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宁话音刚落, 就感受到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动了动,霎时有些惊讶,不会真听懂了吧?
其实, 在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之后, 沅宁偶尔也有这种感觉。
觉得肚子里的小家伙能听得懂外面的人在说什么似的。
都说十月怀胎不容易, 沅宁却觉得没那么夸张, 起码听到其他同样怀孕的人抱怨, 肚子里的孩子总是拳打脚踢,或者临近生产的时候,孩子的指甲长出来了,会在肚子里抓挠,听得沅宁都忍不住担忧。
可这些磋磨人的事情都没在沅宁身上发生, 也就是孩子月份大了,在肚子里越发活泼了些, 却也知道分寸,有次被小家伙的脚踢疼了,方衍年就抱着他的肚子好一顿教育,后面小家伙就再也没做出过同样的动作, 都让人怀疑是孩子真听懂了, 还是那次的情况本来就是意外。
同样的巧合似乎还有很多,例如小家伙晚上的时候在他肚子里醒来, 翻翻身活动活动,把他从睡梦之中吵醒, 方衍年也会把脸贴在他的肚子上,说崽崽听话,好好睡觉,不要吵着小爹, 小爹怀着你很辛苦之类的。
原本以为小家伙可能会折腾到半夜,结果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肚子里的崽崽就安静下来,重新熟睡过去。
或许,还真如方衍年说的,肚子里还未见过人世的孩子,感受到来自血亲的爱意,就会变得乖巧。
沅宁偷偷怀疑过,他大概怀的是个哥儿,虽然有些像小子那般活泼,性格却意外很乖顺,这让沅宁更加期待肚子里的孩子到来了。
虽然,有不少人通过沅宁的描述,都猜测出来什么,还安慰沅宁,哥儿女子才是贴心小棉袄,之后有了儿子,还有哥儿姐姐照顾呢。
唉,要怎么和他们解释,他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反而很高兴呢?
如果肚子里的是个哥儿,那么他就和他一样,都是这一代里唯一一个小哥儿了,他的哥哥们一定会很疼爱他,他也不需要去照顾弟弟。
他们家又不是请不起佣人,何必让孩子吃这样的苦。
方衍年得知孩子在动,还有些担心,赶紧把人给抱进房间里去,产婆早就已经请过来了,太医也在,二人一个把脉一个摸肚子,好一通查看之后,方才得出结论。
太医说,他就没见过状态这么好的父子,沅宁的身体状况很好,肚子里的胎儿也很健康。
产婆更是惊讶,说孩子胎位非常正,是最适合生产的姿势,而且胎儿个头不大,生产起来也很容易,她接生也有十几二十年了,还从来没见过……一切都这么恰到好处的生产,都忍不住好奇沅宁是怎么办到的。
沅宁眨巴眨巴眼,哎呀,真听懂了?
他们家崽崽也太聪明了些吧。
估摸着还有一两个时辰才会分娩,沅宁在房间里躺着,免得肚子里的崽崽保持头朝下的姿势不舒服。
方衍年也没离开,就一直在旁边陪着他,还专门将窗户换成了透明的,自然的阳光照进来,显得房间里都没那么压抑了。
沅宁半躺着,和方衍年说了会儿话,又吃了点东西,感觉这就是最普通不过的下午,一点紧张感都营造不起来。
等时间差不多了,产婆让方衍年离开,方衍年却难得没有“遵循医嘱”,硬是要留下来,谁劝都不走。
谁也拿他没有办法,沅宁也没把人赶开,他靠着方衍年的胸膛,使劲的时候被方衍年的手握着,感觉特别安心。
整个过程甚至不到半个时辰,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小家伙有力的哭声在整个院子里荡开。
沅宁也就匆匆看了一眼自家崽崽,贴了一下那皱巴巴的小脸,孩子就被抱走了。
房间的门窗被全部关上,沅静端着热水进来,火炕的温度上来之后,整个屋子都变得又闷又热,还充斥着血腥味。
沅静动手很是利落,火炕上垫了好多层褥子,她取走最上面的,拧了热水给沅宁擦去了身上的汗,给他换上了清爽干净的衣裳,又将潮湿的褥子再掀走一层。等一切都收拾干净了,将门给打开透透风,屋子里的味道很快就散了个彻底。
一切都如此井然有序,而且因为生产太过顺利,除了肚子空了下去以外,沅宁都感觉不到和之前有多少差别。
所有的担心都不存在,沅宁是真的半点儿苦都没吃上,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困不困?要不要睡一会儿?”方衍年可担心他了,直到现在都还绷紧着神经。
沅宁摇摇头:“不困,就是有点饿。”
他精神还挺好的,从身上到整个房间,一点味道都没有,只有他最爱的人陪着他,还有温暖的房间,暄软的被窝,整个人都惬意又舒适。
孩子被清理干净之后裹上干净的褥子过来,倒是身上还带着奶娃娃的味道。
沅宁看着呼呼大睡的小家伙,等回过神来,才有些意外。
分明表现得那样乖巧,怎么就是个小子呢?
看来他们家想要个小哥儿真是非常困难了,他有好几个哥哥,几个哥哥生的也都是儿子,这是捅了儿子窝。
沅宁忽然又想到什么。
先前太医给他把脉的时候,似乎也暗示过是个小子,只不过沅宁当时没注意。
经验老道的大夫是能够通过脉象看出腹中胎儿的性别的,只不过先前沅宁过于坚信了,加上家里人不论孩子是小子还是哥儿都喜欢,这才没有查看过。
哎呀……小子啊。
也不能说是遗憾,就是有点儿,嗯,意外吧。
或许真是因为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即使小家伙皱皱巴巴的,沅宁也觉得孩子特别可爱,一点都不像别人家的孩子那般丑。
这其实不是沅宁的亲爹滤镜,小家伙因为身体好,在出生之后没多久,身上的红色就褪了下去,比寻常人家的孩子皮肤充盈得更快,很快就变得白白嫩嫩的了。
即使不是“大胖小子”,但小家伙长得又白又漂亮,健康的婴儿肥和小小一只的身体,简直让每一个人都忍不住感叹。
不愧他父亲和小爹的种,这孩子简直净挑着他两个爹的优点长,漂亮到人心窝子里面去了。
小家伙除了刚生下来的时候哭过一场,就只有饿了和尿布脏了的时候会哭,一旦有人管他,立刻就收住了声音,简直乖巧得跟成了精似的,让所有人都啧啧称奇。
当天晚上,沅宁睡下之后,某人才趁着月色敲开了沅家的门。
“我干儿子在哪儿呢?叫起来给我看看。”殷霄下午就让人送了东西过来,但晚上还是亲自来了,看到已经慢慢变得白净漂亮的小婴儿,酸得直咋舌。
“这么漂亮的小子,怎么就被你捡去了。”
殷霄来的还挺是时候,小家伙刚睡过一觉醒来,吃过了奶,真在酝酿睡意,被奶娘抱过来也不吵不闹的,只是被陌生人抱着有些不太适应,一听到方衍年的声音,立刻就安静下来,乖巧得紧。
殷霄越看越喜欢,都想把孩子抱走自己拿去养算了。
“奴家也没见过这般乖巧听话的孩子,跟听得懂人话似的,一听到方大人和小沅老爷的声音,就能安静下来。”
只可惜小家伙还不能睁开眼皮,殷霄也不能让这干儿子认认他的脸。他是真心喜欢这孩子,连帝王威严都不要了,毕竟春节刚过,天气还冷着,也不舍的孩子折腾。
“等孩子睁眼了,派人到宫里说一声,到时候我再来看看孩子。”
殷霄抱着孩子哄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没多久就睡着了,那般乖巧地贴在人怀里,简直要把人心都看化了。
“给孩子起了名字没?”殷霄抱着孩子舍不得撒手。
“嗯,大名叫知安,沅知安。”
殷霄倒是知道孩子随沅宁姓这件事,只是对于这个名字有些意外。
“听起来像是小哥儿的名字。”
“原以为是个哥儿,宝儿还很期待,哪成想表现得这么乖,竟是个小子。”方衍年说,“该不会是害怕他小爹不喜欢小子,才故意装得这么乖的吧。”
方衍年说着,戳了戳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小孩儿睡得很熟,被亲爹戳了一下也半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殷霄无语笑了笑,问道:“不打算再要一个跟自己姓?”
“不要。”方衍年回答得非常干脆,“折腾这一次都够让我心疼的了。名字而已,跟谁姓他身上也流着我一半的血。”
殷霄倒是很敬佩方衍年的这份魄力:“那我可就把他当你的独子了。”
“嗯,他会是的。”
直到不得不离开了,殷霄才不舍地将孩子放下,他幼年伤了根本,子嗣不会太丰,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怎么,就格外喜欢这小孩子。
方衍年这儿子怎么养的,他可是从头到尾都见证了,殷霄觉得这一套理论非常值得学习,足够让人记录下来传播出去,到时候天底下的孩童生下来都是这般优秀,他们大玄王朝又何愁没有优秀的苗子。
殷霄还真把这个当成个事儿办,让送到沅家伺候的宫人事无巨细地将整套流程记录下来。
虽然自己这儿暂时还实践不了,但京中也有不少夫妻琴瑟和鸣的官员,殷霄打算让这些人家拿去实验着看看。
至于如何宣传这一套胎教和教养的理论,那还用得上宣传吗?
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儿呢!
沅宁自从生完孩子之后,就没怎么照顾过自家崽崽,平日里就算抱孩子,都不会超过一刻钟。
一开始和孩子分开还多少有一些分离焦虑,等出了月子之后倒是就习惯了。
小家伙非常聪明,从他肚子里刚出来就认得他的声音,即使每日好多丫鬟婆子伺候着,依旧能够记得他亲爹是谁。
而且,小家伙还不爱哭,非常非常乖巧,情绪稳定得令人惊叹。除了最开始那几天,会用哭声来表达自己的不适,睁开眼睛之后不久,就学会了用咿咿呀呀来表达了。
这还是方衍年教的,孩子虽然不会说话,但能发出短促的喊声。当小家伙喊“咿!咿!”的时候,那就是饿了,喊“呀!呀!”的时候,那就是尿布脏了不舒服。
简直刚生下来就比寻常人家几个月的孩子都要聪敏。
有时候,这孩子聪明到方衍年都怀疑他是不是个胎穿的穿越者了,但方衍年也仔细观察过,纯粹就是小孩儿胎教教得好。
人类的大脑可是很厉害的,本身就可以很聪明,只不过大多数人都忽略了孩子还能从胎教就开始教起。
百日宴的时候,春末夏初,天气正好,方衍年宴请了宾客,来的人还真不少。
不仅有他的同僚,还有曾经在翰林院的前同事,他班上的学生也都来了。除了方衍年这边,沅宁也认识了不少人,只要是寄了邀请函的,全都赴约来了。
还有工部的沅令舟的那些同僚,就连兵部也来了几个人,都是和沅令舟打交道的。
太医院那头也来了人……
蓦然回首,他们来京城还没过多久呢,竟然就已经和这么多人交好了。
沅知安的小名是百日宴这天,殷霄专门给起了送过来的,简直给足了沅家、方衍年的面子。
至于沅知安的字,也同时定了下来,并没有等到他及冠。
毕竟冯太傅年事已高,等沅知安二十岁,冯太傅都快过百岁大寿了,还是早早定下来的好。
这次百日宴办得格外热闹,来得人也多,得亏沅家的宅子当初买得宽敞,否则怕是装不下这么多人。
宴会上,沅知安小朋友已经可以不用窝在襁褓里,穿着小衣裳让人抱着了。
他也不嘬手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滴溜溜地观察着,半点不哭闹,若是有人逗逗他,他还会很给面子地笑一笑。
这副可爱的模样,让很多人都忍不住想要摸一摸他。
沅静亲自抱着小少爷,跟在沅宁身边,带着两个自己带出来的小丫鬟,轮流换洗手的水。
大家都可以摸一摸逗一逗小孩子,但是不能抱,而且摸之前得净手,洗手的水和帕子都是一客一换,简直比沅宁这个亲爹都看得紧。
众人都不介意这丫头如此谨慎,反而夸沅宁真会挑人,连身边的大丫头都养得像亲姊妹似的。
也是有沅静这般看护着,整个宴会都进行得非常顺利,沅知安也没出任何意外。
不过毕竟还是只有三个多月的小宝宝,沅知安营业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些困了,沅静就亲自把小家伙抱去后面睡觉,从没让小家伙离开自己的视线一瞬。
沅宁很安心把孩子交给沅静,他甚至觉得,沅静或许能照顾得比自己更好。
“沅夫郎这身子可恢复得真好,一点都看不出刚生产过的模样。”
“是呀,我自从生了老二,就胖了好几圈,这都三四年了,也没瘦下来,沅夫郎看着倒是和怀孕前没什么差别。”
……
沅宁也知道殷霄想要推广方衍年那一套胎教和妊娠注意事项,在和这些夫人夫郎们聊天的时候,顺带就将记录着注意事项的册子拿了出来,给众人分享。
这些个夫人夫郎们见到沅宁这般毫无保留、甚至还如此贴心地将如此算得上秘方的事情整理成册,还送给他们,简直不要太感动。
尤其是见过沅知安的,那孩子可聪明极了,不哭不闹的,但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是生了病,可机灵着,像是遇到将军府和太傅府的人,还知道主动伸出手对人笑呢,半点没有自闭的样子。
不仅如此,小家伙还兜不住尿,拉了之后就去攥沅静的衣领,发出呀呀的声音,不哭不闹地就被抱去换了尿布,沅家人也习以为常。
孩子就是这么聪明!才三个多月就知道情绪稳定地表达饿了和拉了,简直惊为天人!
众夫人和夫郎们也不和沅宁客气,跟拿到了宝贝似的就把册子给收起来,还记下了一大笔人情,若是今后照着这册子上的做,也能生出来如此聪慧乖巧的宝宝……沅宁一定是他们要奉为上宾的大恩人!
一个百日宴过得那叫一个宾主尽欢,尤其是沅家拿出了不少新菜色招待,其中就有所有人都只闻其名、未见其实的土豆。
今年的薯种才播种下去不久,等秋天收获了才有足够的薯种进行推广。
你说说这沅家也真是,还那么遥远的事情,早早就让他们尝到了这般美味,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熬啊!
别人家怎么熬日子的沅宁不知道,他们家这日子过得倒是过得特别快。
年前宫宴的时候,沅令舟就承包下来了在内城修水泥路的事情,如今百日宴结束,水泥路的工程也差不多竣工了,只不过地面还没彻底干透,内城许多地方都还封着路。
而先前沅宁因为生产而耽搁了封赏进爵的事情,殷霄算着,倒是可以和水泥路开封的仪式一起举行。
沅宁这次献水泥进爵,连跳两级,直接从乡君升为的郡君,已经和燕云舒他长姐一个爵位了。
要知道燕云舒他长姐,一是她爹就是镇国将军,二是她本身就有杀敌领兵的功绩,这才有的如此殊荣,沅宁这爵位升的,多少就有人不满了。
但不满也没办法啊,沅宁拿出来的东西,哪样不是利国利民,足够改变国运的东西,更何况他们家夫人夫郎们还得了沅宁的好处,文官们就更是不好意思开口了。
至于武官那边,虽然也有些意见,但他们上头有将军府镇着,下面也要靠着沅令舟继续给他们提供军犬和军鸟,就算有不满,那也得憋着。
谁让沅家有这么多人才呢?
方衍年对于自家夫郎的官阶一下子又爬到他头上这件事,非常高兴。
人不能一直吃软饭,偏偏他们家宝儿争气啊!硬要喂他吃软饭,想不吃都不行。
方衍年和绝大多数男子都不一样,其他人说自己惧内,只是人设,他说自己爱妻,那是真爱。
尤其在沅知安徽爬了之后,方衍年有时候还会把孩子带到课室去,他在上面讲课,孩子就在旁边玩,抓上课走神的一抓一个准。
台下的学子们是既幸福又痛苦。
司业家的宝宝真是太可爱了,但司业拿孩子来钓鱼执法就不对了!
有时候他们开小差被捉住批评,脸红得抓耳挠腮的时候,那小家伙就会咯咯笑话他们。
是真“嘲笑”他们!
原本还觉得方司业家的小子上课期间都不说话,是不是孩子不会说话,结果发现不是,人家就是纯聪明,尿都把不住的年纪,就已经听得懂人话笑话人了!
甚至,临近考试的前夕,这小家伙还伴随多点呢,有天在上课的时候突然就开口说话了。
国子监的课时比较长,沅知安上课之前喝奶喝多了,还没到下课尿布就脏了。
小家伙原本还在那儿玩耍,突然之间就不动了,等尿完之后,他亲弟还在板书,他拉不了他爹的衣服,尿布又湿漉漉的不舒服,急得张口就喊。
“嘚!”
小孩子还喊不出爹爹这么复杂的发音,但被带到课室耳濡目染了这么久,也觉得自己只会咿咿呀呀有些丢人,于是小家伙就学着说话了。
台下的学生比方衍年都还震惊。
“司业司业,小师弟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小师弟喊的是爹吧?!”
台下的学生激动得差点儿把房顶掀翻,方衍年敲了敲讲桌,这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他就大赦天下不和这群学生计较违纪的事情了。
“先把题做了。”说完,方衍年擦干净手,把孩子抱到办公室去,让人换了尿布,自己则是回到了课室继续上课。
别看他这般淡定,这节课下课之后,方衍年带着孩子就回家去了,跟沅宁好一阵夸耀,夸完才把孩子留下给沅宁完,自己匆匆赶回国子监,给学生们上最后半节体育课。
秋闱将至。
临到考前这几日,方衍年反而将学习任务减轻了些,甚至还和其他国子监的同僚打了招呼。
别的班他管不着,但是自己的两个实验班,那是必须肩负的。
这是方衍年要给他的学生们上的最后一课,如何在考前调整心态,用心理暗示的方法放松情绪,以此休养出最佳的考试状态,在考场上超常发挥!
实验班的学生经过这一年的锻炼,身体素质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少年们意气风发地走进考场,准备迎接这个属于他们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