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胡广泉已几步冲出门外,走到那兀自喘息不止的守卫身前,指着人厉喝道:“说清楚!”
那守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慌张道:“禀帮主,方才洪二公子领着手下一众亲信突然闯了进来,不顾兄弟们阻拦,强行要将那刺客们带走,属下们无法,本打算先将人拖住再来禀告帮主,谁知......”顿了顿,这守卫小心地觑了一眼胡广泉神色,又看了看他身后跟出来的众人,一低头道,“谁知公子说这刺客害死了二帮主,我们若是阻拦,便是不顾兄弟之情,与他整个洪家为敌。”
“呵,洪家?”胡广泉闻言,霎时冷笑出声,他额角青筋直跳,也顾不得身后众人,抬起一脚踹在那守卫身上,怒目道,“混账东西,所以你们便放任他将人带走了。”
“帮主息怒,帮主恕罪,”那守卫忙不迭在地上磕头,惶恐道,“属下等人也不好当真与二公子兵戎相向,这......若是那刺客当真是杀害二帮主的凶手,这......”
胡广泉看他这支支吾吾、一脸为难的样子,哪还不知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洪昇平日惯会做好人,使手段,但没想到这些人竟如此轻易便被收买了,看来自己早该杀他,他定了定神,正想叫人滚下去,就听院门外又是一阵嘈杂声传来。
胡广泉暗道不妙,抬头朝院门处看去,果然就见洪仁礼正带着一行人浩浩汤汤行来,见他站在院中,脸上得意之色一闪而过,大声道:“伯父,听闻这刺客就是那日擅闯石林之人,我父亲既然死于刺客之手,敢问伯父为何拿了人却不告知侄儿一声?伯父究竟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话音刚落,人已进得门来,又摆了摆手朝身后示意,立时便有两名守卫押着人上前,狠狠一搡,将人推在地上,又抽出刀剑架在这人脖子处,雁惊寒视线扫过,正与抬头看来的唐蝉四目相对,只见她头发散乱,脸颊两边浮着两个清晰的巴掌印,肿胀泛红,嘴角还有血迹流出,显然在来之前受过一番折磨。
唐蝉几时受过这种对待,刚想冲那守卫骂几句,抬眼扫到雁惊寒和十一,嘴唇动了动,又连忙撇开头去,只作不见。
雁惊寒原本料定胡广泉冲着唐蝉身份,加之又对唐门秘药有所图谋,故而即便抓了唐蝉,应当也会留有余地,暂且不会动手,没成想遇上个洪仁礼,一个没有脑子的蠢货自然不能以常理而论。
念头转过,他眼神沉了沉,接着又若无其事收回视线,静候事态发展。
洪仁礼话音落地,胡广泉冷眼扫过他身后众人,看起来洪昇手下亲信几乎都在这里集齐了,没想到自己先前让他召齐人马,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想到这里,胡广泉心中暗暗后悔,正所谓斩草除根,左右自己已将洪昇除了,就该将洪仁礼也一并料理了才对。
胡广泉自然不可能当着帮众之面冲洪仁礼发火,他勉力提了提嘴角,正打算开口,就见院门口又有一些人冲进来,他抬眼看去,正是他先前留下看守唐蝉之人,此时慌慌张张追了过来,见着这番场景便愣住了。
见状,胡广泉不由在心里暗骂一声“废物”,面上却是摆了摆手,让这些守卫们暂且勿动,眼神在洪仁礼身旁站着的中年男人身上定了定,仿若安抚般道:“仁礼稍安勿躁,这女子确是那日刺客,我正在设法审问出她同伙,要处置也定然是待此人同伙落网后再论,你这般一闹,不正好给那些贼人通风报信?”
“我......”眼看着洪仁礼面露犹疑,胡广泉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眼中闪过几分严厉之色,又笑了笑道,“听话,你且先回去,伯父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这洪仁礼本就是个没主见的,此番行事也是听了别人安排,此时见状,更是在心里打起退堂鼓,他看了看胡广泉,刚迎上对方眼神就忍不住撇开头去,将视线投向旁边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中年男子见状,脸色沉了沉,似是对他这番表现很是不满,接着便径直上前,朝胡广泉躬身行了一礼道:“帮主,此女不仅毒害少帮主,竟然还敢害二帮主性命,着实不将我聚海帮放在眼里,属下心知帮主碍于唐门之面,为着顾全大局不好轻易定夺,”顿了顿,抬眼扫过身周帮众,语气沉痛道,“但我聚海帮也断断没有受人凌辱之理,正好今日众人都在,又有黄神医见证,不若就在此地问个明白。”
话音刚落,不等胡广泉开口,又大呼一声,“来人,将二帮主请上来。”院门口立时便有四名仆人手抬担架走了进来,这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身覆白布,众人见状,下意识让开路来,待仆人将这担架放下,这中年男子便上前几步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接着抬手一把将那白布揭开,露出洪昇死气沉沉的脸以及破了一个洞的胸口。
院内静了一瞬,接着便是众人纷纷跪地的声音,这些帮众原本大都不知道洪昇之死,此时乍然得见洪昇尸体,又加上中年男子方才那一番慷慨陈词,一时群情激奋,纷纷请求胡广泉就地审问唐蝉,给洪昇一个交代。
还有一些人,原本就因着胡渊中毒一时,对唐蝉有所误解,如今两件事一叠加,不仅是对唐蝉,更是对整个唐门都愤愤不平起来。
雁惊寒见状,看了看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胡广泉,又看了看掉转身子继续朝胡广泉磕头的中年男子,朝阮殷殷抬了抬下颌示意,阮殷殷会意,连忙传音汇报那人乃是洪昇院里的管家,名唤洪忠。
想不到一个管家竟然有如此心机,看来此人便是洪仁礼此行的军师了,胡广泉想秘密行事,他便故意将事情闹大,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胡广泉审过那刺客,那刺客为着嫁祸,必定不会否认下毒之事,这样一来唐蝉便早已洗脱嫌疑,但胡广泉为图秘药“玉蝉”,以保胡渊万无一失,自然不肯轻易放人脱身,如今人人皆传唐蝉乃是下毒之人,雁惊寒推测,胡广泉拿了人,届时唐门拿不出证据证明唐蝉清白,他便正好可以提出以秘药来换。
唐门本就与中原武林不大对付,只是因为临近西域,与中原相隔甚远,才一直相安无事,唐鸷若不愿因此事而犯众怒,便不能强抢,更何况以他对独女的看重,一枚玉蝉自然比不过一只活蝉,想必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但如此一来,自然还是私下交易,不将事情闹大为好,呵......胡广泉这算盘倒是打得不错,不声不响就想将好处全拿了,奈何偏偏有人不配合,雁惊寒心中冷笑,若是有别人代劳他自然懒得亲自出手,接下来便看胡帮主如何收场了。
他这方念头转过,站在前面的胡广泉还未及开口,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唐姑娘!”雁惊寒闻声回头,就见胡渊不知何时从内间出来了,原本正由江素锦搀扶着,见状连忙松手将人甩脱了,几步奔至唐蝉身前,急急问道,“唐姑娘,你怎么样?”
“胡公子?”唐蝉睁大双眼,不可置信道,“胡公子,你醒了?”
“嗯。”胡渊闻言连忙点了点头,眼神扫过唐蝉脸上的伤口,又看到她脖子上架着的剑,再顺着这剑扫到四周众人,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顿了顿,伸手扶着唐蝉站起,“你先起来。”
那拿着剑的守卫见自家公子竟对这刺客如此友善,显然有些为难,眼看着胡渊扶着唐蝉起身后,又拉着人往自己身后挡了挡,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茫然地朝洪忠等人看去。
洪忠见状,朝洪仁礼使了个眼色,就见此人瞪着胡渊阴阳怪气道:“渊弟这是何意?此女害得你中毒,又害了我父亲,渊弟莫不是被美色迷昏头了?”
雁惊寒听了这话,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心想这草包倒是会由己及人,若是他知道胡渊身份,也不知还说不说得出这话。
胡渊听了此话,这才注意到躺在地上的洪昇,他脸色几番变换,睁大眼睛朝唐蝉看去,唐蝉见状,忙不迭摇头否认道:“我没有,洪昇不是我杀的,我去石林真的只是想盘问那刺客。”
“哼,不是你杀的也是你同伙杀的。”洪仁礼闻言,立时指着唐蝉鼻子吼道。
胡渊朝他看了一眼,并不说话,想了想转身面向胡广泉,跪在地上道:“父亲,孩儿相信下毒一事定然与唐姑娘无关,她也断断不会无故杀害叔父,还请父亲先将唐姑娘放了。”
胡广泉还未及回话,就听一直跪在地上的洪忠突然抬头道:“你怎知一切与她无关,那刺客既已落入帮主之手,无论如何,帮主自会查出真相,何须她多此一举?依属下看,盘问是假灭口是真,二帮主那日也去了地牢,说不准就是发现了什么,才被此人一并杀了。”他越说越是激动,瞪着唐蝉的双眼满是恨意,又是一伏身道,“请帮主明辨,替老爷讨回公道。”
胡广泉此时却是骑虎难下,事情已然闹大,他昨日为着安抚洪仁礼,加之早已打定主意将洪昇之死推脱到他人头上,便声称洪昇乃是死于刺客之手,反正洪仁礼也不会知道刺客是何人,就让这厮白费功夫得了。
也是他考虑不周,忘了洪仁礼虽是个不顶事的,但洪昇经营多年,手下自然有几个得力之人,如今他骤然身死,这些人前景渺茫,少不得便要在洪昇之死上探究一番,唐蝉就关在帮中,只要有心留意,自然不难发现。
他抬眼扫过院中众人,想起那刺客供认之事,下意识抚了抚衣袖,若一切当真是揽月楼背后指使,以聚海帮之力断然无法与之相抗,只有号召武林同道相助,但如此一来,且不说耗时日久,届时能否拿到解药亦不可知,事已至此,若是黄歧能解毒还可,但依方才来看......若是不成,岂不是枉费渊儿性命?
想到过段时日的武林大会,胡广泉左右权衡,打定主意还是先为胡渊解毒为重,其余的都可等到大会之时再做决定,届时人多势众......
他这方默不作声,洪仁礼等人却是等不及了,不由分说便要上前朝唐蝉动手:“伯父若是怕了唐门,侄儿不怕,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今日定要让这妖女偿命。”说着一把将剑抽出,朝身后众人示意一番,便径直往唐蝉逼去。
胡渊本就有意挡在唐蝉身前,见状,自是不可能坐视不理,眼看着洪仁礼提剑冲来,连忙起身顺手将身边一名帮众的佩剑抽出,举手格挡,洪仁礼本就是个畏缩怕事的,此番作为也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人相帮,眼看着胡渊出手,当即便生了退意。
然而他方才热血上头,一时竟有些刹不住,眼看着两剑相撞,洪仁礼有些惊恐地睁大双眼,已经做好自己被人掀翻的准备,却不想,下一秒,只听胡渊闷哼一声,竟是被他打得连退几步,猛然跌坐在地上,连手中的剑也未能握住。
胡渊自小便是天之骄子,而他只是个武功平平的草包,洪仁礼几时遇上过这种状况,他瞪大双眼,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周围的帮众一时间亦是惊异莫名。
“渊弟”“渊儿”伴随着两声疾呼,胡若眉与江素锦连忙朝胡渊奔去。
见状,胡广泉脸色更是难看,他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到近乎发抖,另一边,洪忠见状,却是立马反应过来胡渊如今是何状况,想起洪昇在世时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他嘴角动了动,眼中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激动狂喜。
唐蝉方才看见胡渊已醒,本以为他中的毒应是解了,却不想对方竟好似连武功也尽失了,她一时间惊在原地,惨白着一张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雁惊寒见她这样,心里不由得又骂了一句唐鸷教子无方。
眼看着胡渊被人扶起,洪仁礼打量了一番对方虚弱的样子,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他自小被胡渊压得抬不起头来,少有这样威风的时候,登时便有些得意忘形,嗤了一声道:“渊弟,你先前不听劝告与这妖女交好,闹得风言风语无数,如今这般连剑都握不稳了,竟还想着英雄救美?”他看了看胡广泉,见对方并无反应,又接着道,“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便别怪做哥哥的不讲情面了。”
说着便放声招呼道:“把唐蝉给我拿下。”
眼看着众人闻言立时朝唐蝉逼近,胡渊心中焦急,连忙转头朝胡广泉喝道:“爹!”
胡广泉主意已定,自是一言不发,洪仁礼见状心中更是得意,大笑一声道:“渊弟莫急,待我拿下这妖女逼问一番,替你将那劳什子解药也一并取了。”
“哼,想要抓我,也要看看你这肥猪有没有本事。”唐蝉闻言,立时瞪大双眼,冷叱一声便飞身朝身前两人狠狠踹去。
一时间,刀剑之声四起,院中已乱做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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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雁:我们的宗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