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少年陆三

重生之剑影 西西弗 5350 2025-08-24 11:35:45

雁惊寒自然也察觉到了少年明晃晃的目光,但一来他自觉自己此时已经易容,即便碰上熟人应当也认不出他,二来任凭他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出对方是何来历,便只得不动声色,端看这人如何反应。

毕竟以暗堂之情报获取,但凡这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他应当多多少少都有些印象,而凭少年方才那句“借力打力”来看,其眼光之毒辣,也不该是无名之人所有。

雁惊寒心念急转,不过短短几息,几乎已将这江湖中年纪相当之人都与这少年对比了一番,却仍旧一无所获,他少有这般摸不着头绪之时,不免心生犹疑。

顿了顿,又转而想到若是十一在此,兴许会有些头绪。

他这头尚在思量权衡,那少年看上去却是个自来熟的。

只见他原本还只是隔着一个大厅上上下下不停打量,此时见雁惊寒看来,顿时双眼一亮,仿若接收到什么信号般,竟是毫不迟疑地飞身而起,手脚在这酒楼金柱之上几个借力,便已直直朝他奔来。

其神情动作乍一看去,倒很像是故人久别重逢,满脸喜不自禁。

雁惊寒见状,倒也不退不躲,只见他从容看着对方动作,不过一瞬之间,已忍不住微微挑眉,眼中惊异之色一闪而过。

原是这少年年纪不大,轻功身法却极为过人,只是他这身姿步法颇为奇怪,乍一看去,倒像是山中的猴子在蹦跳穿梭,动作之间,有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滑稽之感,偏偏用在他身上,却又格外迅捷利落,仿若浑然天成。

只在这短短的几个起落间,雁惊寒已有了定论——不论这少年姓甚名谁,对方如此年纪,能有此等身手,显然不会是寻常之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暗自警惕,掩在袖中的双手五指微微并拢,面上却仍是一派平常之色。

那少年似乎丝毫得不觉得自己这二话不说便朝人逼近之举有何不对,只见他径直落在雁惊寒面前,几乎与他只隔了半臂之距,神色雀跃,张了张嘴便打算开口。

然而他才刚有动作,却冷不防被底下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给打断了:“不知二位兄台姓甚名谁,与这峨眉又是何关系?”

雁惊寒闻声看去,就正对上何四抬头盯来的视线。只见这人说话时的口气倒还算正常,然而那双眼中却满是阴沉愤懑之色,几欲喷火。

想必这何四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故而先前才在最后关头对灵云多有戏耍,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反倒平白让他闹了笑话,此刻心中必然已将他二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只是碍于情况不明,故而才不敢动手。

呵,想到这里,雁惊寒心下不屑,他冷眼看着四方堂众人提防打量,只觉在此刻与他们多说一句亦算浪费时间,正琢磨着不若一不做二不休,待会儿亲自出手将人解决便罢,虽说难免引人注目,但总好过平白污了耳目。

然而他这念头刚起,就听身旁那少年突然开口道:“陆三,没关系。”

雁惊寒听了这话,不由得挑了挑眉,原因无他,因着方才他分明清清楚楚地看见,这少年骤然被那何四出声打断,一张脸上分明满是不快,眉头更是死死皱着,仿若下一秒就要动手打人,可见该是个脾气急躁的。

然而与他神情不同的是,他这答话的内容却堪称乖觉了,寥寥几个字,虽说言简意赅,却也算得上有问必答。

听得“陆三”这个名号,雁惊寒再次确信,这人定然不在揽月楼情报之中,他再一看四方堂众人反应,显然也是不曾听过的。

大约是自觉陆三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又见他提到峨眉之时态度并不热切,这何四面上显然松了一口气,只见他与何继手暗自交换了一番眼神,顿了顿,就打算继续开口。

然而这少年却好似早已料到他心中所想,竟是很快又哼了一声道:“我不认识她,但我师父曾说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要是还欺负她,我也会出手的。”

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只见他歪了歪头,脸上突然闪过一点得意之色,一边伸出手指很是顽劣地朝四方堂众人隔空指过,一边挺起胸膛嘿嘿笑道,“就算你们一起上,也必定打不过我!”

他这话出口,可谓石破天惊,听在众人耳中便好似他压根不将四方堂看在眼里。

然而雁惊寒分明看见,少年脸上的那点得意,虽自信张扬,却并不见丝毫倨傲轻慢之色,语气之间亦很是稀松平常,倒仿若孩童放言自己将赢得某个游戏一般,只是随口将事实道出罢了。

呵,有意思,想到这里,雁惊寒心中不觉闪过一丝兴味。

这厅中众人显然不会将少年这话看作寻常,果不其然,只见他话音刚落,楼下便已传来阵阵抽气声,其中四方堂众人更是脸色骤变,看向陆三的眼神已是怒意勃发。

“好大的口气!”

“这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陆三?江湖上可从没听过这号人物。”

“是啊,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要吃教训了。”

......

耳听着四周众人议论纷纷,何继手一张脸已是黑如锅底,他先前既放任何四出手,自然也有挫一挫峨眉锐气之意,没成想这何四连个小丫头片子也未曾拿下不说,如今连一个无名小卒也不将他看在眼里。

先前因着这二人来历不明,他唯恐招惹到江湖中哪位高手,故而才多番隐忍,现下这少年敬酒不吃吃罚酒,竟当着众位武林同道的面,将他四方堂踩在脚下,若是传出去,那也怪不得他四方堂不顾身份、仗势欺人了。

想到这里,何继手再不耽搁,只见他倏然飞身而起,径直落在二楼栏杆之上,面朝陆三抬手抱拳道:“阁下既如此不将我四方堂放在眼里,那何某今日便亲自向阁下领教一番。”话音落下,已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这一番动作可谓有礼有节,江湖中人本就讲究个快意恩仇,此时也不在意他堂堂四方堂大弟子,竟出手对付一个无名小辈,反而因着他方才刻意展露的那手轻身功法耳交口称“好”,更有人已迫不及待站起身来,口中嚷嚷着“打起来打起来”,就等着看他与陆三比试。

其中四方堂众人更是目露得意,连忙紧跟上来为何继手助阵立威。

陆三眼看着面前蓄势待发的四方堂众人,再听着底下频频传来的起哄声,不由得挠了挠头,好似不明白为何突然就变成如今这局面了,只见他垂眼环顾四周,神色看上去很是苦恼,最后竟将视线落在了一旁的雁惊寒身上。

雁惊寒敏锐地接受到了对方眼中的求助之意,顿了顿,一面想着这少年倒也不算讨厌,一面念着对方这一番动作,反倒将众人的注意力从灵云与自己身上引开了去,难得纡尊降贵道:“你不想打?”

果不其然,少年听得这话,顿时频频点头,雁惊寒见了,第一反应便是对方难道对此战并无把握?然而正当他对自己先前的判断有些犹疑时,却见这少年突然苦着一张脸,喃喃念道:“唉,师父曾说,出门在外需以和为贵,不可动辄打杀,我对这些人都好言相劝了,他们怎地就不听呢?”

他话说得声若蚊蝇,仿若只是在自言自语一般,雁惊寒却听得一清二楚,顿时便有些好笑,合着这人认为自己方才那句堪称挑衅的话,是在好言相劝?若是叫那何继手听了,只怕会气得连方才那番作派都摆不出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兴味更浓,左右今日之事,他总归要让这几人付出代价,若是能借他人之手自然省事,更何况,他本就对陆三的武功路数有些好奇,如此一来,正可看个究竟。

雁惊寒心念电转,自觉这一仗打起来对他有利无弊,遂笑了笑道:“虽说以和为贵乃是好事,但也要对方配合才好,看如今这情况,众人显然对小兄弟方才所言多有不信,正所谓空口无凭,江湖中人历来讲究手底下见真章,小兄弟倒不必拘泥。”

他这话说得巧妙,一面讲明如今只怕陆三想善了也不行,一面又点出四方堂众人对他的武功实力存疑,故而才不将他的“好言相劝”听在耳中,总之归根结底,就是要用拳头说话。

陆三听得此言,果然一改方才的苦恼之色,摸着下巴好似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

何继手气势汹汹上得楼来,见自己做足礼数,陆三却迟迟不曾出手,乍一看去,倒好似临到头来多有畏惧一般,不由得心中把握更甚。

他既心生不屑,又仗着自己人多势众,自然更不会将陆三放在眼中,于是,等得片刻便已原形毕露,只见他握了握拳,仿若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阁下既然不敢出手,那就休怪何某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已出掌如电,迅速朝陆三后背袭来。

雁惊寒见状,神色微微一动,这一掌,何继手少说用了八成力。

大约是想着先发制人,比之掌力而言,何继手此掌显然更重速度,几乎就在眨眼之间,他人已贴近陆三身周之内。

如此近的距离,想要再躲已是不能,而陆三也如雁惊寒所料,并不打算动身躲避。

身后掌风已近,就在众人都为他的处境提着一口气之时,却见陆三本人反倒不慌不忙,乍一看去,倒好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吓傻了一般。

然而雁惊寒却看得清楚,这少年分明在何继手出掌之时便已察觉不对,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最适宜出手的时机。

果不其然,就在何继手掌风触及他发丝之际,只见陆三耳尖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全身仿若接收到某个讯号般霎时绷紧,接着下盘用力,右手迅速往后一甩,雁惊寒只觉面前有一道强风闪过,直割得他脸颊生疼。

等定睛看去,就见这少年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招制敌,只凭这看似轻飘飘的一下便已反手钳住何四手掌,甚至从头至尾都未曾往后看一眼。

雁惊寒挑了挑眉,侧身看去,果然便见这少年手臂微曲,选的乃是一个最适宜使力的角度,如此快、准、狠的一招,除却身法、臂力以外,最为重要的实则乃是出手的时机,而对时机的把握正是对习武之人定力的绝佳考验。

念头转过,雁惊寒倏然想起,方才那一瞬间,少年的神态眼神分明与捕食的猛兽无异。

众人显然未曾料到这番变故,就连何继手本人亦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招惊得滞了滞,然而他到底比之何四强出许多,不过转眼已回过神来,下一掌紧随而至。

陆三显然不似灵云一般天真,只见他接住何继手此掌后,并不放松,反而趁着对方震惊之时,迅速撤手转身,同时右脚顺势在空中抡起,正正挡住对方紧随而至的左掌。

何继手被他这一脚踢得往后稍退,却也并不气馁,只见他稳住身体,接着两手抱圆于腹部,以气海为中轻轻下压,再出手时周身气势便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陆三见状,不由得发出“咦”的一声,下一瞬,就见何继手已欺身而上,只见他一双手虎虎生风,不停挥出,双脚则绕着陆三周身腾挪移转,几乎快成了一道残影,竟是使出了四方堂另一门绝技“七星步”,正与这铁砂掌相得益彰。

铁砂掌威名在外,陆三即便方才那一抓也只是触及何继手手腕,并不敢与他掌心相对,如今配上这七星步,他自是不可能故技重施。因此一时之间,他竟好似无可奈何一般,被这何继手接连几掌逼得不停闪躲。

眼看着他几次被逼上栏杆,好似就要朝楼下跌去,四方堂其余人等无不嗤笑连连,竟是状若无意般朝二楼边缘处圈近,好似就要将他逼得坠下楼去。

灵云自方才何继手那一掌起,便已不觉替陆三捏了一把冷汗。她自觉对方乃是因着先前开口帮她,故而才遭了四方堂记恨,此时自然有心想要出手相助,但一想到自己功夫不济,顿时又有些犹疑,只恐自己贸然插手,反倒坏事。

然而她不曾料到,四方堂众人竟如此卑鄙,眼见着何四等人动作,她顿时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顿了顿,到底没忍住提剑上前,想着好歹替陆三将这些杂碎逼退几分。

雁惊寒自方才起便一直不忘留心灵云动作,眼见着这丫头举着剑,几次三番想要冲上前来,又几次忍住,正忍不住暗暗点头,想道:这丫头虽说不中用,但好歹还算有眼色,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却不妨他这念头刚起,眼前便已闪过一道明黄身影,那模样气势几乎与先前对方冲出雅间时如出一辙,雁惊寒见状,顿觉自己头痛又起,只得急忙伸出手去,一把扯住灵云衣领,不由分说将人扯了回来。

灵云猝不及防之下被身后之力一股大力扯得往后急退,心中一凛,下意识便想要往后挥剑,得亏眼角余光扫见一片蓝色衣角,这才好险忍住了。

雁惊寒倒不怕她这三脚猫功夫,眼见着对方看来,只言简意赅道:“陆公子能解决,你不必插手。”

他这一句话虽说得简单,却自有一股笃定之意,灵云听罢,竟也不觉稍稍放心,遂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她此时一手举剑,一手下意识护住被他提溜着的后脖领子,样子看上去便颇为滑稽,这点头的动作也做得很是不易。

雁惊寒见她还算乖觉,便收回手去,难得耐心道:“他并非不敌,只在试探。”

雁惊寒这话本就意在安抚,他以为灵云听罢,自然便能放下心来,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只是这效果似乎有些好得过头了,因为这丫头自此以后,不仅没想着再往上冲,反倒是只顾着盯起自己来。

灵云先前从楼下远远望来,只觉这蓝衣公子长身玉立,实在是丰神俊秀得很,然而此时近看,心中却不由得闪过一丝微妙的熟悉之感,好似她曾在某处见过此人。

只是仔细看去,这人的面容又实在陌生,实在不像是见过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疑窦丛生,竟是一时间忘了自身处境,只巴巴地仰着头,死死盯着雁惊寒琢磨起来。

只见她皱眉敛容,神情看上去亦不乏严肃,然而此时此刻,面前尚有一场对战,她这番表情落在雁惊寒眼中简直是不忍直视,就差把“不中用”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他却不知,灵云这看人看脸的习惯自小便有。也正因如此,她反而在辩人方面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天赋,对人脸过目不忘尚且不说,更甚者,若是对方不刻意遮掩,她亦能凭骨相身姿将人认出。因此在峨眉山金顶之上,她历来有“火眼金睛”的美誉。

雁惊寒自然想不到他百般嫌弃的半桶水,兴许跟“美猴王”有些关系,更想不到就在他暗骂对方“不中用”之时,灵云却已看穿他的伪装。

于是,就在他施施然看着陆三与那何继手一来一往,从楼上打到楼下,又从楼下打到楼上,自觉自己这观看位置不算绝佳,正打算仗着脸带易容,运起轻功飞上栏杆之时,就见这丫头突然“啊”的一声,指着他兴奋道:“姜公子!”

她这一声可谓石破天惊,雁惊寒将将打算提气运功,便被她惊得岔了气去。堂堂揽月楼楼主,竟险些马失前蹄,因着一个轻功不稳而脚下踉跄,说出去只怕要叫人笑掉大牙。

灵云却对这状况毫无所觉,只见她认出了人,便好似解决了某个难题似的,顿时眉目舒展,也不待雁惊寒回话,便一叠声问道:“姜公子是你吧?没想到你也来此处用饭,十一呢?”说着已左顾右盼,直将这酒楼四处扫了个遍,追问道,“十一怎地不在?”顿了顿,又伸手往他脸上一指,“还有你今日怎地......”

“灵云姑娘。”雁惊寒见再这样下去,这丫头只怕便要将自己易容之事说破了,遂连忙摇了摇头开口打断。

他虽对对方认出自己之事颇为奇怪,但见灵云面容笃定,便知此时多说亦是无意,更何况此情此景,也容不得他多说,想了想,只得硬生生转移话题道:“陆三该要反击了。”

果不其然,只见他话音刚落,底下陆三的身影已倏忽而上,只见他在这转瞬之间,竟已一改先前好似被何继手追捕围赶的处境,扬声笑道:“我师父曾说,铁砂掌虽是一门硬气功法,使用之时却不可一味蛮横,而是讲究刚柔并济,如此一来,才可与“七星步”配合到位,更上一层。”

说到此处,只见他脚下微顿,指了指紧随其后的何继手,竟忍不住抬手比划了一下,只见他手腕飞速轮转挥出,仿若在演示什么一般。

众人皆不明所以,雁惊寒见了却立时反应过来,这人竟是在给何继手分析该如何应对他先前那一抓。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陆三顶着对方不敢置信的眼神,很是随意地耸了耸肩道,“第一掌之时,你若是这样,我便抓不住你了,”顿了顿,也不知想到什么,他视线扫过四方堂众人,突然有些恶劣地道,“不过你即便知道,也是做不到的,因为你的掌法尚且不能收放自如,更遑论刚柔并济了。”

话音落下,只见这人不待对方反应,便已运功出手,只是这次,他所用之招式步法,看上去竟与何继手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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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真的写了好久,只怕删掉的字都有一万多了~

雁雁:年轻人真是处处有惊喜呢......

我:那当然,等你回了客栈还有一个大惊喜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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