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68章 有点小病
一扭头, 骤然看到他,黄婆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谢非羽背篓上都是重兵器,拿刀砍人直接就砍死了, 最后抽了一支弓箭。
冲进去就要揍媒婆, 媒婆跑得贼快,躲在余大哥身后。
谢非羽追过去, 丝毫不客气,两个一起打, 一直将人赶出了家, 追出老远。
“操, 真当我死了吗!”
狠狠地骂了一声,回家去,看到眼眸猩红脸色煞白的狗蛋儿, 整个人不知所措起来。
狗蛋儿看了他一眼,扭头回房去了。
谢非羽追过去,房门先一步关上了。
他又头痛欲裂起来,掌心不住地拍着脑袋,身上戾气横生,真的很想去宰人。
房间里头传出压抑不住的低低啜泣声,谢非羽心脏像被撕裂一样, 站在门口低低声地喊着:“宝宝, 开开门?”
他将额角抵在房门上,真是头痛。
里头的人没有出来的意思,天色不早了, 他赶紧去做午饭,杀了一只鸡,炖了汤。
一切做好, 又去敲门喊人出来吃饭。
“宝宝,我已经做好饭了,快出来吃饭吧。”他还待再开敲。
谁知道门一下子打开了。
里面的人脸蛋被泪水糊了一脸,扬起脸蛋质问道:“你到底瞒我到几时?”
谢非羽心尖儿颤颤,伸手被他打了回来,就不敢碰他了:“我没有瞒你,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瞒你,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呀!”
狗蛋儿道:“你什么都没说!”
“这不是怕你担心吗?刚进刚被关进牢里那几日我头痛欲裂,愤恨他们如此滥用职权,就想有朝一日出去就考科举,然后带你离开这里,位高权重之后,大力惩戒这些贪官污吏。”
狗蛋儿低低说了声:“现在你不用考了。”
谢非羽心中万分着急:“他们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狗蛋儿道:“没说什么。”那些字眼他实在说不出口。
什么太子殿下,什么皇权富贵,这种东西怎么会跟他一个山村小哥儿沾上边呢?
狗蛋儿闷闷的吃饭,整个过程看都没看他,谢非羽心里也郁闷起来。
吃完饭狗蛋儿直接回房睡觉了,谢非羽跟在后头,刚想进去,狗蛋儿却堵在门边不让进:“你睡外边吧,原本你就应该睡外边的。”
谢非羽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从一开始他到这里来,他就是跟小夫郎同床共枕。
现在新房子建起来的,他反而被赶出房了。
谢非羽委屈道:“没有床,我睡哪里呀?”
“等那张新床来,你不就能睡了吗?”
“那新床没来前,我怎么办?”
那门砰的一声关了,完全没管他的诉求。
谢非羽叹息一声,走进侧屋看到之前余大哥住的稻草床就来气,一脚踢乱了,把稻草跟破布一块丢出去烧了。
救只白眼狼也比救这人好。
自己在侧屋重新铺了个稻草床,铺上旧被褥,睡上去也还不错,就是翻来覆去不太睡得着。
狗蛋儿也睡不着,翻来覆去不知如何是好,索性起来,忍不住拿出书本看。
不知道他现在囫囵学习,多识两个字有没有用。
手抖得厉害,一目十行,不断翻着书,但事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没翻两本他就翻不下去了,将书一把掷在一边。
重重吸了两口气,强行拿着笔要练字,手抖得很厉害。
勉强写出来的字也是歪歪扭扭的,比以往更不堪。
这一手破字该怎么办才是呢?
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谢非羽,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书看不进去,字也练不来。
谢非羽每日早晨还是挑粪淋菜,除草照料田地,可哪里都不敢去了。
他倒是想去找那姓余的算账,又怕有人趁虚而入。
原本想落力赚钱把婚礼先办了,其余一切都好说。
但他许过狗蛋儿,婚宴上每一碗都是肉。
他不想食言。
但现在守着人又没办法出去赚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想了想,他到山下去寻阿光阿云,抬了他们的织布机又包了一袋的蚕茧,拿了许多彩线,打算回去自己绣团扇。
尾指粗的竹条通过高温烘烤,可以弯折成型,再钻一个洞,就可以用竹签将弯折成形的竹条与支撑的扇柄结结实实地串在一起。
给竹条缠上边,看起来就很有模有样了。
谢非羽用蚕茧亲自织布,给它做扇面。
开水煮一下蚕茧,找到丝头就可以抽丝了,将丝头缠绕在滚筒上,不停的转动滚筒,丝就绕着滚筒缠上去。
这一根线不会断,一直到一枚茧的丝都抽完。
这缫出来的丝光滑有色泽,很神奇,如此多线竟然不会打痴。
谢非羽想将抽好的线拿去给狗蛋儿看看,一转身就看到狗蛋儿站在那儿看着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走过去人就走了。
狗蛋儿低着头回房。
谢非羽心里头极不是滋味,但又无可奈何。
一根蚕丝太细,要将它们搅在一起,合成一根线。
这密密麻麻的线织布可不容易,谢非羽低着头穿线。
牵经线、穿梳筘、整理经线,一不留神,一天一夜就过去了。
好不容易整理完了经线,开始织布,梭子,也就是纬线,一次次穿梭过经线,木板一推,布就这么织起来。
真的是很费劲。
既然都织了,他就把所有的线都织完。
织出来的布还挺多,够给小夫郎做一套衣裳。
就是这布有点皱巴巴的,怎么就没有旁人织的那么光鲜亮丽,那么好看呢?
织布麻烦却是简单,但是做团扇就把他为难了。
他就看见过阿云刺绣而已,并没有真抢上过阵。
捏着针线,一时不知道打哪里下手。
又想下山去问问人,先跟狗蛋儿说一声,结果发现狗蛋儿不见了。
屋里房里都没有看到人。
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出门去寻。
田里山坡上也没看到,他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问了黄婆家在哪里就冲过去,在黄婆家门口看到了往回走的狗蛋儿。
狗蛋儿最近一直在看书写字,但不管他怎么努力,都一个字都看不下去,那字像鸡爪一样,怎么写都不好看。
他心里面就剩下这么一点点希望了,这一手字可笑得叫人死心。
连个字都写不好,他还能想些什么呢。
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什么都没干,书还看不下去,字也练不成。
而谢非羽身份摆在那里就算了,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
以前对谢非羽的万分满意,现在都化成了一句句诘问,他真的配吗?
彷徨了好几日,终于下定决心去找黄婆。走到黄婆家,想到谢非羽,实在没办法接受在心里放进旁人,叹息一声,又折回去了。
却不想刚回头就看到了谢非羽。
狗蛋儿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低着头从谢非羽旁边经过。
其实被他误会也挺好的,不是么,而且确实没有误会,他是去找黄婆了嘛。
谢非羽沉迷织布,根本不知道狗蛋儿出去了多久,见他从黄婆家出来,心如刀割,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黄婆家,跟在狗蛋儿身后一句话也不说。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跟人相看过了。
当然他也不管他是不是已经跟人看过了。
虽然以前他说他死了,他可以再找一个,但他还活着,这种事情想都别想!
狗蛋儿心脏被煎熬死了。
谢非羽跟在他后头一句话都没说,回到家默默地干活,眉眼没什么神采,单薄的唇抿成一条线,看着很受伤的样子。
煮饭劈柴洗菜,喂猪喂鸡,打理猪圈鸡圈,不管做什么他都任劳任怨。
只要狗蛋儿乖乖坐在那里就好,看不到狗蛋儿他隔一阵就要过来看两眼。
比如喂猪时,猪在圈哼哼,他飞快舀了两瓢猪食就要回堂屋看狗蛋儿一眼。
看到狗蛋儿坐在那里才闷头又去喂,一件寻常活计,被他干成苦差。
狗蛋儿有些受不住这个煎熬,过去帮手,两人同时弯腰拿瓢,手碰到一起,狗蛋儿触电似地抽开手。
谢非羽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偏过了脸。
狗蛋儿莫名感觉他要哭了,心脏被刀子剜了一口。
谢非羽死死捏着瓢子,压抑住心内头油盐酱醋打翻一地的杂乱情绪,好一阵才终于又提起猪食桶去喂猪。
狗蛋儿悻悻地、六神无主要出去,才走两步,一扭头,对上谢非羽猩红的眸子。
他有一刹那的恍惚,那双一向漆黑幽深的眸子,氤氲着一层水雾,像深不见底的黑潭,叫人更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但眼睛都是红的,眼眶也是红的。
狗蛋儿心如刀割。
很快他意识到,谢非羽猪食桶都没放下来,就这么跟着他出去了。
这是生怕他跑掉吗?
狗蛋儿只能又退了回去,陪在旁边,等他喂完了猪。
就是他在旁边呆着,谢非羽也要隔一阵子就扭头看他一眼。
一句话不说,但脾气却是很犟。
喂完了猪又回灶房,他也不走,就在后头等狗蛋儿先走。
狗蛋儿像兔子被狗跟在屁股后面撵一样,不知道去哪里,先往堂屋走了一圈,后来看他提着个猪食桶入堂屋,实在不成体统。
又悻悻地走出来,给桶舀水,让他把猪食桶给洗了。
又提了一桶水进猪圈,要洗猪槽。
谢非羽跟在后头抢了桶把,自己进去洗。
但狗蛋儿若是不跟他走,他就扭头站在那里等。
有点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