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变数在我

重生之剑影 西西弗 4422 2025-08-24 11:35:45

“焕颜丹”是什么,但凡对合欢宗有些了解的人大约都听说过。传闻只要服下“焕颜丹”,即可令容颜重焕新生,回到自己最美的时候,而代价便是十二个时辰之后,迅速老死,好似一朵花开到荼蘼。

合欢宗之人爱美如命,所习的功法还有研制出来的东西好似也总爱和自己的脸过不去。雁惊寒见过凤卿功法反噬时的样子,在得知秋菱已服下“焕颜丹”的一瞬间,他脑中几乎是不可抑制地闪过对方的死状。

红颜一焕,转瞬成枯。

雁惊寒记得从前姜落云也曾遍寻医方想替秋菱除掉脸上的伤疤,然而都未能成,久而久之秋菱自己也就放弃了。如今她为了复仇,不惜孤注一掷服下“焕颜丹”,容貌得以重修之时,却不知是何种悲凉的心情。

锻剑山庄虽然不善武功,但其声名在外,曾经找其锻造刀剑兵器的武林门派不知凡几。依照秋菱所言,她当年显然颇得看重,既能随庄主和夫人主事,那么见过她的武林人士自然不在少数,这张重回当年的脸也总会有人记得。

“段姑娘实在不必如此自伤,当年锻剑山庄还在时,我峨眉派诸多兵器俱是出自山庄之手。老衲对姑娘的名讳、容貌亦不乏印象,想来不会有错。”

秋菱话音落下,随着慧因师太率先开口,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都忆起与锻剑山庄从前往来等事,表示确曾见过她。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好比江水涨潮一般,一浪推高一浪,不过片刻,“段菱”的身份已然得到证实。

剩下的种种自然也不必多说,有锻剑山庄幸存之人亲口所述,一切无异于板上钉钉,乃是对沈慎先前所言最为完美的佐证。再加上秋菱作为亲历之人讲述当年锻剑山庄一夜灭门的种种惨状,一字一句可谓令人心惊。

当年血夜火烧的场景仿佛重现在众人眼前。整整七十九条人命,细细想来,除开段家人之外,其中应当还有许多人因着段沈两家交好之故,都可说与沈正相熟已久,甚至可能不久前还与对方问候闲聊过。

然而一转眼,仅仅是因为一柄剑,因为心中的贪婪、野心,因为段庄主的几句话,沈正便可痛下杀手。而从段枫此后的遭遇来看,整整二十五年,此人显然从不曾有过丝毫悔意,甚至为了自身的计划,连亲妹妹都可以当作棋子。

想到这里,众人心惊之余不免骇然,因为沈正的种种举动,已不是一句简单的残忍能概括的,这人分明已毫无人性!再一转念,又不免想到一个这样的人高居盟主之位多年,暗地里还不知做过多少丧尽天良之事,无论是谁,兴许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他,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事情进展到此,众人投注在沈正身上的视线已与先前截然不同,愤怒有之,鄙夷有之,更有甚者已忍不住当场唾骂起来。还有些人,兴许是想到了某些细枝末节,从前不曾在意,现在想来却极有可能是因为得罪了沈正。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心惊之余便不免自危,越想越觉得该是如此。

恰在此时,只听方才自秋菱现身起便一直不曾开口的沈慎突然又道:“事已至此,在下也不瞒诸位。我故意接近沈正,甚至不惜认贼作父就是为了报仇。”沈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报锻剑山庄之仇,也报杀母之仇!”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静,接着更是群情哗然。

毕竟任凭众人方才如何猜想,也只是想到沈正当年以沈姝为棋,一面履行婚约,哄得段枫光明正大将祖传宝剑转赠给他;一面也为自己挣了一个仁义的好名声,彻底将段枫与其绑在一起,从而顺理成章推进讨伐重霄之事。何况当年沈正曾对外宣称沈姝乃是难产而死,却不妨原来这人竟连至亲之人都能下得去手?

仿佛是为了回应众人心中所想,与此同时,只听一道声音紧接着响起:“此事常某可以作证。”雁惊寒记忆过人,几乎只听得这一声便已对上了人,他此前便觉得以沈正之老谋深算,沈慎能走到如今这步,常青门中必然有人与他配合,如今看来,果然便是常鼎了。

“正魔大战之前几月,我不知因为何事,小姐总是满腹心事、郁郁寡欢。起初我以为她是因为身怀有孕,兼之段少庄主忙于复仇之事不能常伴左右,故而难免不安。直到有一日她突然通过一名婢女,偷偷向我传信求助......”

雁惊寒惯常谨慎,故而这几日在常青门走动,但凡是他打过交道的人都曾有意留心。常鼎是一派中年随和的长相,给人的印象也总是不温不火的,不引人注目又让人纠不出错处。若是在此之前,要让雁惊寒来评价此人,他自觉自己大约也只能说一句沈慎着此人管理诸多琐事,却是恰当的安排。

但此时此刻,常鼎显然表露了他的另一面,雁惊寒听他提到“小姐”二字,不知为何竟无端联想到常凡。只见常鼎说得这半句,已是声音颤抖,脸上表情难掩沉痛,“我原本还不明所以,只下意识按她信中所言前去相见。却不妨她甫一见我便说自己的大哥要害她性命,为保腹中的胎儿,求我在正魔大战出发之前一定助她逃出去。”

常鼎说到这里,视线不觉朝沈正看去,“我听到这里心下大骇,全然不知她此言从何而来,但与此同时,我又忍不住想到,方才一路潜行过来,这院中的布置分明与软禁无异。原本我那夜我有心想要细问,恰逢守卫巡视,为免被人发现只得就此作罢。

此时距正魔大战出发之时已只有两日,我心中着急又不敢声张,首先想到的便是去寻段少庄主,却不妨一问之下才发现,大家都以为段少庄主在为正魔大战奔波,但实际上已有好几日没人见过他踪迹。”

话到此处,常鼎稍稍停顿,只见他视线意有所指般朝段枫看去,再开口时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现在想来,段少庄主该是在那时便已遭你毒手了吧?门主?故而在大战出发之前你才对外声称因着小姐即将临盆、身体有异,加之段少庄主武功不济,所以你特意说服他留在家中静候消息?这样一来,既解释了为何段少庄主没有亲自参与手刃仇人,又可为小姐的难产做下铺垫?”

半个时辰未到,加上秋菱先前那一脚,沈正也不知是疼痛难忍实在没有余力,还是百口莫辩索性当个锯嘴葫芦,又或者此人另有打算,总之自沈慎开口起到现在,他自始至终都未见其他反应。直到听得常鼎这一句,只听他方才抬眼看去,冷声切齿道:“果然是你。”

常鼎闻言,脸上神色未动。只见他虽然是朝沈正发问,但又丝毫不在意对方反应,只维持着方才的语调,继续道,“彼时我已直觉不对,便打定主意先依小姐所言行事再说。正魔大战出发前日,武林众人齐聚,我知你必然无暇他顾。遂趁夜迷晕守卫,将小姐一路带出门中。

小姐临产在即,原本我是打算先送她寻个安全的地方落脚,问清缘由,之后再依情况行事。却不妨刚出城门,她便不肯再走,只跟我说段少庄主必然是被你关在门中哪处,求我趁你明日出发后,设法救他出来。又催我尽快返回,以免被你发现是我助她脱身。

彼时我心中已是满腹疑问,但无论怎么问,小姐都不肯细说,只叮嘱我无论成与不成,为保性命都不可被人发现,又说我不知道才是最好。我见她泪水涟涟、满脸惶急,心知时间紧迫,便只得先将她安置在城外庙中,约好在你回城之前必然前来告知消息。”常鼎说到此处,不知想到什么,眼中似有悔恨,“可惜最后却是我先听到她难产而死的消息,而这消息竟是从门中传出。”

常鼎此话之意,毫无疑问便是说沈正打定主意要斩草除根,纵使他自己分身乏术,也不惜冒险让其他人找到沈姝代为行事。至于这个行事之人,想来以沈正之性,早就将之灭口了。

先有秋菱讲述锻剑山庄灭门经过,一幕幕地狱般的场景仿佛重现在众人眼前,再是对亲妹赶尽杀绝......在场大多数人听到这里,提及“沈正”二字,心中已是毛骨悚然。

这江湖之中,多的毕竟还是中小门派,相比仅凭一招便能看出“生息诀”的高手,更多的亦是行走江湖,唯恐哪日一着不慎便丢了性命或祸及门派家人的武功寻常之人。

而此时此刻,说是细思极恐也罢,说是物伤其类也罢,又或者当真是正义使然,毫无疑问,沈正在在场大多数人心中,已成为一个不得不除的魔鬼。

于是,相比于先前堪称苛刻的步步求证、或观望犹疑,到了此时,随着常鼎话音落下,众人根本无暇再顾及其他。以致于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深究个中细节,譬如当年沈姝被害,沈正的目的既是斩草除根,又怎会让沈慎得以存活?沈慎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这些年他又在何处长大?又是何人将身世等等告知与他?

“畜生!”

“简直丧尽天良!该杀!”

“杀了他,替天行道......”一时间场上群情激愤,不知是谁率先开口,随着一声一声的怒骂声响起,只听“唰唰唰”几声,无数刀光剑影闪过,不少人激动之下已不禁亮出兵器。

一切仿若摧枯拉朽一般,端看此时形势,不论是谁,大约都会觉得这场审判已临近尾声,只待凶手伏诛便是结局。而纵观四周,众人之所以暂且未动,显然不过是在等五大门派一句表态。

雁惊寒清楚看见,圆台上沈正眼中难以抑制的畏惧。高高在上的沈盟主,此时已是人人喊打,只怕比之魔尊重霄当年也不遑多让,正所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想来这便是幕后之人想要的结果。

雁惊寒原本因着十一之故,对沈正此人便已起了杀心,如今再加上秋菱,心中自然更是难平。无论如何,从某一种角度而言,沈正此时下场也算是正合他心中所想,若是换了常人,处在此种环境下,必然难免感到些许快慰。

然而雁惊寒此时此刻,却近乎直觉般地预感到了危机的来临,自方才起便一直隐隐萦绕在他脑中的话再次清晰浮现。

秋菱到底为何要撒谎?

依照对方方才所言,她在二十五年前便已看清凶手乃是沈正。然而雁惊寒却知,这是万万不可能之事。因为依照秋菱之性,她若早知真凶乃是沈正,必然早已出来指证对方?断断不会等到今日,更不会一直待在楼中。

甚至在前世之时,秋菱都不曾出过揽月楼。

雁惊寒自听见“焕颜丹”三字起,已是心绪难平,再加上他知道秋菱复仇心切。故而方才察觉到此点,虽然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也只以为是对方太过迫切地想要坐实沈正罪行,好就此手刃仇人,以免被某些有心之人借此节外生枝之故。

顺着这个思路,雁惊寒甚至都已不觉在心中设想,假使有人问及此点,秋菱又该如何回答?

譬如她可以半真半假地说:自己当年死里逃生之后,因着伤势过重,虽然侥幸得救也足足昏迷了大半年才醒,而等她能够开口说话、下地行走,则早已是一年多后的事了。

彼时段枫已与沈姝成婚、沈姝身怀有孕,人人又都认定魔尊重霄才是凶手,她只是一介婢女,左右为难之下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又畏惧沈正势力,而等她再回过神,正魔大战结束一切已成定局。她也只能就此隐姓埋名以求自保,直到沈慎找上门来,她得知少庄主尚在人世,这才鼓起勇气指证奸人。

或者更简单些,秋菱甚至可说自己当年伤势过重又受了刺激,从而记忆有损,直到近日得见段枫方才将一切想起。

雁惊寒脑中思绪翻涌,不过转念,已想到好几种可行的说法。无论如何,沈正所做所为已是无可辩驳,此时大局已定,这点细枝末节纵使有人问起,显然也无关紧要,只需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即可。

然而与此同时,他心中却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不可辩驳。

前世秋菱既未出楼,说明幕后之人并未找上她,也即表明依照前世发展,纵使没有秋菱,幕后之人必然也有办法证实沈正才是真凶。何况雁惊寒前世此时纵使再不管事,也曾关注过武林大会,他清楚记得当时传来的消息中根本没有这一桩事,有的只是沈慎成功接任武林盟主。

虽说当时雁惊鸿与昭影已对他阳奉阴违,报的消息不尽不实,但雁惊寒不认为这二人有何必隐瞒此点。

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即前世此时,武林大会根本没有这许多枝节,仅是按照原定流程顺利进行。至于沈正......以幕后之人报仇之心,雁惊寒并不认为对方会放过此人,由此可知,这场审判极有可能是在之后发生。

譬如,新任武林盟主带领众人一举攻上揽月楼,惩奸除恶、威名远播,从此坐稳盟主之位之时。

今生与前世有何不同?雁惊寒自问自己重生以来的种种所为,必然不会对指证沈正之事本身产生干扰,那么秋菱出楼就断然不会只是为此而生的变数。

想到这里,纵使再是不可置信,雁惊寒心中的答案也已呼之欲出。

还有什么变数?

无非便是他早知下蛊之事,自扬州聚海帮起,到潇城夹山寺,再到此时冒险潜入常青门中,一步步设法揪出幕后凶手,不让对方嫁祸揽月楼之计得逞罢了。

雁惊寒视线定定锁在秋菱身上,在这一瞬间,直觉自己近乎割裂成两个人一般,脑中一半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一半却又无端觉得有些茫然。

为什么?有一个声音在他心中闪过。

与此同时,只听场中不知谁的问话穿过重重喧嚷格外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所问之人正是秋菱,问的亦正是雁惊寒方才所想的问题。

原来一场审判的终结便是另一场审判的开始,一幕接一幕,真是好一出复仇戏码,好一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雁惊寒闭了闭眼,不过一息之间已然定神。再睁开时,双目中已全无波澜,只有如鹰隼般的锐利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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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了很多遍,看在这章这么长的份上,请大家原谅我写到今天才更~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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