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你不累吗?

重生之剑影 西西弗 3069 2025-08-24 11:35:45

众人自夹山寺而下,还未到城中,陆三便已匆匆告别,雁惊寒猜他该是去寻那赵飞雪踪迹了。

峨眉几人先前逗留潇城,显然乃是为着等慧静前来。如今慧静已到,这飞龙帮又行事莫测,自然无意再在潇城久留。

此时天光大亮,正适合赶路,因而慧静领着众人去客栈取了行李、马匹,便打算马不停蹄朝城外赶去。

雁惊寒心知慧静十有八九该是往武林大会而去,依理而论,自己正好与之同路,若能与峨眉同行,一路上也可省却不少麻烦。

但他此时只恨不得离“峨眉”二字越远越好,因此甫一进了城中,便立时到了扶宁面前,借故与其告别。

扶宁此时已知他身份,闻言自是朝慧静看去,雁惊寒之所以只朝扶宁开口,便是因着他仍有意做那个与峨眉萍水相逢的“姜公子”,而非揽月楼楼主。

他自问以慧静之明,自然十分清楚若是将一切说破,无论于他亦或是峨眉都毫无益处。

这世上有些事情,原本便是心照不宣即可。

因而他话音落下,眼见扶宁犹豫,也并不等她答话,便已抬手抱拳打算离去。

然而他还未及转身,却见一直站在旁边的慧静突然上前,面朝他声音低沉道:“姜公子,老身与掌门一直有一事不明。今日时间匆忙,若是下次再见,不知公子可否为老身解惑?”

她这话说得含糊,然而雁惊寒听了,却已立时反应过来这“事”为“何事”。

他心中一震,却并未抬眼,只在原地静默片刻,这才答道:“非是晚辈不愿,只是陈年旧事,师太又何必纠结?”

慧静闻言,却并不犹豫,只见这位峨眉长老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竟显出几分沉痛之色。

再一开口已是双手合十:“实不相瞒,此事在我与掌门心中盘恒已久,若不得解,终究难以释怀,他日九泉之下,亦无法向先师交代。”顿了顿,似乎是怕雁惊寒推拒,只见她话到此处,竟是微微弯腰,接着道,“还请公子成全。”

认真说来,慧静与姜落云同辈,雁惊寒一直以“晚辈”自称,亦是因着对其心怀敬重。见状,连忙上前两步躬身还礼,摇了摇头道:“师太言重了......”

雁惊寒说到这里,难得有些为难,正不知该如何接口。

就见慧静突然一改方才沉重之态,迅速翻身上马,一锤定音道:“既然如此,老身便当公子应允了。”说着便一夹马腹,当先朝城门奔去。

峨眉众人见状,自是纷纷跟上。

雁惊寒少有这般被人抢白之时,顿时反应过来,这位慧静师太方才分明便是有意客气,就等着看他松口。

想到姜落云从前说起峨眉旧事,曾言“二师姐看着老成,实则是性子最为顽劣的”,又想到慧静教出了灵云这么个徒弟,不免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然而笑过之后,他心中又陡然生出几分怅惘来。

非是他有意推脱,只是以姜落云之性,她到死也未曾放出那只传讯焰火,大约是不肯让峨眉知其处境的。

她自来高傲倔强,当年既不惜叛离师门也要与雁不归相守一生,到了最后,落得个刀剑相向、两败俱伤的下场,又该如何启齿?

雁惊寒虽说无意与峨眉同行,但自然也不可能待在飞龙帮眼皮底下。

依着先前所见,凤卿如今该只剩了一口气在。但保不齐那游龙有些什么手段,万一真让凤卿醒来,这人再将自己身份说破,待在潇城岂不是自讨苦吃。

但一来雁惊寒还有意探听后续消息,二来据十一昨夜所闻,赵飞逸该今日现身。

虽说如今事情败露,对方说不定早已得了消息,但他少不得也得等等这合欢宗宗主行迹。

想到这里,雁惊寒便无意离潇城太远。只命十一传讯城中据点、交代诸事,而后便就近在二十里之外的一处镇上落脚。

这镇上因着离潇城较近,只得一家客栈。估摸着平日也就供一些错过时辰、未及入城之人落脚,因此看上去颇为粗陋。

雁惊寒进得门来,就见大厅中除却小二并无他人。那小二正百无聊赖趴在桌上打盹,眼见这大白天的雁惊寒二人不入城,却偏要在此处歇脚,还颇为奇怪。

一时间双眼不停朝二人周身打量,大约是怀疑他们手头拮据,冲着这客栈便宜才来的。

直到十一拿出几点碎银来,这才喜笑颜开,忙领着他们朝客房走去。

这客栈统共只得一层,出了前厅,穿过后院天井便是客房。

雁惊寒原本想要两间上房,奈何这客栈小二说上房只得一间,正自犹豫,便听十一开口道:“公子不必忧心,属下哪里都能睡。”

雁惊寒闻言皱了皱眉,但想着左右也只住上一天,遂不再纠结,自顾自推门走了进去。

此时已临近巳时末刻,二人皆是整夜未睡,先前出城匆忙又未及用饭。十一想着雁惊寒该有些乏了,便索性叫小二直接将午饭送上,好早些吃过休息。

等对方得了吩咐退下,他这才跟在雁惊寒身后进去。

十一原本以为,依着雁惊寒习惯,此时该早已坐在桌边喝茶。然而他甫一进房,落入眼帘的却是对方直挺挺立在桌边的背影。

十一眼见雁惊寒一动不动,下意识便以为哪里不对,顿时心下一紧,连忙上前几步细看。

这房间虽号称“上房”,面积却着实不大,十一只一眼便已将其遍览无余,却并未发现丝毫异常。想了想不免心生不解,有些犹疑地转头朝雁惊寒看去:“主上?”

岂料雁惊寒闻言,却似十分不满。只见他眉头紧皱,突然伸出右手食指朝桌上轻轻一抹,接着又仿若示意般摊在十一眼前。

虽然对方一言未发,脸上表情也并无多大变化,但十一却直觉自己好似在自家主上眼中明晃晃地看到了“嫌弃”二字,不免有些好笑。

他难得见到雁惊寒这般情绪外露,只一转念,又觉得他这样简直和少时如出一辙,顿时又生出几分可爱之感。

雁惊寒丝毫不知十一脑中闪过了怎样大逆不道的想法,他本就喜洁,此时视线在这房中扫过,只觉到处都是灰尘,不免颇为头痛。

十一见他为难,方才的那点心思早已抛诸脑后。不免想到这上房如此简陋,主上又何时受过这般苦,顿时心中酸涩,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怜惜。

他这般心思百转,也只得雁惊寒一抬手一皱眉。

若是叫旁人见了,定然大为吃惊,毕竟无论何人,见着十一的第一印象少往往便是沉默、冷情。大约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会有一人只凭着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便足以让他百转千回,牵出万般思绪。

十一心中的那根线,好像早已绑在雁惊寒手中。对方只肖动动手指,任是随手而为,或是无意偶然,只因为那线连的乃是人致命之处,总归是能“操控”他的。

雁惊寒自然听到十一先前吩咐小二之话,房间简陋他尚且能忍,但这整洁与否却是无从将就的。想了想,便打算将掌柜的唤来重新打扫一番。

还未及开口,却见十一好似早已知道他心中所想。抬手将包袱放在桌上,垂头说了一句“主上稍待”,便已迅速转身朝门外走去。

雁惊寒闻言,只以为他是去唤人前来打扫,正打算先去前厅等着。

刚一转身,却见十一又调转步伐,手上正拿着帕子递过来,温声问道:“主上先擦擦手?”

雁惊寒见了那帕子,总觉得有些微妙,只是大约是“一回生二回熟”,他此时倒也并不犹疑,点了点头便打算抬手接过。

然而他指尖方才碰上,却见十一突然往后缩了缩,张了张嘴呐呐道:“主上,我......”

雁惊寒见他那样,便知这人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既已想起从前,记得夜明珠之事,自然也极有可能认出帕子原本该是谁的”。

若说夜明珠贵重,十一留着尚且说得过去,但一条手帕,这么多年仍旧日日带着,大约无论怎么想都有些说不过去。

十一显然也明白此节,雁惊寒眼见这眨眼之间,他脸上神情都有些稳不住了,不免在心中暗暗叹气。

他上前两步,十分自然地将那帕子接过,展开朝手上擦去。如此一来,方才被十一抓出的褶皱便隐匿无形。只听他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十一见状,一颗心这才稍稍回落。他勉力定神,又小心地看了看雁惊寒神色,似乎在确认什么,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雁惊寒眼见着他走远,又垂头看了看手中帕子,眼中神色一时复杂难明。

顿了顿,方才迈步往前厅而去。

雁惊寒原本以为,十一唤完人后即刻便会前来。然而他在这厅中坐得片刻,却始终不见人影,不免有些奇怪,遂又站起身来往后院而去。

这客栈统共便只得七八间房,雁惊寒才到院中,便已一眼扫见自己房门大开,十一正拿着抹布四处擦拭。

他大约一边打扫,还不忘一边留意前厅动静。几乎是在雁惊寒刚刚转过门边,便已抬头朝他看来。

雁惊寒未曾料到他竟亲自动手打扫,见状不由微微皱眉,走近几步问道:“这客栈中没有旁人了?”

十一何其敏锐,闻言几乎立时便察觉到他语调中的不满。先是愣了愣,接着很快反应过来,解释道:“主上有所不知,这客栈只得掌柜和小二两人,掌柜的自己便是大厨。此时二人正在厨房忙活,只怕抽不开身。”

言外之意,便是还不如自己来了。

但雁惊寒在意的本就不是此事,若是掌柜的与小二不得空闲,那待到用饭之时再让二人打扫亦是无妨。

他顾念十一昨夜艰险,虽说受的都是轻伤,二人先前动身时业已在城中稍作处理,此时已无大碍。但即便是他,经过整夜风波亦难免心生疲累。

更何况十一迷药入体,想必即使服下解毒丸,亦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常。

想到这里,雁惊寒不免在心中暗道:他不累吗?

此念既起,他眼见十一话音落下,竟又自顾自动作起来,想了想,便将这话问出口来:“十一,你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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