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早有不舍

重生之剑影 西西弗 2949 2025-08-24 11:35:45

雁惊寒最后几字虽未出声,但他离十一如此之近,几乎首耳相贴,以十一的敏锐,自然也能有所察觉。

十一并不在意雁惊寒说了什么,正如他前几日所言——“当此形势下,主上只需顾念自身即可”,纵使是事关自己,这条准则也不会有丝毫动摇,十一从始至终最为在意的都不过“雁惊寒”三字而已。

故而此时此刻,他也只将全副心神凝聚于掌下,或有意或无意地配合雁惊寒举动,不去主动探究。

探过对方关元穴后,十一对雁惊寒如今的状况已全然明了,蛊虫异动,只肖在这地道中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影响,何况他心知肚明,照如此形势下去,自家主上早晚会有动手之时。

若是动手,兴许便如此前在夹山寺中一般,黄岐手下的“八层之限”便做不得准了。

假若蛊虫彻底发作,毫无疑问,方才这密道中无数武林人士的遭遇便是雁惊寒的前车之鉴。莫说运功御敌,假使内力出了岔子,自家主上会连区区迷药都无法抵挡。

在这一瞬间,十一几乎是直觉般地感觉到,或许从四大杀手到夹山寺笛声引蛊,幕后之人自知道黄岐出手起,除却想杀了他们一劳永逸外,也在有意试探雁惊寒是否当真成功解蛊?假若没有,通过神医之手,他的限制又在何处?

至于这密道中的布置,不过是对付中原武林等人外的又一重保障罢了,主上若是在自然最好,若是不在也无妨。

想到这里,十一一颗心更是如坠冰窟。在某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此刻几要失控的情绪,到底是因为引欲之故对“失去”过于敏感,还是因为冥冥之中有某种近乎本能的示警。

但与此同时,他脑中又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仿若时刻紧绷着某根弦一般,十一几乎立时便想到了雁惊寒前日晚间所言——正是因为听得这话,他才对今日之行稍稍放心,也正是因为这话,在雁惊寒先前不肯脱身之时,十一才能扼制住自己心中疯狂想要阻止对方的念头,只是一遍遍地叮嘱确认。

“黄岐还随信附给我一枚药丸,她说服之可暂时令蛊虫沉睡,恢复如常。”

十一还记得自己当时乍听此话时的欣喜,毕竟他原本以为有望立时为雁惊寒解蛊,却不妨此事十分复杂,时机已不允许,只能待武林大会之后再行动作,自是难免失落忧心,直到听得对方这最后一句......

在揽月楼中,若说除却雁不归以外,还有谁对雁惊寒的武功实力最为了解,大约非十一莫属。此前他既能说出“以主上之能,即便仅凭八层内功也定能自保无虞”,那么假使黄岐所言无误,有了这枚药丸,则雁惊寒无异于有了更为彻底的保障。

十一听得此话,先是大为安心,然而他到底多少知道些药理,又兼原本便对雁惊寒之事十分慎重。故而一开始的反应过后,十一几乎立时便想到什么,连忙追问道:“主上,此药服之可有何后患?”

黑暗中,雁惊寒再次忍不住在心中无声叹气,头一次有些不满于十一的谨慎与机敏来。

但谎言的腹稿早已编好,彼时雁惊寒正枕在十一臂上,只见他一面开口,一面好似调整姿势般动了动身子,说话时温热的气息便若有若无拂过对方侧脸,像一种蓄意为之的干扰:“信中所述,此药性猛,比之寒冰草更甚,刚服下一盏茶内会周身穴脉剧痛,而后渐缓。”

雁惊寒感觉到随着自己话音出口,十一呼吸略紧,甚至忍不住半撑起身子,隔着重重黑暗朝他看去。雁惊寒伸手止住对方摸向夜明珠的动作,他几乎不用想,也能猜到十一此时是何表情。

“还有呢?”似乎知道不会如此简单,十一等不及对方开口,忙不迭催促道。

“还有此药药效过后,先前的银针锁穴之法便也无用,我亦不可再动丝毫武力,否则蛊虫当即便会彻底发作,无力回天。”

雁惊寒此言出口,乍一听来十分凶险,但若细细想来,便会发现若再加上黄岐已找出解蛊之法这个前提,则无异于置之死地而后生,并且是十分有把握的“后生”。

十一听罢,并未立时接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雁惊寒虽然心计无双,且自觉自己话中并无破绽,但当此时刻,不知为何面对十一却莫名有些忐忑。

黑暗遮掩了什么,却又仿若也会同时放大什么。在这一瞬间,雁惊寒面上不露声色,一双眼睛却几乎要无法与十一对视,哪怕他心中清楚,对方必然看不清他。

雁惊寒故技重施,往日里睡觉时十分规整的身子又忍不住动了动,仿若畏冷般往被子里缩去,十分自然地道:“十一,你这样我有些冷。”

两人同盖一床被子,十一这样半撑起身,自然免不了扯出一点空隙来。他方才确实是在细思雁惊寒所言,闻言这才回神,脸上当即闪过几丝懊恼自责,连忙原样躺了回去,又动作迅速地给对方将周身被子掖紧。

但十一今夜显然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他对雁惊寒向来深信不疑,此时自然也不是疑心对方话中有假。只是事关对方安危,便难免事无巨细都要一一问个清楚。

“主上,黄神医可有具体说药效到底多久?”

雁惊寒眼见十一刚刚躺下,又是一个问题出口,一时之间竟也顾不上心虚难受了,只暗自觉得“对付”对方大约比在夹山寺中对付十个凤卿还要来得为难。

他想了想,该说的已经说了,还是就此打住为好。

“一个时辰。”雁惊寒一边毫不迟疑地开口,一边仿若对十一方才“掀被子”的行为不满一般,双手毫不客气地朝对方上衣下摆钻去,取暖似地一把贴在十一腹部。

雁惊寒此举自然是故意为之,只是他想过这样会令对方稍稍分神,却不妨十一的反应竟如此之大。只见几乎是在雁惊寒双手贴上去的同时,十一倏然一惊,整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腹部略微弓起,一把抬手制住对方手腕。

雁惊寒甚至隐隐感觉到随着这人猝不及防吸气的动作,腹部肌肉在他掌下稍稍起伏。见状,他不由暗自挑眉,心中有些好笑,面上却故作无辜道:“怎么,冻着你了?”说着双手指尖还很不老实地动了动,似要彰显自己有意的报复。

“主上......”十一到了此时,自然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反应过大。只见他又欲盖弥彰地挪了回去,直到自己腹部皮肤再次原样贴合上雁惊寒手掌,手上的力道亦稍稍上移,改为轻轻覆在对方手背处,好似在无言诉说自己十分愿意给雁惊寒当手炉,“主上,属下不冷。”

除去最开始那一声“主上”出口时的慌乱外,十一再开口时已听不出什么端倪,如果忽略落在雁惊寒耳中那微不可闻的吞咽声的话。

感受着手下的温度,雁惊寒不打算再折腾十一,却也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还动吗?”

“属下不动了。”

于是,两人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睡了一整夜,十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依稀觉得睡梦中好像也能感觉到那双手的触感。

只看雁惊寒状况,到了此时,显然已到了服下黄岐那枚药丸之时。因为只有如此,才能彻底断绝蛊虫发作的危机。

然而也不知是否因着此时形势不明、尚且顾及那一个时辰之限,又或者总归不愿雁惊寒受痛,十一理智上虽是如此判断,直觉上却总在下意识避开此法。

他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只是冥冥之中,好似总有一股不安之感在心中萦绕。

十一勉力按耐,然而心中的焦躁却一刻胜过一刻。他伸手替雁惊寒将衣裳穿好,视线所及之处,那枚暖玉就在眼前。

十一顿了顿,眼见自家主上一时并未急着开口,想到什么,终是再忍不住,倏然回身,擅自插嘴道:“蛊虫可是你所制?如何能解?”

然而他却不知,雁惊寒之所以并未立时开口,原因无他,而是因着方才那句他自己亲口所出的“关越”稍稍分神了。

十一乃是夺魂谷少主之子一事,在雁惊寒得到青羽传信时便已早有所料,此后不过是一步步更加确认罢了。更甚者,早在扬州时黄岐的反应,便已在前所未有地提醒他,除却暗卫之名,除却十一二字以外,十一还有另一个姓名,另一重身份。

彼时雁惊寒并不在意,他甚至还十分自以为是地想道,若是十一当真找回身世,届时自己感念他一腔忠心,也不是不可以放对方自由,让十一认祖归宗、寻回亲人。

是的,自以为是。

雁惊寒到了此时——到了不是通过种种推测,而是真正要将另外一个名字与十一本人相对应的此时,察觉到自己心中那点微妙的犹豫,才倏然意识到自己曾经的自以为是。

也是到了此时,他才发现原来从始至终,不管是推测还是确认,自己都一反常态,有意或是无意地,从未主动将“关越”二字与十一本人相互印证过。甚至哪怕是在最开始时试探着说出这个名字,以看十一下意识的反应。

从某一种角度而言,一个人的姓名即是一个人的代号。

雁惊寒这才发现,原来或许在自己心里的某个隐秘之处,一直在暗暗希望十一便只是十一,只是他的暗卫,只是要永远守在他身边的这个十一。

这样的私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原来或许早在自己意识到心动之前,他便已经对十一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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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看评论有人问说不记得之前有没有提到过“关越”这两个字,是的,从来没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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