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沅静抵达的第一天,就把整个长乐宫上上下下全部检查了一遍,仔细到每一块地砖的缝隙都不放过。
她自幼养在小卖部,对于所有的物品都有一定的了解,同时也知晓浅薄的药理知识。先前大老爷,也就是方衍年闲聊的时候说过,有些宫斗的桥段里面甚至会把害人的东西埋进土里,沅静也对此十分警惕,头天检查完所有表面的部分,第二天就开始掘地三尺了。
长乐宫的宫人们都惊呆了。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好一个高能量到爆表的女人。
沅静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样,把整个长乐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排除了一遍,动静搞得有些大,不少其他宫里的人都派了人过来瞧瞧是怎么个情况。
这长乐宫新来的掌事姑姑,模样瞧着年轻,衣着穿得并没有那么光线,做衣服的料子也不算昂贵,但没有人敢小瞧她,毕竟她姓“沅”。
即使不是沅家亲生的,但沅静在沅家的地位也并不低,甚至因为她能力出众,绝大多数商户见了她都礼让三分,丝毫没把人当成奴仆。
这样的沅静来到长乐宫,尤其是经历过头几日的整顿,整个长乐宫上下的宫人都被整治得服服帖帖,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有条不紊,就连风声走漏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的季灵双,也难得睡上了一个好觉。
沅静不是没有遇上各种明里暗里的争斗,但后宫斗争对她这个从名利场摸爬滚打起来的人,还是太小儿科了。
都说最毒妇人心,可深宫女子接触的人或事终究更单纯,远远比不上那些黑心肝的可怕。
沅静连外面都纷繁世界都能管理得当,不过是保下一个孩子,这般小事儿着实让她觉得自己有点大材小用了。
时间一转便过去了六个月,因为季灵双的身体还没有调整到最佳状态就怀了孕,这孩子保到九个月的时候,还是早早发动了。
生产这日,长乐宫严密得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产婆和太医更是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季灵双身体不好,生生磋磨了七八个时辰,从天未亮折腾到半夜,才迎来了婴儿虚弱的啼哭。
好消息,是个儿子。
坏消息,孩子营养不良,加上未足月,生下来只有小小一团,皱皱巴巴的跟只红皮猴子一样。
养这样的孩子,倒是沅家人更有经验一些,这孩子起码比沅宁当年生下来的状态要好不少,起码还能哭得出声音来。
殷霄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他自己个儿策划了一出狸猫换太子,将外面抱来的孩子养在宫里,自家亲生的抱去了沅家。
就像宫斗剧里说的,生下来不算本事,养得大才算本事。
沅家如今家业壮大,加上本身就有育儿产业,多出一个孩子倒是不稀罕。
沅知安小朋友刚过完自己的六岁生日,就被送上了考场试水。
不论县试府试还是院试,对沅知安小朋友来说都太简单了,他三岁的时候就能做出完美的答卷。
当然,因为三岁的时候年纪还太小,考试的最低年龄是在六岁,所以沅知安小朋友一直等到了六岁,才第一次上考场。
这不,小朋友刚考完府试,成绩还没出来,家里就抱回来个弟弟,可把他高兴坏了。
“弟弟好小呀。”
沅知安的年纪虽然也小,但和其他这个年龄段的皮孩子不同,乖巧懂事得很,大人们也就没有禁止他去看望还在襁褓中的小婴儿。
沅知安小朋友也非常懂事,知道这么小的小朋友很娇气,还专门洗了手,绞了指甲,才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手指碰一碰那肉乎乎的小脸蛋。
热乎乎、软绵绵的,特别特别可爱!
小家伙对于这个弟弟爱不释手,每日都要扒在婴儿床旁边,等着弟弟睁眼,他还给弟弟带了好多玩具,可惜弟弟身体不好,不像他早早就会翻身抓握,整日整日地都在睡觉,连哭声都微弱得和小猫叫一样。
“唉……”沅知安小朋友叹一口气,老老实实告别了弟弟之后,背上小书包去了太傅府。
太老师如今已经不给他讲课了,但沅知安小朋友还是会把自己的考题和答案默写下来,交给太老师批改。
他们在太傅府族学同期参加考试的小朋友不少,沅知安是年纪最小的,交出来的答案却是足以拿出来做范文的地步。
其他人么,那就惨了,一个个被夫子留下来训斥,写得太差的,还有那些自己写过什么都默不下来的孩子,还会被打手板呢!
沅知安不一样,他可是老师们最宝贝的优等生,被好一通夸奖之后,便没有老师管他了,都忙着去教训其他学生呢。
沅知安也因此得了假,反正刚考完试,成绩都还没出来,稍稍放松一下也是好的。
小家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总觉得留在族学这边看其他被自己年纪更大的孩子被老师打手板,打得又哭又叫的,有点让同窗没面子,因此他很贴心地离开了族学这边。
太傅府对于沅知安来说就跟回家一样,府里上下不论主子孩子奴仆都认得他,看见沅知安还会和他问好,若是遇到长辈,也要拉着他说说话,问一问他考得如何。
沅知安这几日回答的次数太多,都有些累了,脚步一转,就去了一处别院。
这院子是专门留出来的,好像是要给谁住,但住的人一直都没搬进来。不过似乎是因为那人随时会回来,这间院子一直都有人打理着,沅知安散步的时候就会过来转一圈,俨然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今日秘密基地里特别热闹,老远就看到有仆役在这头进进出出,沅知安小朋友眨巴眨巴眼睛,难道是院子的主人回来啦?
他在太傅府念了几年的书,还是头一次见到这院子里住人呢,虽然之前也听说院子的主人回来过,但每次回来住的时间都不久,往往还没见上面,人就又搬走了。
沅知安有些好奇,他把太傅府当自己家,大大方方走过去,打量了一圈院子里洒扫的丫鬟,发现没有一个认识的。
他的记性向来不错,即使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起码短时间内再见到,沅知安也能认得出。
但这个院子里的人沅知安却从来没见过,而且看仆役们的衣着打扮,也和太傅府里的佣人们不大一样。
像是南方那边的打扮,难不成这群人是从南面来的?
沅知安越发有些好奇,他走进院子里,立刻就被人注意到,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小丫鬟走过来,对他说话还算客气。
“这位小公子,你是迷路了吗?”
能够出现在太傅府的人,不论仆役们认不认得,都会以礼相待,即便对方只是一个看上去六七岁的小孩子。
沅知安摇摇头,他虽然懂事,但也不是老气横秋的模样,相反,因为家里的教育,是鼓励他活泼成长的,小家伙一脸的纯真可爱,丝毫看不出是刚取了县案首的小天才,只当是谁家的小乖崽,一张白白嫩嫩的脸蛋,说话奶声奶气的,又很有礼貌,谁看了都喜欢。
“我没有迷路,家里送我到府上的族学念书,我爹是冯老太傅的学生。”
院子里洒扫的丫鬟婆子看到这样一个冰雪聪明,不认生还能把话说得如此明白的小家伙,一时间都觉得有些稀奇。
加上小家伙能够准确说出自己的来历,还自报了家门,便是都围了过来,同这可爱的小家伙说话。
沅知安乖乖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不动声色地扭转了局面,原本是他被一群人围着问话,最后却变成他从仆役的口中打听这庭院主人的信息,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院子里这头热闹起来,很快就有管事的嬷嬷过来,询问情况。
“奶嬷嬷。”沅知安认得这个嬷嬷,主动叫人。
老嬷嬷看着面前这个小孩儿一愣,觉得眼熟,但大概是年纪大了,或者没见过沅知安几面,一时间竟然没想起来这孩子是谁。
“我是若玉,奶嬷嬷可还记得我?”
“呀,是若玉啊。”老嬷嬷想起来了,她是太傅府的老人了,当年杜若夫郎落水,后面沅家宁哥儿过来探望,她都是在场的。
“好多年不见,若玉都长这么大了。”老嬷嬷看着沅知安就觉得这孩子讨喜,连忙把人请进内院去。
“仆役们在外面洒扫,直呛得人咳嗽,老奴便留在了后院伺候,竟是疏忽了没看住,让那群嫩丫头失了礼数。”老嬷嬷回想起来方才走到前院,就见那群不懂事的小丫鬟把人围着,手都快掐人脸上去了。
也就这沅家的小公子脾气好,不和下人计较,要是换了那些纨绔小子,怕是早就差人把这群不懂事的押下去打板子了。
沅知安却不觉得有什么,还替那群热情的姑娘们说话:“太老师待我如己出,府上的姐姐们见我自是欢喜,嬷嬷可不要责罚她们。”
分明是个豆丁儿大的孩子,说话却这般懂事有礼貌,加上沅知安生得白净,又继承了他爹的几分文雅的气质,让简直要把老嬷嬷的心都给融化了。
她热情地将沅知安给请进了里院,穿过游廊,来到凉亭,春末夏初,天气已经暖和起来,料峭的春风却有些刮人。
凉亭里的人儿身体不好,即使出来透透气,也要用纱帐将亭子围起来,免得过了风,怕是又要咳嗽几日。
沅知安远远就看见那围得严严实实的四角亭,绿瓦红柱间缠着浅色的薄纱,阳光透过轻纱照下来,晃得亭中的影子摇曳缥缈。
一缕微风不识趣,将走廊这方的轻纱掀开条窄窄的缝,虚无缥缈的影子有了实体,露出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