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章 买新衣

山村哥儿有个野男人 花言森寒 9958 2025-06-14 13:28:23

他们的米浆确实是不能要了, 里面掺了沙子,狗蛋儿还想处理一下的。

谢非羽说:“不要了,喂猪吧。”

小夫郎抽抽噎噎的, 话都说不出来, 还想着那米浆呢。

谢非羽道:“我们明天到镇上去吃也一样的,我就不信大年初一镇上不做买卖了!”

狗蛋儿抽了抽鼻子, 谢非羽冲他笑着,轻轻抹了抹他眼尾:“要不先去看看咱们的小鸡?”

狗蛋儿跟谢非羽肩并肩坐在小板凳上, 手里都抓着一把米, 时不时就往下面撒一把米。

毛茸茸的金黄小鸡崽已经不怕人了, 叽叽喳喳叫着,看到从天而降的米粒,扑闪着小翅膀飞奔而去。

喝水的时候也很可爱, 低着头喝了一嘴,然后将脑袋抬起来,还要砸巴着尖尖的小嘴。

双眼漆黑,偏头看人的时候,看着呆呆的。

狗蛋儿莫名想起刚捡回来的谢非羽。

想到家里的粟米,狗蛋儿掰了一枝过来喂它们。

粟米细细的,刚好合适给小鸡崽吃。

鸭子又不同, 它们的嘴巴是扁的, 放地上不容易吃得着,得放在碗里,碗里的粥被它们吃得四分五散。

不过鸡鸭都是这样的, 习惯就好。

就连幼童扒拉饭时也要搞得满桌都是呢。

喂完手里的粟米,狗蛋儿心情好多了,继续出去忙活。

谢非羽先他一步出去了, 此时端进来了两碗粟米粥,糖落得多了些,吃起来甜滋滋的。

两个人一人一碗,吃得满足。

这晚上吃的就是年夜饭了,要吃丰盛些,谢非羽宰了一只鸡,一半炖汤一半炒鸡肉,又切了些狗蛋儿腊的腊肉,出地里挖了几颗茨菇,就用它来炒腊肉。

茨菇的味道有点奇特,好多人吃不惯,觉得苦,狗蛋儿就喜欢它那一股独特的味道,用它炒腊肉特别香。

将茨菇洗干净,刮一下皮,切成一片一片的,有一点厚,就像炒土豆的片那么厚。

热锅下油,每次挖猪油将猪油融化在锅里狗蛋儿就觉得很好玩,切好的姜蒜小米椒葱白放下去爆香,腊肉丢下去炒,之后将茨菇丢倒进去,翻炒几下,放下调料,放水来焖。

一直焖到茨菇快熟了,丢下葱苗翻炒几下,出锅。

香喷喷的茨菇炒腊肉就好了。

往年狗蛋儿都没有去拜神的,今年他也想去拜一拜。

将炒鸡肉,茨菇炒腊肉,炒牛肉,酒水茶杯,一并装进篮子里盖上,拿上元宝爆竹,拉着谢非羽就去土地庙了。

土地庙离这里不远,人来人往的,很多人在拜,香火鼎盛,爆竹声震耳。

狗蛋儿将东西摆在神台上,倒了酒水也开始拜,祈祷一年丰衣足食。

祈祷完又看了看旁边拿着香跟他一样闭着眼睛拜神男人,笑了笑,默默地又加上一句心想事成。

谢非羽也拜了,两人一同将香烟插进香炉,又烧了元宝。

爆竹也一并烧了,谢非羽去烧的,狗蛋儿还不敢,双手塞着耳朵,远远地躲在一旁,期待又紧张地看着谢非羽。

那一串爆竹很漂亮,用红纸包裹着,下面还有福结,短短的一串要花五十文呢。

谢非羽将它丢进火盆里,火势将它吞并之后,乒乒砰砰就爆起来了。

狗蛋儿一听这声音跟他烧火烧到竹子的时候,砰的一声响一样一样的。

难怪庙门的大盆里烧着许多竹子。

他慢慢红了脸,以前不知道,人家在门口喊放爆竹了放爆竹了,小孩出门砰砰砰地喊,他以为没钱买爆竹就自己出门喊。

他出门喊两年了,现在告诉他原来就是将竹子丢进火里头去。

其实不怪他,以前养母不过年,这个时辰他还在地里忙活着呢,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人家门口放了一个火盆,小孩在门口非常开心的喊砰砰砰,那做娘的说像什么样,那做爹的就说喊喊喊,声音洪亮好好喊,吓走了邪祟迎来了财神!

一家子都哈哈笑着进屋子去了。

于是狗蛋儿就跟着喊了。

想想当年自己抱着一个火盘出去,在门口声音洪亮的喊放爆竹啦,放爆竹啦,随后清了清嗓子,一声一声砰砰砰的喊,路过的人看着他一脸奇怪,之后嘴角掩不住的笑。

他当时也不清楚人家笑什么,只知道很开心。

他们那一串爆竹放完,狗蛋儿拉着谢非羽赶紧收拾东西走了,一路上脸蛋还是红彤彤的。

谢非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侧过头来看着他,笑道:“怎么了?”

伸过手来捏了捏他脸蛋。

狗蛋儿脸更红了,一个劲摇头,脚下步伐更快了。

入夜了,北风一吹,冷得有点冻手,许多人都回家准备吃饭了。

他们刚刚出去拜了一趟神,回来菜都凉了,又得热一趟。

不过谁也不嫌麻烦,本来拜过神的东西就是要热一趟再吃的。

就在他们端饭上桌要吃饭的时候,三婶端了盘发糕还有一搓糯米团过来。

发糕热烘烘的,一看就是刚出锅赶紧就端过来了。

三婶子笑道:“这么早就吃饭了?我家刚刚蒸熟了发糕,还有这一团糯米给你们吃,不帮你们煮了,自己动手搓一搓啊。”

狗蛋儿一下子站起来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人家。

三婶子放下东西,赶紧走了,这大过年的,可不兴留在人家家里面吃的。

狗蛋儿原本以为吃不上汤圆了,想不到还提前吃上了。

他们自己磨的糯米浆,就算是没坏掉,也得压过了今晚,沥干了水,明天才能吃。

现在好了,直接就可以搓汤圆吃了。

不过现在香喷喷的米饭跟鸡汤已经好了,哪里有心思想旁的,赶紧打饭吃了。

这新鲜的带着锅气的米饭,是真的香。

什么都没吃,狗蛋儿就先扒拉了一口白米饭。

这种好米狗蛋儿也不是天天能吃到的,什么时候吃都觉得香。

他还特意的刮了一勺锅底的锅巴吃,锅底的锅巴脆脆的吃起来越发香了。

沾了腊肉味儿的茨菇特好吃,粉粉的有点像土豆,但有它自己独特滋味,吃起来很香,狗蛋儿挺喜欢吃,腊肉还没吃就先吃了两块茨菇。

腊肉是狗蛋儿亲自腊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刚下锅炒时那点被腊干的肥肉还滋滋滋冒油。

吃全瘦的腊肉又太干巴,全肥又太腻歪,就这种肥瘦相间的刚刚好,肥而不腻,不干不柴,吃起来就是香。

腊肉只切了肉,猪皮没吃,留着放一侧,一会吃完鸡汤就将猪皮跟萝卜青菜放下锅煮煮吃。

猪皮实在是太硬了,不煮久些吃不动。

腊过的猪皮莫名也挺香,就是一次吃不了两块,吃多容易腻歪。

谢非羽提了酒坛子过来,打算跟狗蛋儿小酌一杯,小夫郎酒量浅,就先喝一杯,一会将家里收拾完洗了澡泡了脚再慢慢浅饮。

酒刚倒下酒杯,外面突然吵起来了。

先是传来五妹哇哇哇的嚎哭,哭的可惨了,像见鬼那样,大声喊着阿娘阿娘。

接着是三叔三婶着急忙慌的声音,狗蛋儿哪里还顾得上吃饭,立刻放下了碗筷,出门看看。

谢非羽也跟着他出门,两人跑得慢了一些,只看到五妹后面追着一个人,一看到有大人那人赶紧跑了。

小丫头哭的可惨了,猛地扑进他娘的怀里,指着后头说:“有鬼鬼鬼鬼追我!”

三叔早就照着那个影子追过去了,谢非羽也迅速冲过去,他腿长身快,不一会儿就跟三叔一起将人给摁住了。

将人扭过来一看,竟然就是青梅婶家那柱子。

三叔怒得踢了他一脚,喝道:“你一个住村头的人老是来这里逛什么?还来吓我小孩,到底想干什么?”

柱子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

五妹躲在她娘怀里浑身都在颤抖,断断续续话不成音:“他他他刚才我听到他们说要要毒死毒死狗蛋哥家的猪!”

旁边不知道是谁哇了声,扭头看去,来了许许多多看热闹的人,有一些直接扒拉着饭出来的。

“刚刚我听到了什么,毒死猪?”

“什么什么毒死猪?”

柱子怀里藏着什么,闻言越发收的紧了,谢非羽一把摁住他生生从他怀里将里头的东西扯出来。

大家凑过去一看就是一堆杂草,有人点了灯就过去一照,顿时哎呦一声,这哪里是普通的杂草,都是一些猪跟人不能吃的,吃了会生病的。

“太歹毒了吧,竟然想拿这些来毒人家的猪,这养了一年的猪,多不容易啊,怎么有这么歹毒的人?”

“天呐,不会就是因为今天给了一两银子出去,怀恨在心,所以特意来毒人家的猪吧?”

狗蛋儿看的提心吊胆的,赶紧冲回去看看自己的猪,看到猪圈里面干干净净的,猪被吵醒了哼哧哼哧的叫,差点没哭出来。

这年头猪要出事,那得怎么活啊?别说他一个小哥儿,就算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也得哭个肝肠寸断。

一年到头的收成就指望着这鸡鸭猪了。

三婶子喊了一声:“我就说以前我家的鸡怎地老是无缘无故死掉,说不定就是这孙子怀恨在心,用药毒的!五妹,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他们?是他跟谁在商量这事来着?”

五妹道:“他、他跟大婶……”

大家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不是一个人心肠黑,是一家子!

有个村民道:“你这么一说,我感觉也是了,以前跟他们家有过一些冲突,第二天家里的鸡就死掉了,我说怎么这么巧,我不是没怀疑过!”

大家七嘴八舌的,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冲突,都往这边说了,纷纷要赔偿。

柱子顿时慌了:“我没有,我没有!”

谢非羽狠狠的一脚踩他:“那你地上这些草是怎么回事?”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急的哭了,冲旁边喊道:“阿娘阿娘快来救我呀,救我呀!”

春梅婶躲在草堆里,终于还是被逼了出来,一口咬定说拿回去喂鸡的。

大家都乐了。

“你家在村头这边是村尾,你用得着跑到这边来喂鸡?”

“就算是拜神,你家都不用来这边的,村头就有一个土地庙!”

“真是忒不要脸,大家以后小心点这户人家,有点冲突就暗地里给人家猪狗鸡鸭下毒的!”

春梅婶急了,囔道:“就算是又怎么样,他家猪这不是没死成吗!”

“听听听,被抓了个现成还这么嘴硬,下次谁家的猪被被药死了,直接找他们家算账去!”

谢非羽一把揪着她,完全不顾她是不是个老人:“你应该庆幸我家猪没事,不然你们就陪葬吧!”

这一句话说的可吓人,但村中确实是这样的,别说辛辛苦苦养一年的猪没了想杀人,就算是养了一窝鸡出事,那也是要杀红了眼。

村子里连一点田埂都为之拼的你死我活的嘞,更何况是鸡鸭猪狗这么宝贵的牲畜。

当时也有人放狠话:“要是惹到我家,几条命都不够你们活的,还敢这么横说这不没死吗!”

这年头谁家的猪不是养在外头的,鸡鸭也是散养,每日朝早赶出屋去等它们在外头揾食,开饭了敲敲盘子它们就知道回来,晚间自己就知道归家,断没有专人看顾的道理。

这种会毒人鸡鸭猪的,当真心肝歹毒至极了。

“又歹毒又蠢,这样用草毒人家猪,猪能吃吗?死蠢!”

这两母子被摁在那里,黑暗中也不知道被谁踢了几脚,最后面灰溜溜的跑了。

这一天狗蛋儿过的提心吊胆的,很是担心自家独苗猪,谢非羽安慰他道:“别担心,经过这一遭反而不会出事,若是出事,我直接砍上他家去!”

狗蛋儿赶紧堵住了他的唇:“那你也吃了官司,得坐牢要砍脑袋的!”

谢非羽拉着他的手放在心口,没说话就笑。

狗蛋儿自己不好意思起来:“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赶紧吃完饭贴红纸吧。”

饭菜又热了一遍,搞得狗蛋儿都好笑了,一遍又一遍的,真是意想不到,美美的吃了饭喝了汤。

鸡汤喝完之后,将萝卜芥菜丢进锅里,一边煮着一边吃,暖暖的一点都不会冷了。

除了萝卜芥菜还有谢非羽清掉过的鸡肠,在滚水里泡熟的鸡肠稍稍沾些酱油就很好吃了,有嚼劲也挺香。

吃完两人开始裁红纸,还得搞点浆糊来将红纸糊墙上,落了沙子的糯米浆刚好派上用场。

谢非羽煮了一点,白色的糯米浆熟后变得透明,舀到小碗上用筷子不断地搅拌,搅得拉起来不断,这就很粘稠了,在红纸的背后平平整整的糊了一层,将红纸好生贴墙上。

房间门口、堂屋门口、大门门口、后门、澡房、灶房,甚至是灶台都要贴一张红纸。

还有多余的纸,鸡笼也贴了一张,鸡窝旁边的墙上也贴了一张,养小鸡的竹栏也贴上。

就希望一切平安顺遂。

其余地方狗蛋儿就不知道要贴哪里了,反正就这么随随便便。

突然,狗蛋儿一拍大腿,怎么就忘了自己的猪圈呢?

赶紧裁了三张纸出来,全部拍到猪圈门口去。

贴完红纸就没什么事情要做了。

年三十要洗头洗澡,衣服也要洗了不能拖到大年初一,地上桌上都要收拾得干干净净,大年初一是不能拿扫把扫地拿扁担挑东西的,不然一世都是劳碌命。

谢非羽先洗了澡出来,将换下的衣服塞进入桶里,打上井水来洗。狗蛋儿刚刚进去洗澡,换下来的衣服也被他拿了出去洗。

狗蛋儿站在澡间里头,愣了愣,羞得身子都红了,澡间好一阵才传出水声。

房间里桌面上摆满了瓜果糕点,之前文娟给的桂花糕绿豆糕都摆了上去。

就连狗蛋儿最喜欢的那一盘富贵花,都被谢非羽摆上了桌。

花枝招展,花蕾待开,很是艳丽。

谢非羽砌了茶,倒了两杯小酒。

狗蛋儿在后头洗,这时候才换了新衣裳出来,不太好意思回房。

谢非羽准备好一切,出去接他,看到他的样子眼前一亮。

小夫郎长发用发带松松捆着,提着油灯款款而来。

浅蓝衣衫衬得他身修腿长,他不算白皙,甚至有些黑,明亮的火光将他的五官分割得恰到好处,长睫低垂,鼻梁精致挺拔,红唇润滑,悄然抬起眼帘,黑白分明的眸子火光潋滟。

黑暗交替的朦胧美感让人瞧了就止不动心动。

谢非羽凝息了好一阵才回过神了。

两人对面而坐,油灯放在中间,谢非羽看着狗蛋儿笑了好几次,搞得狗蛋儿越发紧张,时而将垂下的头发勾到耳边,时又勾下来挡住男人的视线。

怎么都不自在。

索性起来将衣服换了,穿上灰扑扑旧衣,这下子谢非羽怎么磨他,他都不肯换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垂眸抿着茶。

谢非羽喝茶喝酒都不安分,非要狗蛋儿跟他碰了杯子才给喝。

倒了杯酒还凑到狗蛋儿耳边说要跟他喝交杯酒,说着也不等同意就将手腕绕过来勾住狗蛋儿的手腕。

如此喝酒,两人凑得很近,狗蛋儿脸颊擦过男人温热的呼吸,眼睫弹了弹,心尖儿荡起涟漪。

小酌了一会,两人开始用竹篾编灯笼。

谢非羽削竹篾,还要用丝瓜囊修整一下,不要让它太锋利,不然一会编的时候要刮破手指。

村子里没有谁不会竹编的,狗蛋儿也会,就是编的不太好。

所以来个简单的,不做圆灯笼,做一个方方正正的灯笼。

这就简单啦。

就像他的鸡笼一样,用竹篾拦起来,红绳扎紧,四面糊上纸,棍上系个红绳将灯笼吊起来,这就是最简单的灯笼。

若是想要想做的好好些,那就得好好研究一番。

他们将简漏的灯笼框架扎出来了,真是轻而易举,但夜漫长长,这灯笼又实在丑,他们拆了,想要做些好看的。

这年头,谁没见过灯笼呢,人家方方正正的灯笼,可不像他们这样,竹篾都戳出来了。

也没有看到人家用绳子扎,所以又没有用绳子扎,竹篾又不会戳出来的灯笼到底是怎么做的?

两人绞尽脑汁,最后搬来了浆糊,就之前贴红纸的那糯米浆糊,竹篾是粘在一起了,但没能粘住,一提起来就掉。

最后谢非羽想出了一个不用绳子的法子。

做灯笼框架的时候。

两根交叉的竹子,其中一根竹枝的一端削掉,里面穿过一根细的竹子,另外一根竹子钻一个洞,细竹子钻过穿洞的竹子,在另外一头插入方才被削掉的一端,如此两根竹子不需要绳子扎也能稳固在一起。

如此这般,这灯笼就要做的大一些,不然里面的那一根竹子太小容易断掉。

两人又开始忙起来,钻洞,截竹枝,截取那些一般大小的竹子,一共十二根,上面的框架四根,下面的框架四根,中间竖起来的也要四根。

想到这里,狗蛋儿突然僵住了,谢非羽也僵住了。

他们只是将上面的框架围起来了,那中间竖起来的那四根怎么戳进去?

这不是还得用绳吗?

两人一下子又变得蔫蔫的。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敲响了,两人都拧了眉头,大年三十的都吃了年夜饭了,谁会突然到人家家敲门呀?

他们还以为是柱子前来报复呢,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我呀。”

打开门,杜大嫂端了一大碗卤猪耳朵过来,笑盈盈道:“你们吃的早,我们这时辰才吃,忙着卤这猪耳朵,才刚刚卤好,趁热吃。”

平时狗蛋儿跟杜大嫂家真没什么来往,想不到过年竟然给自己送了一碗卤猪耳朵。

恰好他们做灯笼做得脑子都有点嗡嗡的,就着这猪耳朵喝点小酒也是不错。

猪耳朵有一圈脆骨,吃起来又香又脆。

刚才做灯笼被搞蒙了的脑子回了些神。

兴致勃勃的喝了两杯酒,谢非羽看着旁边一堆竹屑,惭愧道:“看来我们是做不出好看的灯笼了。”

狗蛋儿更是尴尬,他只懂简单的竹编,若是用竹篾来做圆灯笼,他是不懂的,圆底他不懂怎么起。

谢非羽轻咳一声:“反正做也做了,要不我们还是做回第一个吧?”

狗蛋儿摇摇头,觉得那种灯笼实在是太不好看了。

看小夫郎闷闷的,谢非羽叹息一声:“那等明天,明天我去锯些木板来用,木板应该可以做。”

狗蛋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对哦,说不定灯笼本就不是用竹篾做的,他先入为主,以为全是用竹篾做的。

谢非羽笑道:“嗯,我们到时候上下两块板,钻些洞,再将四周的栏子插进洞里就成灯笼了。”

狗蛋儿眼睛眨巴眨巴:“然后在栏子上糊上漂亮的纸,就是一个漂亮的灯笼啦!”

“对!”谢非羽笑道。

狗蛋儿立刻站了起来:“家里现在就有两块木板!”

谢非羽哭笑不得的将他拉了回来:“天色不早了,先睡觉吧。”

做灯笼本就是一时兴起,什么也没准备,就连灯笼做好了,里面放什么灯,怎么放灯都没有想过。

做不好也没什么,大不了明天到街上买一个,谢非羽是这么想的。

狗蛋儿喝了酒,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没多久就睡着了,嘴里却还嘟囔着灯笼。

谢非羽睡不着,怀里抱着柔软温暖的夫郎,脑子里想着灯笼的事,小夫郎很执着呀,既然小夫郎想做,那必须要给他搞出来。

想了一宿,没想到漂亮精致的灯笼怎么做,还想出了黑眼圈,额角的伤口又隐隐作痛。

这一宿外头也没有让谢非羽安宁,爆竹声一直都在响,小夫郎拧着眉头,一直往他怀里钻。

谢非羽抱着夫郎,虚虚掩着他耳朵,听着响个不停的爆竹声,迷迷糊糊睡觉。

他们不知道这叫做守岁,需要留灯的,到凌晨的时候要拜神迎新春,清晨的时候还要再拜一次,这时候才能将灯给熄掉。

他们早早就灭灯睡了。

喝了酒的小夫郎手掌不安分地探入谢非羽衣摆,摸进身体里,先摸了一遍捏捏又掐掐,还揪着他的小东西不放手。

这动作熟练得谢非羽叹息。

大年初一的早晨,谢非羽哈欠连连,还有气无力的咳了两下。

昨天晚上下了一点点毛沥沥的小雨,早上起来,一钻出被窝一股寒意过来。

手指头都是冻的,呵出的气息成一团云雾。

谢非羽颓靡的样子把狗蛋儿吓了个半死,赶紧又给他炖红糖姜茶。

其实他没事,就昨天晚上睡得不太好,脑子嗡嗡嗡的。

打了个哈欠之后,耳朵都有点嗡嗡嗡的,眼睛也含着泪水,喝了碗红糖姜茶,吃了粟米粥,赶紧又躺下补觉了。

两人原本打算到集市上逛一逛的,现在只能等睡醒再说,肯定错过了卢大哥的牛车,不过到山下也是有人家赶牛车的,不着急。

狗蛋儿喂了猪鸡鸭,也赶紧去躺下,冬天睡觉是真暖和。

大年初一的早晨,两人是睡过去的,一直睡到了巳时,再次醒来精神饱足,躺在被窝里暖洋洋的。

谢非羽去喂了大鸡小鸡,狗蛋儿捏了糯米团丢在滚开的糖水里,就算是汤圆啦。

两人美美的吃上一碗,甜甜糯糯,糯米团非常的滑,自带的嚼劲,吃到肚子里暖和和。

一小碗就很顶肚子。

要出门了,谢非羽推促狗蛋儿去换新衣,想看他穿新衣。

狗蛋儿红着脸蛋说:“出门要装热水,还得带些糖果,不然一会有人叫恭喜发财。”

谢非羽将他推进房:“那些我来准备啦,你先去换衣服,我背上竹篓到镇上去。”

狗蛋儿迟疑:“背竹篓不好吧?”

毕竟说大年初一不能干粗活,但喂猪喂鸡不算在这些行列,毕竟一年到头有猪有鸡才是好兆头。

谢非羽笑道:“没什么不好的,我们出街买一大堆东西回来,有什么比这个兆头还好?我还希望年年日日买回家的东西多到提不动呢!”

一句话说得小夫郎眉开眼笑。

谢非羽又推他去换衣服,见他还羞涩说什么穿这一套也是一样的,还更暖和。

看他脸颊红扑扑的,谢非羽磨着后槽牙,实在压不住膨胀的贼心,捏着他的下颌忽然就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狗蛋儿惊得呆了,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谢非羽心头一动,喉结滚动了下,克制不住,俯身又亲了一口。

他睁着眼睛,轻轻地想:没有什么兆头比这个更好的了。

反应过来的小夫郎一把推开了他,砰地一声关了门。

谢非羽手心放在胸口,心脏犹在狂奔。

房间里头狗蛋儿也是,好久才缓过劲来,慢慢坐到梳妆台前,照着镜子,镜子里面的哥儿脸蛋红彤彤的,跟着他一颦一笑,这些日子照的镜子多了,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好看的……

一开始他是不好意思照镜子的,不太敢面对镜子中的自己,但那个男听他说着话,一直看着你,看着看着会突然说你真的很好看啊!

……

……

房门许久才重新打开,谢非羽想去看看小夫郎,后者巧妙地躲过去了,迅速跑出了门,嘴里还喃喃道:“不早了不早了。”

谢非羽好笑地一把拉住他,将他柔软的手握在掌心:“不早也要等等我啊!”

愣是拉着他不给他跑掉。

细细的手腕被男人扣着,掌心落入男人宽大的手掌,跑是跑不掉了,他虽羞涩,却不排斥,相互牵着手,给他别样的满足感。

谢非羽拿了背篓,背到肩上的时候还不愿意跟他分开手,这边手臂先穿过带子,换手过来拉着小夫郎,另一边穿进去又将手换回来。

狗蛋儿侧过脸站在旁边,谢非羽拉着他,看着他红扑扑的侧脸觉得好笑,他倒是想再亲一口,但脸蛋已经红成这样了,怕吓到小夫郎,方才那么久都没敢出来。

日长天久,不急一时。

谢非羽拿出葫芦喂小夫郎喝了一点水,小夫郎红通通的脸蛋这才消下来,也敢悄悄看他了。

出了门口,回过头来看着自家贴着的红纸,狗蛋儿心情愉悦,一扭头遇到了隔壁的五妹,抱着她妹妹出来了。

五妹喜洋洋的喊:“狗蛋哥,恭喜发财!”

狗蛋儿脸蛋微烫,忙将自己的手从男人掌心撤出,掏出一把糖塞到她兜里,她怀里的六妹也塞了一把。

五妹嘴巴甜甜的:“谢谢狗蛋哥,狗蛋哥这身真好看!”

五妹看着狗蛋儿旁边高大的汉子,却是不敢喊,也不知道喊什么,脸红扑扑的就又跑回家了。

狗蛋儿赶紧拉着谢非羽走了,往年过年的时候,只要他在家,总有人敲门,一群小孩子拉帮结派的到别人家去讨红包。

这是好事,也没什么,就怕遇到一些熊孩子,进了别人家不安分还四处捣乱,就像毛球那些孩子,随意乱翻别人家的东西,真是讨厌极了。

但是大年初一有人敲门又不能不开门,按理说人家大年初一都是开着门的。

不过他们都要出门了,肯定将门关的好好的。

一路上虽然也有好些小孩,但不会随便就叫人恭喜发财。

狗蛋儿今年有些钱了,过年又得赔了一两五钱,昨天还有些难过,今天终于觉出快乐来,这么多钱够他去镇上买许多东西了。

路上有一些乖巧可爱的小孩,他自己就会上去塞一些糖跟瓜子给人家。

瓜子是家里自己炒的,炒得香香的。

没有零嘴的时候,小孩子倒还馋这个,新年大头自然更想吃些别的,狗蛋儿给他们的糖果就是他们自己家都不会买的。

一下子围了很多小孩上来,狗蛋儿一个个都分了,糖果不够了就给钱,分的铁钱,十块铁钱才等于一文钱,狗蛋儿一人分两块铁钱也不甚心痛。

这边围的小孩多,毛球鸡蛋鸭蛋看着大家都有钱分眼馋的紧,也跟着挤过来。

狗蛋儿哼了一声,冷眼走掉了。

去到卢大哥家发现他们家牛车竟然还在,也是起晚了,这才张罗着一家老小到镇上去,这不赶巧了吗?

谢非羽拉着狗蛋儿赶紧凑过去。

这时车子里没有货物了,满满当当的都是人。狗蛋儿跟他们不熟,稍微尴尬。

他们坐在最里头,狗蛋儿又坐在谢非羽的里边,高大的汉子挡住了许多视线。

卢家也有几个小孩,狗蛋儿碰了碰谢非羽,谢非羽就从背篓里掏出一个包裹,包裹打开,上面全是吃的。

他直接将包裹递过去,让大家拿。

这一家子大人克制、小孩也有了礼貌,不会一下子就抢一大堆,还是谢非羽往小孩怀里又塞了些。

满满一怀的甜品吃食,小孩子一个个喜洋洋的,有好吃的,定然都是高兴的。

那些个长辈推促着小孩说:“还不快谢谢叔叔们。”

狗蛋儿脸蛋涨得通红,那些长辈还跟他们聊天,当然都是些家里长短,问问昨天晚上吃了什么,今天早上做什么吃了,没什么不能说的话。

但狗蛋儿还是一路紧张,到了镇上,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感觉腿脚都有些僵了。

镇上比以往还要热闹些,也是挺多人在这里买卖东西。

方才路上就感觉到了,马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跟车辆。

三五结群的,很多都是空身而来,这是来逛街的。

他们山村离得远都来了,更何况那些住的近。

嗦粉的铺子、甜食的铺子都挤满了人。

还有各种零嘴包子摊,热热闹闹,一片繁华昌盛。

谢非羽掏出一大吊钱,挑眉道:“今天咱们就花这个!”

狗蛋儿连连点头,这不是他的钱,花完了也不心疼。

两人去了个甜品店吃甜品,点了一碗银耳莲子羹,刚刚出锅,热喷喷的,上面落了红枣枸杞,鲜艳粘稠,闻着是清甜的香味,勾子舀一勾还能拉出丝来。

狗蛋儿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明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味道清甜,口感顺滑,吃一口银耳真是滑腻腻的,像吞了云朵。

吃到好吃的东西也森*晚*整*理没忘记对面的男人,舀了一勺送到对方的嘴里。

谢非羽其实就捏着勺子,但小夫郎送到嘴里哪有不吃的道理。

这里大多数人是点一碗甜点一家人一起吃的,这一碗银耳莲子羹一点都不便宜,二十五文。

这实在有些太贵了,吃着也太好吃,狗蛋儿又产生了买一些回去自己炖的想法。

吃完两人就去看了银耳,银耳稍稍有些贵,一斤五十文,也难怪那一碗银耳莲子羹如此贵了。

他们买了一斤银耳,买了一斤红糖,一大串钱就这么去了一小半。

狗蛋儿微微睁大了眼睛,真的贵,有钱真好!

接着去吃肠粉。这是一家老店,许多人挤在门口排队,老板手忙个不停。

肠粉不贵,两条肠才四文钱还给加鸡蛋,要是加肉就贵些,得五文钱。

自然肉量是不多的,但尝尝鲜也是不错。

他们来了一份肉肠,一份鸡蛋肠,两个都是要两条肠。

肠粉卷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像肠子,老板将烫熟的肠卷起来切进盘里,浇了一些汁,其余的就随客人随便加料汁了,有酸酸的酱,也有辣酱。

狗蛋儿都加一些,他是个口味重的,喜欢吃酸酸辣辣的。

若是口感清淡,自己在家里就可以做肠粉了,何必来这里,到这里来吃自然是图老板的料汁好吃。

就连平素不舍得花钱的老人都馋这一口,料汁加得满满的,将肠粉整个都泡进去了。

当然,全都是料汁,肠粉少又不好吃,相得益彰才是最好吃的。

狗蛋儿加的料汁刚刚好,确保每一口肠粉都能沾到料汁,热乎乎刚出锅的肠粉嫩滑好吃,鲜艳的汁水叫人口齿生津回味无穷。

狗蛋儿不但光了盘,连汁水都没剩的。

接着拉着谢非羽去吃了馄饨,肉馅的馄饨皮儿薄,清汤上撒着葱花,也是一绝,价钱也不贵,五文钱一碗,相对于他们一开始吃的那个莲子羹是便宜多了。

狗蛋儿有点吃不下去了,跟谢非羽共享一碗。

上一次的鱼粉真是鲜美,但他肚子已经装不下了,逛逛再来。

谢非羽拉着他进了一家服装店,要给他买衣服,狗蛋儿不好意思,一直想出去。

谢非羽拉着他:“我们一起买!”

谢非羽将狗蛋儿推到前面去,他走得慢,男人的胸膛就顶在他后背,烫得他一个激灵,赶紧走进去。

里头有一套朱红色圆领长袍,成色太漂亮了,狗蛋儿一下子就被这一套衣服给吸引住了。

这可是给男子穿的婚服,就摆在衣服铺子正中间,旁边还有一顶帽子。

这一套衣服看着雍容华贵,不敢想象穿到人身上有俊!

当然也不止这一套,婚服旁边还有给哥儿姑娘的婚服,只是这一套好看的让他眼前一亮。

“想买呀?”男人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狗蛋儿脸又烫起来,咬着唇直摇头。

这套衣服一看就很贵,哪里是他们买得起的。

连问价都不敢去问一下。

谢非羽却是拉着他去问,好家伙,这套衣服一共有三件,加上帽子,共三两二钱。

狗蛋儿瞪大了眼睛,莫名还便宜?

贵还是贵的,但他买得起!

狗蛋儿摸着这一套衣服,里衬是白色的,中间那一件镶着金线的黑色,最外面那一件才是大红衣裳,有繁复的花纹。

这是长袍,非常宽大。这边男子偏低矮,估计少有男子能穿得下这么大的婚袍。

但是他的男人却是可以穿的。

谢非羽身量很高,这套衣服仿佛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年幼时,狗蛋儿见过俊俏的富家公子穿着大红喜袍坐在高头大马上迎娶新娘的情景。

非常优雅潇洒,但是人家富家公子长的白呀,他家男人长得黑。

不过其实他的男人也不黑,最近他脸上的黑好像有一点点淡了,没有之前那么浓,而衣服里面的肌肤更是白的晃眼,可以想象,脸上的那一层伪装退下来,定也是个白净男儿。

看小夫郎站在那里,久久不动,谢非羽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待以后我们成亲,亲自请人帮我们做,定比这一套好。”

谢非羽不由分说将他拉走了,到旁边看了两套旁的大红衣裳,是普通的布衣,但也是挺好看的。

谢非羽高大身材颀长,同样的衣裳,他的就要卖贵一些,狗蛋儿那一件一百八十文,他的两百,有一些绣花,漂亮大气,还给他们送护腕发带。

倒也还好,两人要试穿一下,要是好看,那就买下来了。

试穿倒也不难,将外面的衣裳换下来,直接穿就是了,大冬天的,穿得多都不需要进更衣室。

谢非羽稍稍给狗蛋儿挡了一下,他就这么换了。

等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谢非羽眼睛都在放光,嘴角一直压不下去,亮眼的红色穿在他身上异常明艳。

不光是谢非羽看得眼睛发直,旁人也将目光投过来,纷纷摸上同款衣服。

不用说这定是极好看的。

狗蛋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谢非羽极不自然,他受不了太多人的目光,紧张地揪着衣角。

谢非羽开心的碰了碰他肩膀:“等我一下!”

赶紧换上这一套几乎一模一样的衣裳。

谢非羽身若修竹,虽然面容不甚俊美,但他穿这一身,将头发高高竖起的时候,光看背影,真是俊美非凡。

他的发量非常可观,乌黑顺滑,犹如绸缎一般。

大家看过来的时候都在感慨,悄悄的指他的脸。

狗蛋儿稍稍听到了一些,怕谢非羽难过,赶紧付了钱,拉着谢非羽走了。

谢非羽心中好笑,他不像小夫郎这般羞涩腼腆,对旁人的视线均能坦然处之。

就怕小夫郎觉得不好看,悄悄的凑到小夫郎跟前:“怎么样?”

男人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狗蛋儿耳尖红红的,迅速地点了点头。

谢非羽低笑一声,满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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