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出门采药,你要一起吗?”
“走走走,快走快走。”沅枫一把跳起来,恨不得推着时听寒离开,直到走远都还能听到一群人的揶揄声。
沅枫今年满了十六,是沅家少有的,还没有说亲的,本家的孩子了,在全京城那是相当受欢迎,不论走到哪里,都能遇到有人“暗送秋波”,更有大胆求爱的。
这是同龄人的情况,而长辈们更是对他的婚姻大事关心。
这里说的长辈,倒是不包括沅家人,沅家以沅宁和方衍年的话为方针,从来不催小孩儿的婚,但这并不妨碍沅家以外的人关心他。
尤其是那些想和沅家交好的,沅枫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因为年纪小,沅枫一点都没学到他哥哥们的心眼子,对这些事情很不擅长。他那两个爹也“不靠谱”。
沅令舟觉得,孩子就该学着独立自主一些,自家崽子被几个哥哥给宠坏了,是时候挨一挨社会的毒打了,反正不论发生什么事,都有家族给他兜底,小孩儿可以放手去闯。
而燕云舒呢?更是一个不靠谱的,年轻的时候就爱玩,如今孩子都十六岁了,不仅自己玩,还要带着侄儿一起玩,燕尽夏就是因为经常被燕云舒带着到处玩,性格也随了这个小叔。
总之,两个爹是没指望了,几个哥哥更是……全都成婚了!根本不带他玩儿!
沅枫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找到“落单”的时听寒,让他没事找人来问问,把他给叫走,否则沅枫绝对要被各种关心他婚事的人烦死。
这都是小忙,时听寒有空没空,就会叫人去喊沅枫一嘴,如果沅枫有空,就会过来,没空也无所谓,反正他又不是真的有事儿要找沅枫,只不过给人一个开溜的借口。
今日正好时听寒要出门采药,便顺带绕了个路过去,因为是他本人亲自来的,比小厮跑腿要晚了些,这小孩儿好抱怨他来得慢了呢!
时听寒有些好笑:“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实诚,不知道自己找人叫自己?”
沅枫一说这个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整个人都蔫儿下去。
“我是不想吗?我也这么做过!但是那些人多精啊,一眼就能看出来,还说话说的特别让人难堪……”
时听寒感觉,要是沅枫有尾巴,现在尾巴怕是都耷拉下去了,怪可怜的,还真可爱。
这孩子从小就这么可爱!难怪那些人喜欢逗他。
也是因为沅枫算是整个沅家人里最单纯,最没心眼子的那一个,瞧瞧他几个哥哥,尤其是那沅知安,十岁就能考上三元及第的状元,也就冯挽觉得这人纯良。
虽然,对于冯挽来说,沅知安的确是很单纯,毕竟沅知安肚子里八百多个心眼子,没一个用在冯挽身上,都是用真心对待冯挽的。
真好啊……
时听寒不免有些羡慕。
不只是沅知安,沅冬凌也是个让时听寒非常敬佩的人,这人和他同岁,却已经精通中医各科,甚至还会给动物看病,时听寒以前也觉得自己算是天才了,人比人真的气死人!
怀揣这么大的本事,家世又好,和燕尽夏相比也是不遑多让,但沅冬凌身上一点儿那些臭男人会有的毛病都没有,对燕尽夏那叫一个一心一意,简直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大概是看着周围人都出双入对的,加上自己的好友近来还怀孕了,时听寒竟然都有些想找个恋爱来谈谈。
但是吧……
实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把自己认识的人盘了一圈,要不是没有合适的,要不人家早就心有所属了,时听寒也没有夺人所好的兴趣。
主要是他的年纪,同龄人实在不好找,他也不愿意找二婚头,便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愁。
“实在不行你就早点把婚事定下来,我记得前段时间,不是还有人给你相过一个。”
时听寒走在前头开路,他走得缓慢,手里拿着打蛇棍,却尽量小心不要把蛇给惊动了,毕竟他出来采药,也顺带要抓点蛇回去,不是每一种蛇都能入药的,还得辨别。
别人到深山野林里都是“打草惊蛇”免得被咬,蛇其实是一种很胆小的动物,不是惹急了,或者某些特别的品种,有点儿响动自己都会跑掉。
而时听寒是采草药顺带抓蛇,那就不能让蛇跑掉了。
他走路走得慢,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和沅枫说话,走走停停的,看到草药还会连根一起采摘,带回去给燕尽夏的小爹人工培育。
今后,他们大玄朝不仅要全国上下都学会科学的农耕方式,还要普及各类草药种植,把看病买药的价格打下来。
时听寒非常支持,因此有空便会亲自出来采药,他熟悉各种草药的药性,挖起药来也娴熟。
沅枫有时候想帮忙,时听寒还嫌弃,生怕这人把草药的根给挖坏了。不过,沅枫这小孩儿还是很好用的,起码力气不小,能够多帮他背几窝草药回去。
“见了,谈不拢。”沅枫垫后,手里拿着棍子,打草惊蛇,免得被蛇虫鼠蚁袭击。因为时听寒走路的速度太慢了,以至于他都有些无聊。
但就算无聊,他也更愿意给时听寒当护卫。
以前又不是没当过,给时听寒当护卫,起码什么话都能说,不用被催婚,时听寒还会听他说话,给他出主意,一点都不像其他人那样让他心烦。
除了有一点。
这人老是把他当小孩子!
大概是初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没开始发育,个子矮矮的,就连说话都像姑娘的声音,但那不是所有小孩都一样么!
现在他都十六岁了,已经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甚至个头也比……好吧,时听寒的确比寻常的哥儿姑娘要高一些,他只比这人高了不到半个头,但是他才十六!他还能继续长!他哥都快二十岁了,这两年都又长了小一寸呢!
他们家的人个子都高,沅枫一点都不担心,他只是不喜欢被当成小孩子。
其他人把他当小孩子,那很好,这样就不会总想着给他相亲了。但他不想被时听寒当小孩儿……
就连出门帮忙采药,他堂堂一个男子汉,还要走在后面,而且也帮不上什么忙,顶多只能出点力气,这让他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这人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时听寒很轻地笑了一声,听着有几分宠溺和无奈:“都谈了些什么?怎么又谈不拢了。”
看看,又是这种语气。
沅枫瘪了瘪嘴,但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当时的情况。
他爹是全国最有名的驯兽师,如今已经培养出了好多徒弟,全国上下的衙门很多都配备了官用的犬只。
这些犬只有一些是从前线退下来的,有一些就是专门培育来养在衙门里的。
衙役也是人,有些衙差胆子小,遇见歹徒不敢上,还是这些官犬比较有用,一条训练有素的官犬,能轻易扑咬制服住一个身体强健的成年男子。
官犬们也是分了不同类别的,有负责治安巡逻的,贼人光是看到它们的身影,或者听到他们的叫声就会害怕。
而官犬还有另一个职责,例如找人寻物,最近他爹和医学院那边合作,正在研究用气味分辨病症。
一些病症会因为还没发病而不明显,但有极少数的犬只能够经过培训嗅出这人是否有某些隐藏的疾病,从而尽早治疗。
可以说,别看沅令舟只是一个训练猫狗鸟兽的,他训练出来的动物们,可是在军事、医学、政治管理等许多方面都作出了杰出贡献的!
这些小动物们不仅节约了许多人手,还能做到很多人类做不到的事情,如今驯兽场已经不单单是一个锦上添花的后备机关,可以说是为全国上下提供许多便利的、不可或缺的重要机构了。
沅枫从小就喜欢去驯兽场,跟动物们一起玩耍,他甚至还拥有一头属于自己的雪豹。
除了猫狗小鸟这些温顺常见的动物,沅枫接触的猛兽也是很多的,因此,他择偶很重要的一条标准就是,不能害怕猛兽,要能支持他的工作。
沅枫如今已经在继承他爹的衣钵,往后余生也将继续在这一领域发光发热,他的妻子或者夫郎,可以不接触他的工作内容,但是不能不理解他。
很可惜。
沅枫这人,虽然心眼子不多,相对于他几个哥哥来说,单纯得像是一张白纸。
也正因为他的干净纯粹和心无杂念,才能和动物亲近,也同样的,他有非常精准的第六感。
他能够感知一个人最真实的想法,洞察对方是否说谎或者敷衍。
很可惜,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沅枫多多少少也相看过几个女子哥儿,即使对方有意迎合,但沅枫依旧能够看出来,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不想和那种先把人骗到手,成了婚之后再慢慢磨合的相处模式,他只想找到本身就合拍的人。
时听寒听完摇摇头,只觉得小孩儿的确是很天真,但他并没有打击沅枫的想法,而是一脚踩住了一条五步蛇的七寸。
五步蛇的花纹非常接近枯草堆,趴在地上一眼看过去……不,应该说,就算仔细看,也有可能分辨不出来它在哪儿。
但时听寒是谁?他一脚踩住蛇的七寸,用特制的弧形钢叉叉住蛇脖子,然后伸手把蛇给抓起来。
力度控制得非常好,五步蛇非常健康地用身体绞住了时听寒的手臂,时听寒却只是淡定地单手取出试管,把蛇牙按在试管口,逼出蛇的毒液之后,用钳子将蛇牙拔掉,把蛇关进特制的蛇笼子里去。
时听寒:“刚刚说到哪里了来着?”
沅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