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屠户家日子过得好, 是村里公认的事情。
他一个鳏夫,还是个屠户,夫郎没了, 生的又是个哥儿,别提有多抢手了。
张屠户的夫郎离世还不到一个月, 就有媒人上门来说亲,说的还是未出阁的,当时村里人多羡慕啊。
结果那媒人不仅被张屠户给赶了出去,还扬言谁再去他们家说亲, 就不卖谁家的肉了, 连猪都不给他们家杀。
那些年日子困难,征兵开始前平均两三个村子就有一个屠户, 后来人们连饭都吃不起,更别说养猪, 不少屠户都改了行, 也有征兵之后再也没回来的。
村子里的猪少了, 张屠户就提着刀去更远的地方, 杀猪宰羊, 偶尔也干点力气活儿, 硬是扛了过来。
如今附近的好几个村子, 因为和张屠户相熟, 只要不是太远的, 都乐意让张屠户帮忙杀。
媒人家也是要养猪吃肉的啊,张屠户此举, 算是把附近的官媒都得罪了个遍,村里不少人说他傻,守着个小哥儿又不能传宗接代, 今后若是想续弦,怕是提多少东西都没有媒人愿意给他说。
哪能想到张屠户一坚持就是近二十年,并且还真没有续弦的打算,一个连烧灶都不会的糙汉子,还真把小哥儿给拉扯大了。
不只是村里,但凡是知道张屠户的,不少都在背后说过闲话,说张屠户,也说他们家小哥儿,生得五大三粗的,哪里是要嫁人的样儿,眼看着一年年的大了岁数,也不是没有去张屠户家说亲的,就是没成过。
好多小子一看到张屠户那屠刀就打怵,腿抖得跟筛糠一样,再加上张紫苏那外貌……
但背后说闲话归说闲话,谁不羡慕张屠户家的日子啊?
屠户家里多富裕啊,养个七八口人都没问题,瞧瞧张屠户家那日子!
又是驴车又是水井的,还有两间砖房,连地都是赁出去给佃户耕种,日日都能吃上米饭和肉,谁能不羡慕啊?要是跟张屠户成了亲家,他们家吃不完的肉,还能不提到婆家来吗?
好多人都恨张屠户这人态度跟石头似的,硬是不松口。
老的说不动,小的总能占占便宜吧?
也不成,村里的女子哥儿跟张紫苏根本玩不到一块儿,这小哥儿力气大,性子比他爹还直,谁敢惹他,管是小子还是哥儿,全给揍得鼻青脸肿。
谁敢找他家说理去,张屠户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打又打不过,还得从人家那买肉,一肚子委屈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张屠户家油盐不进难相处,偏偏,竟然是和沅家二房那娇滴滴的小哥儿处到了一块儿去。
沅家二房的宁哥儿,比张屠户家的张紫苏还要出名得多,两个小哥儿却是完全不同的性格。
沅宁上头三个哥哥,三个都有本事,三个都溺爱这个弟弟。
沅宁从小到大,就没进过厨房,连灶都不会烧,更别说做饭。
那脆弱的小身板儿,提溜个镰刀都提不稳,别说下地帮着干活儿,就是割猪草都轮不到他来。
而且因为天生体弱,碰冷水都要受寒,更是没办法浆洗衣物。
半点活儿没做过的小哥儿,细皮嫩肉的,怎么拿得动绣花针,扎得满手窟窿眼?还是连顶针都顶不动鞋底的力气?
这样的小哥儿,村里有儿子的人家,都看不上。
究竟是娶夫郎还是娶祖宗,沅家二房上上下下把这小哥儿当菩萨供着,含在嘴里都怕化了,能让他嫁出去吃苦?
怕是今天早上让沅宁受了委屈,到不了中午……不,应该是上午的太阳都没出来,他几个哥哥就能找上门来。
碗大的拳头谁来都不好使,管你是不是长辈。
偏偏这样“一无是处”的小哥儿,又长了张秀色堪餐的脸。
沅宁那张脸并非像女子那般娇艳,甚至不同寻常哥儿般阴柔,属于明媚干净的长相,光是看着就令人心情愉悦,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柔和煦且不过分张扬,越看越是好看,越看越让人舒心。
村里那些毛头小子即使知道沅宁不是适合过日子的料,也实在难挡这张脸给人的诱惑。
再加上,全民识字推行的时间并不长,村里人对于让自家男孩儿去学字怨声载道的——主要是耽搁了家里干活儿。
就连儿子读书都觉得麻烦,更别说女子哥儿。
村里识字的女子哥儿并不多,除非上头哥哥多的,家里的劳力足够,才有空教几个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念了书的缘故,沅宁身上总有股别样的气质,再加上那身娇养的皮肉,白嫩得跟刚刚绽开的花瓣似的,和天生体弱而弱柳扶风的身姿……竟是跟县城里的公子哥儿,或者话本子里的富家少爷一样,令人遐想。
没几个小子见了他还能走得动道的。
要是沅宁没那几个哥哥,说不定早就被抢走当童养的夫郎去了,还轮得着方家什么事。
其实沅家也怕出事,不然也不会早早和方家的小子定了亲,要说也说宝儿命好,未过门的夫婿就考上了童生。
在这穷乡僻壤的小村落里,竟然还上演了一出才子配佳人,给本就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沅家小哥儿的名声,添上了浓墨重彩的戏剧性。
现在,十里八乡最彪悍的哥儿,和十里八乡最娇养的哥儿,竟然玩到了一起。
看见的人都害怕张紫苏一个拇指就把沅宁给摁死了。
这两人究竟什么时候凑到一块儿的?
不怪村里人八卦心起,这张屠户家天天往人沅家二房提肉,沅家二房又老给张屠户家送菜送鸡蛋的,这几日还不到稻子灌浆的农忙时分,谁家不乐意说几句闲呐?
尤其沅家二房还有俩儿子都没说亲呢!
原本村里人还在猜,张屠户家的哥儿是看上沅家的二郎还是三郎了,结果发现,好像没那俩的事儿,人张紫苏净和沅宁打交道了。
一些曾被家里支使着去和张紫苏交好,最后遭了冷脸不说,还被欺负哭了的女子哥儿:他沅宁凭什么能和张紫苏玩一块儿啊?
一些光是远远多看了两眼,就被沅宁几个哥哥找麻烦的村里小子:那张紫苏凭什么没被沅宁嫌弃啊!
他们娇生惯养如同天边月的美貌小哥儿,怎么能跟那般粗俗的杀猪匠凑一块儿。
张家和沅家二房交好这件事,都不知道村子里有多少户人家咬碎了牙,又有多少人偷偷在心里怨恨,凭什么自己就不行,他/她不比那张紫苏/沅宁好多了嘛!
“紫苏哥哥再见,张伯伯再见!”沅宁对着张家父子挥挥手,送走了父子二人,和方衍年一起,帮着小光把打好的陶粉拎回家去。
姜氏看着沅宁篮子里提着回来的一包糖,罕见地沉默了好久。
“对了阿娘,张伯伯听说咱们家砌房子没请人,说让紫苏哥哥这几日有空过来搭把手。”沅宁传话道。
不知在想什么的姜氏有些愣神,闻言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但神色和动作都有些僵硬,比起先前的局促,身上倒是透着更多的……迷惘。
她不自然地将装着糖的篮子给接过去,口皮动了好几下,也没像往常那样,为着要“回礼”而团团转地在家里翻有哪些能送回去的。
只是习惯性地、有些木讷地说:“好、好……那明日,明日我多做些好菜好肉吃。”
沅宁看着阿娘这副带着些不知所措的神游模样,忽然觉得心头有些触动。
他觉得,和张家交好是他做完那个梦之后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曾经,不论他说多少话,怎么和阿娘解释,阿娘或许都不会理解,即使不用把自己放在过于卑微的地位上,也会有人善待她。
她曾经,一直把这种卑微讨好,当做理所当然。
不仅是性子如此,推波助澜让姜氏这样的习惯愈演愈烈的,还有根本没半点廉耻心的大房一家。
就连村里最吝啬的老婆子,收了别人的好还好端碗热汤出来呢,大房此前可是嘴上说说就“扯平”了,甚至还反客为主地点名讨要。
而事教人,一遍就能教会。
姜氏大概也没见过张家这样,你对他们好,他们就加倍对你好的人家,一时间不仅是不适应,更是多年根深蒂固的观念被掀起一角给姜氏带来的震撼,让她思考,让她久久回不过神。
沅宁觉得这样很好。
起码比他总找各种借口防着阿爹阿娘给大伯家送东西要好。
哪有千日防贼的。
姜氏跟傀儡一般提着篮子进厨房,木然地打开了包裹着糖饼的油纸。
是镇上仿照苏记糕点铺做出来的点心。
点心要用最细最好的白面,还得用大量的糖和油,蒸制也要花耗大量的好木炭,才能达到足够的温度做出美味佳肴,价格自然也奢侈昂贵。
就连沅家大房那头,逢年过节都舍不得买这样贵的糕点摆桌上,顶多买些点心碎,都舍不得全拿出来,大多都私底下吃,更别提让他们打包带走。
而张屠户家一出手就送了这样大一包点心,虽说也不是整块的,但两家非亲非故的,姜氏看着那些新鲜的、散发着迷人的、香甜气味的点心,恍惚地掐了自己一把。
她没在做梦。
“小萱,我看这点心新鲜,最近天气热也放不了几天,你拿去和宝儿他们一起分着吃了。”姜氏把篮子提给大儿媳妇。
“阿娘,你不吃一些吗?”田氏拿起那包点心,并没有直接出去。
“娘不馋这一口,你们拿去吃。”姜氏摆摆手,舀了一瓢水,将择好的菜给洗干净。
沅宁看着大嫂把篮子里的东西原封不动拎出来,拉着大嫂到一旁,小声问:“嫂嫂,阿娘吃了吗?”
田氏摇了摇头。
“那嫂嫂你们先吃,我给阿娘送两块进去。”沅宁挑了两块不大但完整的,捧在手心,走进了厨房。
“阿娘,来尝尝味儿。”沅宁用手指捻起一块,直接就递到了姜氏嘴边,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点心就塞进了嘴里。
他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姜氏,问:“好吃吗?”
点心不大,两口就吃完了,姜氏有些无奈:“给我吃这些作甚,多浪费,你们几个分着吃就好。”
沅宁眉眼弯弯笑起来:“等下要吃饭啦,又吃不了那么多,阿娘也吃,啊——”
他说着,就要把另一块喂过去,姜氏连忙抓着他的手腕要躲。
“哎呀阿娘你就吃啦,衍年说下次去镇上再买些回来,他那儿还有钱呢。”
姜氏被小哥儿硬塞了糕点进嘴里,说不出的滋味萦绕在心头,还没开口,沅宁就又端了一碗水给她。
“噎不噎?要不调点糖水喝。”
姜氏将碗接过去:“阿娘不喜欢吃甜的。”她想了想,还是劝了沅宁一句,“宝儿,衍年是个好孩子,也是对你好的,你们的钱最好都存起来,今后去书塾,有的是要花钱的地方。”
“哎呀,我知道的知道的,放心,我有劝他存钱的。”沅宁捧着碗催促姜氏把水喝下去,“阿娘你别担心,衍年有赚钱的本事,还说今后带着咱们家一起到县里住呢。”
姜氏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心上,县里住房多贵,不是他们这样的家庭能肖想的。
“对了阿娘,家里还有秸秆没,衍年说做松花蛋试试。”
姜氏被吸引了注意力:“松花蛋?”
“嗯,好像说是北方还是江南的吃法,咱家也泡一些来试试,应该端阳就能吃上。”
姜氏对于方衍年说的话还是比较信任的,毕竟家里因为方衍年拿出来的那些东西,条件改善了不少,都是有用的。
“还放着一些,我去给你取。”她说着,就擦了手去柴房,秸秆燃烧起来的烟很大,但怎么也是能烧火和取暖的,每年秋收的时候,除了烧成灰拿来肥地,家里还会将一部分秸秆收集起来,晒干之后收进柴房里,若是家里的柴火不够用,也能拿出来应应急。
沅宁抱着秸秆去了地里,他们家门前有一小块菜地,家里吃菜大部分都是自己种的。
沅宁找了一片空地,指挥着小光挖了个坑,将稻草放下去之后,小光就已经跑回家把火镰取出来了。
在做这些事上,小光比沅宁和方衍年这两个大人都要娴熟得多。
沅令舒一回来就看见自家地里蹲着三个人在那儿烤火,不禁笑道:“这夏天都还没到,就开始烤火取暖了?”
“三哥!”沅宁叫了一声,“你怎么回来啦?”
沅令舒将沅宁脸上沾着的灰给抹了一下,结果越抹越花,又拿手掌去擦,才勉强擦干净。
“我怎么不能回来,你还要我在陈家住两天不成?”
沅宁站在那儿任由他哥搓扁揉圆的:“哪有——那伤口怎么样了?”
“已经控制住了,本来就没很严重,上了一天的药,都不怎么痛了。”沅令舒可是等伤口已经不往外流水,和陈家人交代完再走的。
伤口都开始愈合了,还再而三地强调过,加上周围邻居都看着呢,沅令舒把人照顾得已经够到位了。
要是这都还能让伤口重新恶化,就真怪不到他身上了,怕是连村里人都要说是他们自己不上心,小沅大夫可是专门在他们家守着伤口治好才走的。
“那就好,等过几日里正伯伯应该会召开村会,到时候给蒜油宣传宣传。”沅宁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大蒜素的功效给传播出去了,那可是大笔大笔的钱呢!
沅令舒拍了拍他的脑袋:“可以是可以,这蒜油的名字定下来了吗?就叫蒜油?”
沅宁点头:“嗯!反正一鼻子就能闻出来,那打算的味儿又遮不住,而且谁还看不出来那是香油呀,咱们正大光明地叫它蒜油,反而让那些想模仿的人多琢磨一段时间,定是不相信里面就只有这两个东西。”
沅令舒听到沅宁的话就想笑:“你这小哥儿,鬼精鬼精的。”
“嘿嘿。”
“你们在这儿烧什么呢?”沅令舒看向蹲在地上守着烧秸秆的方衍年和拿烧火棍翻动秸秆灰的小光。
“哦,烧冬灰呢,衍年在书上看到的,把草木烧成灰,然后和石灰兑的水和在一起,可以用来泡鸭蛋。”
“嗯?石碱还能泡鸭蛋?”沅令舒读过医书,其中这个石碱,就是记录在本草纲目里的,用蒿、蓼之类的杂草、水草烧成灰,泡水变成碱汁,再掺进面粉里晒干,就是一味中药,可以软坚散结,化痰祛湿,还能治疗积食之类的病症。
除此之外,石碱还可以用来发面和洗衣服,药店和杂货铺子都有卖。
沅令舒的话让方衍年那些扯大旗的说法更加令人信服,方衍年总说是“听说”、“书上看的”,结果这些在古书里还真有记载。
方衍年都怀疑自己拿的是迪化流的剧本了,怎么拿出来什么东西,都有对应的记载给他解释。
其实他是想多了,古人比大多数现代人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有了沅令舒的背书,方衍年这个泡鸭蛋的说法就更加可信了。
沅令舒也没什么别的事儿,那石灰粉泡进水里会发出大量的人,还有人被烫伤过,这样需要细致处理的活儿,由沅令舒这个心细如发的大夫来做就再好不过了。
晚饭都还没做出来,方衍年那碱水就弄好了。
沅宁去厨房把盐罐子搬出来,往装着碱水的陶罐里舀了三四勺。
方衍年用木棍将水里的盐溶解开,就往罐子里放洗干净的鸭蛋。因为放了盐巴,鸭蛋又轻,很容易就飘起来,等把鸭蛋全部放进罐子里泡好之后,方衍年又在上面压了两块洗干净的石头,随后沅令舒将泡好鸭蛋的罐子端去和腌制咸鸭蛋的罐子放到一起。
家里每天都能捡五六个鸭蛋,制作咸蛋的鸭蛋必须得新鲜,因此方衍年这次只做了十一个皮蛋,刚好家里每人都能分到一个。
“收拾好就快来吃饭了——”姜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今天晚上的晚餐很是丰盛。
一道大棒骨煲的菜汤香味十足,因为煮得久,汤汁都煮成了白色,随便烫什么青菜都好吃,还有肉味,泡进白米饭里再撒上一把芹菜末,那味道,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除了汤和菜,那剁开的大棒骨里的骨髓也已经煮得软烂,都不用拿筷子去掏,仰头轻轻一吸就出来了,油汪汪的入口即化,味道还十分鲜美。
总共三根骨头,剁成了九节,家里每个人都能分到一截尝鲜。
因为有了骨头汤,心肺就没有再炖萝卜,而是切成了片,焯水之后加入红绿辣椒和姜蒜片大火爆炒,炒得外皮焦脆,内里却软糯带浆,直把人给香迷糊。
可惜方衍年和沅宁都吃不得这个菜,一个是已经上火了,一个是吃了就容易上火,他俩只能闻闻味儿,筷子都不敢往里下。
沅宁跟他哥讨价还价,最终被允许吃了两片猪肺、一片猪心,然后辣得直嘶气儿,可把一家人逗的。
吃完饭之后,姜氏去厨房把边油切了熬成猪油,即使是猪板油,天气热了也容易放坏。
至于那对儿猪腰子,则是煮熟之后做了个凉拌菜,家里人不喝酒,但田氏做的凉菜调料一绝。用方衍年那个时代的话来说,就是拌皮鞋都好吃!
这些下水骨头的放不久,加上他们家人多,一顿就吃完了,还有一副大肠,用盐腌了放在盆子里,吃完饭之后,姜氏炸猪油,田氏就洗大肠。
乡下人自家养的猪都养得肥,猪大肠即使是已经被简单清洗过一遍了,也得用碱里里外外翻过来再洗一遍。
完全洗干净之后,将肠子上的肥油刮干净——村里其他人吃肥肠大都不刮油,但他们家要讲究一些,连大肠上的油都刮得干干净净。
洗好的肥肠用香料再腌一会儿,就可以下锅卤了。
沅家最不缺的就是卤料,分明都已经吃过了饭,闻到带着肉味的卤香,院子里的人还是会忍不住嘴馋。
再忍忍,等卤好的肥肠泡一晚上,明天就能吃到入味有软烂的卤肥肠了!真是期待呀。
一家人忙完所有的事情,坐在院子里乘凉,方衍年今日罕见地话少,沅宁挨着他坐下,拉了拉他的袖子。
“夫君在想什么?”
方衍年还真是在想正事,他说:“我在想……宝儿你不是说家里的鸡总是一不注意就将鸡蛋啄坏么。”
“嗯。”沅宁托着下巴,歪头看向方衍年,嘴角带着笑意,这个人总是会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放心上。
方衍年若有所思地抱着手臂,缓缓道:“可以弄个东西,将鸡下的蛋给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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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方衍年:机械专业的大工程师要发力了!
沅宁:嗯嗯,我闻到了银子的味道~
是点子王和他的销冠小夫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