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青羽其人

重生之剑影 西西弗 3098 2025-08-24 11:35:45

“姑娘请起。”雁惊寒自她进来起便已放下茶杯,眼神径直落在对方身上,见状连忙伸手将她扶起,真如每一个来这烟雨阁中只为一睹美人风采的富贵公子一般。

青羽依言起身,又顺着他动作在桌旁坐下。

那老鸨见了,越发笑得合不拢嘴。游妓青羽艳明远播,江南一带浸淫风月之人谁人不知她姓名。只可惜这女子虽说沦落风尘,性子却颇为高傲,传闻从未曾有哪一处楼签得她的卖身契。此女更是扬言只待自己合意之处、只陪自己合意之人。

她这做派自然引得许多人不喜。但她生的一副天资绝色,又颇有才情,琴棋书画样样出采,曾有一客人酒后浪言“青羽姑娘真如羽毛落入人心间,让人瘙痒难耐,寤寐思服。”自此以后倒越发声名大涨了,做派反而变成个性。

青羽暂时落户烟雨阁的消息一出,几乎日日皆有人慕名而来。阁中一时客满如云、风头无两,这老鸨自然想趁人还在时再多赚一些,奈何她也做不得主,这姑娘还颇为挑剔,老鸨越想越觉得自己平白损失了好些金子。

今日见这公子龙章凤姿、出手阔气,青羽看上去又颇为满意,这老鸨眼神滴溜溜往桌边两人身上转,仿佛已经看见金子滚滚而来,脸上的褶子都要笑出来了。连忙朝雁惊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拉长声音道:“那公子您和青羽慢慢聊,奴家这就不打扰了?”

“嗯。”雁惊寒从善如流应道。

那老鸨闻言,连忙迈着步子往门边退去,走到一半又似想起什么,回身朝十一看了一眼,笑呵呵问道:“不知这位公子可要人服侍?”

雁惊寒正等她出去,闻言也不由得转头朝身后看去,十一见他看过来,连忙朝那老鸨道:“不必。”

那老鸨却不放弃招揽生意,还打算开口,却见十一已经上前一步,弯腰抱拳道:“公子,属下去门外守着?”

雁惊寒见他这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挑了挑眉,心里那股作弄人的心思又蠢蠢欲动,但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只好作罢,点头允了:“嗯。”

十一听了,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往门外走,还不忘将那老鸨带出去。

身后传来女子忍俊不禁的轻笑声,十一目不斜视,径直将门关上。那老鸨被他这拖人般的动作弄得手臂酸痛,颇为不满地抱怨了几句这才悻悻离开。

十一立在廊上,抬手抚了抚自己腰间玉佩,接着便如往常一般观察起四周情况来。

门一关,只见刚才还在掩嘴轻笑的青羽姑娘,下一秒已经敛神肃容,跪地一礼道:“属下拜见楼主。”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嗯。”雁惊寒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抬手示意她起来。

青羽起身站定,此时她已不是那个款款风情的青楼女子,倒显出几分利落飒爽来。

无需雁惊寒开口,已将自己所得尽数上报:“禀楼主,属下已查明您午间所遇那名宋姓医者,名为宋德。这宋德乃是沅洲济世堂之人,年逾花甲,他幼时便在济世堂中学艺,现为沅洲济世堂中主事大夫。

沅洲与扬州相邻,八年前扬州水患,因官员处置不力,致使疫病四起,当时朝廷钦差亲请济世堂协助太医院共治疫病,据查黄神医亦亲身前来,这宋德很可能曾与她共事。”

顿了顿,她抬眼扫了一眼雁惊寒神色,这才接道,“只是属下还未查明这些年来他与黄岐是否仍有交集,此次扬州之行,亦不知是否与黄岐有关。”

“嗯。”雁惊寒淡淡应了,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看向她道,“黄岐的行踪可有消息?”声音不辨喜怒。

青羽闻言,连忙跪下伏地,告罪道:“属下无能,还未查及黄神医踪迹。”

屋中好一会无人说话,青羽心中忐忑,不敢抬头,等得后背都汗湿了,终于听见头上声音传来:“起来吧,阮护法呢?”

心知这便是不追究她办事不利之罪了,青羽心下稍松,起身如实道:“禀楼主,师父已提前赶往扬州安排探查,特命属下在此恭候楼主。”

“嗯。”阮殷殷做事向来细致,雁惊寒心下满意,想了想,不急不缓地丢下一个惊雷,“南江镇往西三十里外,有一密林,其间多绿竹。昨日晚间我途径此地,遭杀手伏击,尸体应当还在原地,你去查查看。”

青羽闻言,悚然一惊。她在此地迎候雁惊寒,途中却生变故,先不论楼主具体几时到来,连她都不知,行踪又是因何泄露。光是此事发生前后,她皆未得知半点风声,便已是令人毛骨悚然。

若是她失察便罢,可她自问办事妥帖,为何......难道楼中......想及此处,青羽不敢深思。她睁大眼睛看向雁惊寒,却又一时辨不出什么,连忙低头应道:“是,属下自当尽力。”

雁惊寒还没忘记自己此行的另一目的,青羽正是扬州一带据点主管,言罢,他便转而询问起各据地的情况来。

待二人聊完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雁惊寒边听她汇报边吃糕点,这烟雨阁中糕点倒是做得不错,不知不觉他也吃了大半下肚。青羽在旁边留心着,适时伸手伺候一二,不由在心中暗道:师父曾言楼主嗜甜,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雁惊寒吃也吃了,该办的事也办了,即至要起身时看着满桌剩下的糕点,这才想起什么一般朝门外唤道:“十一。”

话音落下,却未见十一马上答话。雁惊寒皱眉,凝神细听,这才发现门外嘈杂声中间或有争执声传来,他正待起身细看,旁边青羽见状忙道:“楼主稍待,属下出去看看。”

“嗯。”见雁惊寒允了,青羽忙往门外行去。等到了门边,她抬手三两下将衣服发髻稍弄乱些,又在脸上拍了拍,这才朝雁惊寒示意了一下,推门而出。

门一开,声音清晰传来,雁惊寒隐隐见到一穿金戴银的男子正不顾十一阻拦,费力朝门边张望。

这男子旁边还跟着几名仆从,见到青羽出来,忙不迭挥手大声道:“青羽姑娘,你可算出来了,”顿了顿,朝屋内看了一眼,涨红着脸激动道,“老鸨说你今晚许了人家,怎么可能?这段时日从不曾见你陪人过夜,”他瞪着十一,恶狠狠道,“可是他们逼你?”

青羽款步踏出门去,走近几步盈盈笑道 :“周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自是青羽愿意。”

那周公子听罢,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还待再说,却咋然注意到青羽此番模样,脸泛红晕、衣裳微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见他如遭雷击,抓在十一身上的手也松开了,似站立不稳般后退几步,一脸受伤道:“怎么会?怎么......”旁边奴仆连忙伸手将他搀住。

青羽见他消停了,这才转身朝十一道:“公子正唤你呢?”

十一视线也正落在她身上,闻言稍加点头,连忙回身往屋内走去。

他刚才为着不让这些人扰到雁惊寒,又不想动用武力徒生事端,只好使了巧劲将人带远了些。走到门边仍听那男子喃喃问道:“怎么可能?定是有人逼你,怎么会......”

十一神色不变,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上,朝桌边坐着的身影道:“公子。”

“嗯。”雁惊寒似乎心情不错,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坐。”

“是。”十一如今对与他同席已适应许多,上前几步,依言在桌边坐下。

雁惊寒却站起身来,在十一不解的目光中,顺手将几碟糕点往他那方推了推道:“吃吧。”

十一一顿,脑中倏而想起两人出门前所言,他心下不知为何竟有些酸涩,怔怔看着走到窗边的背影道:“属下多谢公子。”

“嗯。”雁惊寒推开窗户,声音在夜风中几不可闻。

十一到底不敢让他久等,三两下将东西吃完了。想了想也不知那青羽姑娘是还在安抚那周公子尚未脱身,还是说今夜到此为止,遂走进几步问道:“公子,今夜可要宿在此处?”

“嗯?”雁惊寒正在赏月,一时还未反应过来他这一问从何而来。

十一很是贴心地道:“可要属下去唤青羽姑娘回来?”

听了这话,雁惊寒终于收回自己看向窗外的目光,闻言有些疑惑道:“唤她来做什么?”

十一张了张嘴,似是不知如何开口。雁惊寒见他如此,这才突然反应过来,青羽平日在外间行走的身份较为显眼,因此到了楼中反而隐蔽。她易容术乃是一绝,楼中之人只怕只有自己和阮殷殷几人见过她真面目。

十一这样,显然是误会了。

想到此处,雁惊寒进门之时歇下的那点作弄人的心思倏然又起,他故意笑着问道:“十一觉得青羽如何?”

十一闻言,一时摸不准他是何意,想了想颇为中肯地答道:“能得公子青眼,自是甚好。”

雁惊寒听罢,无可无不可地挑了挑眉,看着他颇为暧昧地道:“十一若是喜欢,便让她今晚作陪如何?”言罢便好整以暇等对方反应。

他本以为十一会如先前一般羞赧无措,却见他猛然睁大眼睛看向自己,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不过一瞬又垂下眼去,跪在自己身前道:“属下多谢主上......公子好意,请主......公子收回成命。”一句话竟是说错了两次。

雁惊寒不知他为何这么大反应,心下微惊。想了想以他这古板性子,只怕是觉得青羽刚才伺候了自己,若是转而陪他有些冒犯,可再一细想,又觉得若是这般倒也不至于此。

他这头正兀自不解,一时没有说话,十一却是等不及了,他心急如焚,只以为雁惊寒不肯收回成命,遂又伏身磕头道:“请公子收回成命。”他这样倒好像与青羽待一晚是极为痛苦之事。

见状,雁惊寒虽然满心不解但也不忍再为难他,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他动作,颇为无奈道:“起来,十一,你若不肯,难道此事我还能逼你不成?”说到最后竟是被他气笑了。

十一闻言,心中大石落地,这才发觉自己刚才有些反应过度。

他暗自懊恼,又不由得浮起一丝久违的伤心来,但这伤心于他而言亦是不该的。他见雁惊寒皱眉,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那包蔗糖来,打开道:“公子莫气。”

雁惊寒见了,扫他一眼,伸手拿了一颗塞进嘴里,转身朝门外走去。

十一仍将剩下的包好,揣入怀里,跟上前方的身影,眼中有一瞬间闪过一丝怀念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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