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冬凌净了手,又拧干帕子把燕尽夏的脸擦干净,慢条斯理地和沅知安讲道理。
礼物代表的是心意,不论他们家还是冯家,想要什么买不来?冯挽不照样喜欢他送的那些小玩意儿,还都给珍藏起来了,重要的不是礼物本身,而是送礼物的人。
也没瞧见冯挽把其他人送的东西摆在屋子里,都放进库房收着,记做人情,只有他们这些至交好友送的,才会摆出来时常使用,比起礼物的本身含义,对冯挽来说,更像是某种陪伴。
因此,沅知安不必这般大动干戈地一定要弄出个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礼物出来,只是想到这个人,第一反应最想送给他的东西,便选那样就是了。
及笄礼虽然对于女子哥儿来说很重要,但对于他们来说,并非只有这一天才能得到重视,他们相处的日子还很长,可以把每一天都过得这般有意义,而不是只在意特别的某一天。
沅知安琢磨了一下他哥的话,竟然觉得有些道理。
只有平日里有所亏欠,才会想在某一天作为补偿。他和冯挽都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冯挽才说,只要是他送的,他都会喜欢。
没必要为了某个日子特地制造惊喜,毕竟,相处的每一天他都可以给对方惊喜。
不过,他哥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我想到送什么好了。”
燕尽夏被塞了一嘴的甜瓜,闻言眼睛亮起来:“什么什么?!”
沅知安卖他的关子:“不告诉你。”
一刻钟前甩出去的回旋镖终究是扎在了自己身上。
燕尽夏决定跟沅知安拼了!
农历十一月,天气着实有些冷了,而且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为了筹备这个礼物,沅知安的手都差点生了冻疮。
那常年握笔杆子的手,被水泡得通红,因为不怎么做家务而显得细皮嫩肉的皮肤,也因此变得有些粗糙。
没有人知道沅知安在背后偷偷准备着什么,看着好像要搞什么大事情,但除了他本人神出鬼没的,也不见有做任何的准备。
搞得燕尽夏都要好奇死了,沅知安究竟要送什么呀!
冯挽忙着备课,儿时的同伴一天天长大,都有了各自的事情要忙,聚会的时间少了,只有燕尽夏依旧当他的“全职纨绔”,天天招猫逗狗的也没个正经事儿做。
女校那边至今没有学骑马的,学校设置的其他课程都很热门,唯独他这边,只有两个班每旬一节的体育课要他忙。
燕尽夏闲得身上都要长出蘑菇来,没别的人可以烦的,就跑去烦沅冬凌。
其他人或许真的会烦他,但沅冬凌看着不好人,脾气确实最好的,不论他怎么闹腾都不生气。
沅冬凌看了一眼歪七扭八都快蹿到地上去的人,将窗户的缝隙留得小了些,免得这小哥儿不小心睡着了又着凉。
别家女子哥儿都是温柔体贴照顾人的,只有燕尽夏,得所有人来照顾他。
转眼到了年关,放了寒假之后,街头巷尾的年味就更重了。
冯挽和沅知安都是正月出生的,一个在新年的第一天,一个在月末。
正月里大多要忙着走亲访友,冯挽便将自己的及笄礼往后推了推,等正月十五后的第一个休沐举办,却正好撞上沅知安的生辰。
沅知安今年满十五,倒不是什么特别的年岁,家里并没有大办,倒是很给面子地一大家人都来出席了冯挽的及笄礼。
沅府本就和太傅府交情深,沅宁又格外喜欢冯挽这孩子,备的礼自然也厚重,简直像是给自家孩子庆祝似的,那手笔,就连太傅府的管事念了都感到惊讶。
“真是让你破费了。”杜若拉着沅宁的手,颇有几分不好意思,这里太过贵重,轻易还不起这么厚的。
“这是哪里的话,怎么说也是看着孩子出生长大的,和孩子有缘分,不是这些身外之物能够表达的。”沅宁和杜若寒暄了几句,便不再占着人接待宾客,带着一家人进到了里面。
冯挽的及笄礼是在太傅府办的,冯太傅年事已高,再过几年便要过九十大寿,身体还算硬朗,加上冯挽很有才学,老爷子十分喜欢,小时候还给冯挽念过书,便让孩子回太傅府来办礼,也好热闹热闹。
沅知安跟在父亲和小爹后面,对着冯挽点了点头,便先进了院子里面。
如今已经不严格要求男女分席了,以前若是条件允许,女子哥儿是要单独在别的院子吃席的。
现在么,已经可以在同一个院子吃喝玩乐,不过饭桌上还是分桌的,主要是女子哥儿不像男子那般喝得了酒。
今日方衍年在,沅知安自然是不能喝酒的,自然只能“坐小孩儿那桌”,身为一校之长,又是半个老师,别看沅知安年纪不大,长相也不过分严肃,但管小孩那是管得服服帖帖。
虽是冯挽的及笄礼,来的适龄的女子哥儿也是不少的。他们之中有些见过沅知安,有些只闻其名,加上沅知安又是京城官学女校的校长,自然有不少女子哥儿过来找他说话。
佯装打听,却多少藏了些私心。
沅知安可不是简简单单“金龟婿”三个字就能形容的,那可是比金子还要贵重的宝贝疙瘩。
家世这些就不说了,沅家谁不知道?方衍年谁不知道?
关键是沅知安这个人!
个子高,长相也好,待人谦和有理,性格温文儒雅,不仅成就了历史上最年轻的状元郎头衔,更是在官场上也有大作为,实在让人看不见他的不好。
唯一的不好,大概是这人太像块石头,油盐不进的,也不知道谁家的女子或者哥儿,才能入得了这位的眼。
外头的人并不清楚沅知安和冯挽的关系,毕竟事关一个哥儿的名声,万一两个人今后没有成亲,年幼时表现得过于亲密,还被流传出去,总归是要影响冯挽的亲事的。
今日众人只当冯太傅是方衍年的恩师,冯挽的父亲冯渐鸿又是方衍年的左膀右臂,冯家,尤其是冯渐鸿这一支和方衍年关系最好,沅家才会如此重视。
明面上,沅知安和冯挽之间是连任何多的交流都没有的,任谁也想不到,这位养在太傅府、曾经病殃殃的小哥儿,是和沅知安从小一起长大的。
此前就有不少人家给冯渐鸿他们家送过帖子,试探过冯家的态度,但杜若坚持孩子身子弱、年纪小,想等过了及笄礼之后再看孩子的意思。
虽然委婉,但确实是很明确的拒绝。
殷霄上位之后不到五年,就颁布了新法,其中就包含了女子哥儿不得在十六岁以下成婚,或者搬到夫家去住,必须将女子哥儿养到十六岁才能谈婚论嫁。
自然,婚嫁的年纪提升上来,算赋,也就是单身税的年纪也和男子的算赋年纪统一,女子哥儿可以年满十六再慢慢挑到二十岁成婚。
一开始许多人不理解,如今过了十几年,这般延迟的好处才慢慢展现出来。
谈婚论嫁的年纪大了,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说,盲婚哑嫁的概率就变小了,家庭也更加和睦。
而女子哥儿本身身体发育成熟就在十六岁之后,成婚若是再晚一些,便不再像以前,甚至前朝那样十四五岁就怀孕生子,就连生产时孕妇的死亡率都有所下降,孩子生下来是弱胎的概率也有所降低。
这一法律颁布后,尤其是十六岁以下女子哥儿怀孕的,家里要交足够让他们家倾家荡产的罚款,不仅女方要交,男方交得更多,一时间不知道约束了多少蠢蠢欲动的青少年。
谁敢私下和未及笄的女子哥儿牵扯不清的,先就要被自家亲爹打断腿。
如是,即使有人给冯家递帖子,询问得也委婉,只是想要孩子提前熟悉熟悉相交好,杜若拒绝起来也轻松。
小时候冯挽身子弱让他操碎了心,现在倒是成了很好用的借口。
只不过,毕竟晚婚晚育也就是这些年才慢慢实行的,杜若也对孩子的婚事有些着急,这是人之常情。
今日冯挽办及笄礼,他也好生给自家小哥儿打扮了一番。
冯挽本就长得好看,但从小就养成了不爱打扮的习惯,平日里不仅衣着简单,就连发饰都不怎么戴。
他在女校当夫子,总免不了出门,便是走在街上被人看见,也顶多觉得这人长得好像和寻常人不大一样,第一眼觉得好看,越看越是耐看。
可今日毕竟是一生一次的“成人礼”,即使不喜欢也得打扮,冯挽不仅换上了华贵的衣服,还仔细梳妆了一番,那张本就耐看的脸变成了一眼望过去惊艳,越看越是觉得哪哪儿都完美。
世间怎会有长得这般漂亮的哥儿,简直像是天上落下来的神仙。
冯挽来到宴会上,正招待着来宾,他只不过是不喜欢太过复杂正式的社交,并非不擅长,言行举止间皆是世家子弟的风范。
不怯场,说话进退有度,很有文采,让人听了如沐春风,就连咬文嚼字的读书人都赞叹冯挽的谈吐和修养。
这般生得好看,又有胸有笔墨的哥儿,今日又逢及笄,不少年纪轻的毛头小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实在难以想象,这样谪仙般的人儿娶回家,得有多幸福。
那些被冯家拒绝,但并没有见过冯挽的人,曾经只觉得,冯挽也就那样,病秧子一个,连女红都不会,定是的书袋子、不解风情的老学究!
今日一见,竟是忍不住动了心思。
这些世家子弟被家里惯坏了,说话做事没个分寸,竟然还真有人在“好兄弟”的怂恿之下,当众求娶冯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