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情之所起

重生之剑影 西西弗 3982 2025-08-24 11:35:45

这是十一拥有代号以后第一次出任务。

以前受训之时,虽然偶尔也会有任务安排,但一面出于考核所需,一面亦是为求稳妥,暗堂往往会安排他们几人协作同行。但这一次,却只得十一一人。他原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些紧张恐惧,然而剑光闪过,他比预料中更快更稳地结束了对方性命,连脸色都不曾稍动一分。

只是在连夜赶回揽月楼后,十一却并未立刻去暗堂汇报,而是独自去了后山。

他拿出那颗夜明珠,很快便熟练地找到了那棵大树。接着一个纵身落在上方枝干处,半倚着树身而坐,抬头朝前方看去。

在他身前一臂之处,乃是一个鸟窝,鸟窝中的小鸟自然早已长成飞走。十一伸出手去,摸了摸鸟窝边缘已经有些散乱的枯枝干草,眼中怀念之色一闪而过,脸上亦因为放松而难得地显出一点疲倦来。

过了片刻,他收回手去,垂眼看着夜明珠发出的光辉,拇指近乎留恋地抚了抚。下一秒,不知想到什么,他动作微动,突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手掌不由自主地用力握紧,然而很快又倏然松开,仍旧将那珠子揣回怀中,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半夜时分的树林寂静无声。十一沉在夜色里,好似与这棵树融为了一体。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窸窣声传来,听起来好似人踩在树叶上的声响。十一猝然睁眼,近乎急切地转头看去,却只见风吹过草叶的痕迹。他甩了甩头,强行忽略掉耳中有些熟悉的声音,运起轻功落在地上。

该回去了,他想,然而他到了后山边缘,却又忍不住停了停。接着脚下微动,便掉转步伐往另一个方向奔去,不过片刻便消失在树影中——那是雁惊寒那日与他分开时所走的方向。

十一已不是第一次来“云栖院”外。

据闻姜夫人素来喜净,加之出身正派,不愿掺和揽月楼楼中事务,故而成婚以后,楼主便特意依着她喜好,选了这一僻静之处另建院落,起名“云栖”,专供其居住。而雁惊寒如今年纪尚小,自然也是与母亲住在一处。

十一上次来这里乃是几个月前,他也如今日这般,趁着外出执行任务之机,偷偷溜了过来。只不过那次他满身是伤,浑浑噩噩,就连自己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此举。

上次的任务乃是三人同行。十一原本以为乃是因着对手难缠,故而暗堂才让他们联手作战,及至对上同伴冷不防刺来的长剑时,他这才恍然惊觉不对。

暗卫之间本就没有信任可言,十一并不是毫无防备。饶是如此,他手臂之处也被对方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面前显然已暗自联手的二人,他脸色不变,手中软剑已如游蛇般翻飞缠绕,舞出一片骇人剑影。

十一一把将软剑抽出,看着地上瞪大眼睛濒死挣扎的那人,这才明白原来此次任务乃是暗堂对他们的最后一次考核。暗堂早已将消息随机告知他们其中一人,这人知道他实力最强,恐一人难以得手,便故意与另一人联合,想先将他斩于剑下。

难怪方才在与目标对战时他便已隐隐觉得不对,只觉这二人分明多有留手。现在想来,他们分明是想先借自己之手完成任务,接着再趁势偷袭。当然了,若是自己能就此身死自然更好,可惜依照规矩,他们三人中只有活到最后的一人才是赢家。这二人虽说联手,却又各怀鬼胎、互相提防,十一只需在缠斗中稍作引导,便可趁他们犹豫之时,分而击之。

这场打斗持续了近乎一个时辰。十一连杀三人,自己身上亦大大小小满是伤口。他不敢多做停留,强撑着一口气奔出数里,待找到一处隐蔽些的暗巷,便再也支撑不住,有些狼狈地摔在地上。

深夜的街巷中空无一人。

十一感觉到自己因着失血过多,身体已渐渐泛冷。他意识昏沉,下意识就要垂下眼睫,然而很快又一个激灵用力睁大眼睛。不能睡!十一心中一震,反复在脑中告诫自己。他缓了缓,这才咬牙将自己撑坐起来,伸手在怀中掏了掏,想要替自己处理伤口。

他手指因为无力和疼痛而颤抖不稳,在怀中摸索了好一会儿也未能将东西掏出,反倒是一不小心勾出了一条手帕。十一昏沉的大脑不如往日清明,见了这帕子先是愣了愣,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随身携带此物,过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

思绪转过,他几乎是下意识笑了笑。接着注意到自己手上的鲜血将那帕子弄脏了,又有些着急地皱了皱眉,连忙将它放在腿上擦了擦。然而帕子白净,沾了鲜血又岂是这么容易擦干净的?见状,他只得无奈地停下动作,眼角余光扫过边角处的花纹,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巷子里漆黑无光,十一一身黑衣几乎辨不出行迹,这一方帕子却又如此显眼,将他在黑夜中点缀而出。他手指微动,近乎珍惜地又将那帕子原样叠好,收回怀里,这才接着将伤药掏出。

药仍旧是雁惊寒上次给他的,用过这一次便再无剩余。十一撕下下摆处的衣裳给自己草草包扎了一番,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瓷瓶,顿了顿,终是又将它揣回怀里。

快一个月了,不知公子如今伤势可全好了?他在心中暗暗忖度,想着这次回去兴许便能见到对方,不觉又生出一点力气来。

十一上完药后,又在原地调息片刻,直等到天色将明未明之时,这才运起轻功往外走去。他先是钻进一件成衣铺给自己换了衣裳,乔装打扮一番。接着又顺手在街边买了几个包子,待填饱肚子后,又到马坊处挑了一匹好马,这才往揽月楼奔去。

此次任务暗堂给他们的期限乃是三天。他们三人在前一天晚上连夜出发,第一天下午到了任务目标所在之处,待摸清形势后,又暗中布置了一番,等到深夜方才动手。

此时已是第二日白天,十一身上有伤,即便是骑马速度也不比平常,加之他已连续奔波两天,故而这日晚上便着意选了一个地方休息。

到了第三日,方才一路不停,趁着入夜之前回了揽月楼中。

虽说中途曾休息调整,然而十一本就伤得不轻。为免引人注目,一路上也不曾找大夫看过,只自己草草处理过便算。到了此时,他已是满身疲惫,伤口处更是隐隐作痛。

然而他下得马来,却并未立时赶回暗堂,而是运起轻功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十一也不知自己是如何作想。他只觉太累太沉重了,想要看一看雁惊寒究竟在做些什么,几乎不及细想便已朝“云栖院”而来。也不知公子心情可好些了?以他如此闲不住的性子,手伤之后只怕更是难受,又不知该如何折腾丫鬟小厮了。想到这里,他脚下步伐不觉又加快了一些。

十一想得果然没错,他估摸着位置到了“云栖院”周边,寻了一处隐蔽之处待着。因着怕守卫察觉,他不敢离得太近,便只远远朝院中望去。其实以他如今的距离,原是无法看到院中景象的。然而雁惊寒今日不知为何,偏偏爬到了院中一棵树上,十一定睛看去,就见底下一众小厮正搭梯爬树想要请他下来。

由于隔得太远,十一只能依稀辨出雁惊寒身影,看不见他手上伤势究竟如何。然而他眼看着对方为着甩脱下方小厮伸出的双手,一个灵巧的翻身便又往上爬了一截,自觉他这手应当是好得差不多了,不由得心下稍松。只是下一秒,眼看着对方不管不顾,有些冒险的动作又忍不住提心吊胆。

雁惊寒这段时日着实过得很不开心,好不容易手上好些了,立刻便想出去找十一比武,然而娘亲却非要让他再多休养几日。他心中原本还记挂着姜落云打他之事,但那日回来后,眼看着娘亲垂泪道歉、后悔不已,那满心怨气顿时便像露了气的筛子,立时泄了个干净。

雁惊寒自觉娘亲那日必然是气坏了,才会失了分寸,如今见她如此担心,也不忍心多加违逆。

他心下暗自计较,想着再过两日便是父亲来找他考校武功之时,届时再请父亲放他出去好了。却不想到了日子,雁不归却不曾现身,只着人传信,说如今不在楼中,等回来那日便来看他。

雁惊寒在院子里等了这两日,早已耐心耗尽。见娘亲还不肯放他出去,更是气闷不已,将院中众人好一阵折腾,眼看着他们手忙脚乱,这才稍稍好过些。

只见他攀在树上,故意弯腰将上半身探出。围在下边的侍女见状,立时便往上跳起伸手来够他衣袖。却见他手腕一扬,反倒是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

那侍女被他弄得披头散发,顿时好一阵跳脚。雁惊寒看了看她,似乎有些心虚,然而不过片刻,却又梗着脖子大声道:“谁叫你们不放我出去!”话音落下,他彷如泄愤一般又往上窜了一截,直像个猴子似的。

这调皮捣蛋的一幕落在十一眼里,却令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只觉雁惊寒那方是如此鲜活热闹,仿佛能将所有的黑暗沉重涤荡一空。

直等到暮色四起,眼看着雁惊寒终于被姜落云哄回了树下,他这才转身往暗堂奔去。走到一半,不知想到什么,他脚下微顿,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来。这是十一在路过上一个城镇时买的,彼时他正在给马匹补给,听旁边之人谈到有个店铺的杏仁糕做得不错,还未及深想,便去将之买了来。

买完以后才察觉不对,暗道等公子来吃,只怕这糕点都要坏了。

然而他却仍旧将这一包杏仁糕仔细带了回来,此时打开一看,才发现糕点早已碎成数块。他摇了摇头,暗道公子只怕见了便要嫌弃,但他心中却并不如何失落,只自顾自捻起一块放入口中,顿时便被那甜腻的味道弄得皱了皱眉。一面想着不知雁惊寒为何如此嗜甜,一面又想下次得买些便于携带的东西。

这糕点自然没能落入雁惊寒口中。自那日以后,又过了半月,对方却仍旧未曾现身。想到什么,十一心中已隐有所感,然而他却仍旧固执地等着。直到某一日,他终于禁不住找首领询问,却只得到一个“此事不必再办”的答复。

闻得此言,十一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何感受。

他早已知道,雁惊寒拥有太多,对自己而言举足轻重的东西于对方而言兴许只是一时兴起。正所谓人各不同,十一直觉自己早有预料,因此并不如何伤心难过。

只是彼时他到底也只得十一岁,偶尔亦忍不住心生埋怨,怨雁惊寒那日在后山之时为何要跑回来,怨他为何不来与自己道别。

十一接过那枚属于自己的令牌,回到房中将手帕、夜明珠尽数掏出,打定主意将这一切抛诸脑后。

然而今日,他却又忍不住来到“云栖院”外。就好比他终究未曾舍得将与雁惊寒有关的东西丢掉,好比他下意识选了“十一”为自己命名,许多事情到底不是你想舍便能舍下。

十一脑中时常闪过与雁惊寒相处时的种种。他头一次知道,原来刀剑之间,亦能有温情可言,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除了杀人还能慰藉人心。

许多事情一旦开了头便好似不能停下,此后经年,十一便一次一次如这般在远处偷窥着。

他见到雁惊寒将两只死去的兔子偷偷埋入院子外边,见到他又一次埋头哭泣,见到他发奋练功,见到他渐渐受了伤也不言不语,见到他从小小的孩童长到长身玉立......直到某一日,任凭他如何拼命,甚至将轻功练至一绝,也终于无法再悄无声息靠近对方身周半步。

他的小公子终究还是打败了他。

不,或许他早已一败涂地。

十一说不出自己是何时对雁惊寒动了心思。起初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埋怨早在又一次看见对方眼泪时便已消弭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令他心神难安的怜惜与担忧。

直至对方长大成人,他这点怜惜和担忧又不觉多了几分惊叹赞赏。

他日日看着对方,浑然不觉这身影早已融入骨血,直到某个深夜,雁惊寒骨肉匀停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梦中,十一恍然惊醒,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汗湿重衣。

那段时日,他刻意不去关注对方动向,然而情爱一事,本就如种子开花结果,一旦落地便是一发不可收拾,他的躲避引来的只是令人痴狂的思念与妄想。

十一终于明白,他对雁惊寒的情与爱并不是一念陡生,而是在千千万万个日夜中由千丝万缕的情绪交织而成,绵长而有力,汹涌而不可解,早在不知不觉间束他手脚,缚他身心。

自此以后,他只有站在对方身后,方能稍得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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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多多少少是有点痴汉的(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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