团活动和同学聚会,还有各式各样的活动,每天方衍年一出门,沅宁就开始自学,倒是一点儿不比普通的学生清闲。
学习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尤其还是自学,但沅宁却很庆幸。
这个时代不论男女,全都可以去学校念书,而且还是在同一个班读书,这在他们那很难得。
光是能够有这个跨越阶层的机会,沅宁就很满足了,总比当临时工好,沅宁的身体经不住体力活动。
得亏有方衍年养着他,也得亏他还年轻。虽然在他们那个时代,沅宁已经算得上大龄,而在这个时代,十八、九岁的青年,可正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呢!
沅宁在家里看了会儿网课,正做笔记呢,方衍年的电话就打回来了,说是监督他得中途休息,锻炼锻炼身体了。
方衍年也觉得沅宁这个古代人,比他们现代很多小孩儿觉悟高多了。
人家学习自觉得很,甚至是有些刻苦了,就是学习方式不太科学,总是要他监督。
“我知道,今天这堂课时间长一点,我看完这节就去。”
“不行。”方衍年假装严肃道,“我课间就这么会儿,等下就监督不了你休息了,快点快点。”
沅宁认命起身,也没挂电话,找来了耳机给夹耳朵上,乖乖听话去做运动。
往日里,方衍年很少这么监督他,今天……大概是去泡温泉的时候,看到他身体太瘦弱了,所以才态度强硬了些吧,但沅宁喜欢这样被管着,让他觉得自己有被重视,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另一头,方衍年也挂着耳机,跟同学一起趁着课间出门放放风。
“哎哟,跟媳妇打电话呢,这么黏糊啊?小课间都要腻歪在一起?”有班上的同学调侃。
“去去去,我叫室友起床签到,想什么呢!”方衍年把人打发掉。
他们寝室是混合宿舍,只有一个室友和方衍年在同一个班,所以方衍年这么说,其他人也无从考证。
但方衍年还有一个室友在旁边呢!
等那爱凑热闹的刚走开,听完全程的真室友就凑上来,用loopy表情包阴阳怪气的模样学方衍年说话:“我~叫~室~友~起~床~签~到~”
方衍年啧了一声,嘴角忍不住带着笑,抽了这狗儿子一顿。
室友笑着凑到方衍年耳机旁边,和沅宁说话,被方衍年一把薅住脑袋。
沅宁听着电话那头热闹的动静,不由得有些羡慕,他也想上学。
想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想和全班一起大声读书,想捉弄同桌被抓包,和同学打打闹闹……
沅宁蹬着健身自行车,越踩越顺畅,但他体能跟不上,很快就小声喘息起来。
电话那头的方衍年正和“儿子”交流感情中,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脑子里嗡一下炸开。
他把室友的脑袋推远了点,生怕让人听见,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