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章 银耳莲子羹

山村哥儿有个野男人 花言森寒 8828 2025-06-14 13:28:23

狗蛋儿扭头一看, 正是许久没见的文娟,似乎大年初一在书店碰上一次之后就没见过了。

狗蛋儿看到她也是满脸笑容。

文娟走了进来,笑道:“你最近都不卖菜了呀?”

狗蛋儿低低声应了声:“嗯, 以后估计也不卖了。”

“我现在在跟你一起买菜的那位婶婶那里买, 终不似在你家买。”她有些幽怨的掐了狗蛋儿一把,再多的话却不好说。

狗蛋儿哭笑不得。

谢非羽拧了拧眉, 但不说什么。

文娟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狗蛋儿道:“在卖土茯苓。”

“哦,这么大吗?”她原本也不是要买货, 就看到他们俩进来看看, 看到这么大的土茯苓, 顿时来了兴趣:“是你们的吗?我可以买吗?”

老板:“……”那个,好像我还捏在手上呢。

谢非羽道:“可以啊,便宜给你六文一斤。”

文娟喜道:“这么便宜吗?谢谢!”

狗蛋儿瞪大了眼睛, 暗暗用手肘捅了一下谢非羽。

谢非羽立刻改口:“这个是湿货,晒了三斤只剩一斤,这样算下来,六文一斤也不便宜了,相当于十八文一斤。”

文娟看到这么大的土茯苓笑得合不拢嘴:“没事没事!”

狗蛋儿补充了一句:“放久了还会发霉哦。”

文娟眼睛还是发着亮:“没关系,没关系,我晒了立刻去送人, 以前到郡府去买还更贵些呢, 我们有亲戚在那边,到时候给他们送一点。”

“哦。”

文娟是个识货的,也不必跟她再多说, 她自己一个人拿十几斤的东西不容易,狗蛋儿就想帮她背回去。

谢非羽将土茯苓装了回去,冲老板笑了笑:“下次再给你挖个大的。”

老板:“哎……”

三人已出店去了。

六文钱一斤, 按十二斤卖,文娟给了他们七十二文,还想请他们进去喝杯水,两人原本就带了水来的,婉拒了。

离开后谢非羽拉着狗蛋儿说:“你倒也不必觉得愧疚,那小店老板是卖干货的,总得给些薄利,并没有故意黑你那老主顾。”

狗蛋儿拿着平白来的七十二文,笑得牙花子都冒出来了,哪里还记得什么黑不黑,闻言笑了笑:“我晓得的。”

下一次那小店老板还能给他们收,文娟就不一定能收了。

他们现如今真是捉襟见肘,身上就卖菜的那九十文钱,加这七十二文钱,还有一些散钱,加起来拢共不过二百文。

身上的钱比两年前还少,但狗蛋儿却是心满意足。

首先他有了一块地,不,是两块,一块良田一块山地,他没有欠任何人的田租。

要知道即使天灾水祸,收成不好,但是租了人家的田,就是要给田租。

每日种地都是忧心忡忡的,怕老天爷甩脸色,害怕蝗灾,那一份担忧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没有人跟他分担。

现在他肩上的扁担没这么重了,还有人跟他分担。

跟两年多前相比,就算是从头再来,也是轻装上阵。

而且还有个得力的干将,这男人赚了钱还知道塞他手中。

现在男人拉着他,他怀里攥着他们仅剩的不到二百个铜板,心里美滋滋的。

今天的阳光又大了许多,天空蓝蓝的,还有一点寒意,穿件薄衣衫也不觉得冷。

谢非羽就脱得只剩两件衣裳,一件里衣,一件外衣,棉衣早就不穿了。

狗蛋儿怕冷,倒也还好,在太阳底下热乎到阴凉处就有些寒冷。

两人先去吃了个饭,吃的是番茄鸡蛋面,两碗不过十文,谢非羽还加了面,一共花去十一文。

这老板估计是北方来的,做的面非常地道好吃,劲道的面条浸泡在酸酸的番茄汤汁里面,异常开胃。

这一碗面原本就不少,谢非羽还得多加一点少才行。

男人吃得挺快,大口大口的嗦面,狗蛋儿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旁人刨那么深的根,不知道要多久,但他的男人却是一个傍晚刨完了,真是能吃又能干!

而且还很聪明。

分明不知道那是什么,顺藤摸瓜就给他摸出来了。

狗蛋儿摸着怀里的一堆铜板,其中有一半的钱是男人赚来的,不对,应该说有大半的钱是男人赚来的。

就连卖空心菜的一大半钱都是男人赚来的。

不挑粪那菜就长不了。

男人日日几担粪十几担水伺候,真没马虎。

如此,空心菜才长得好飙的快。

谢非羽将最后一点面吃完放下碗,看到小夫郎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笑,不由得也笑了:“笑什么?”

狗蛋儿笑了笑,从怀里掏出手帕给男人擦了擦嘴角。

搞得谢非羽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却笑得越发开心。

两人一起进了书店。

家里买了支漂亮的毛笔,狗蛋儿却舍不得用,觉得那些粗糙的炭墨太埋汰了这般贵的毛笔,所以还是用的那猪毛笔写字。

他最近两天还是写的少了,都写在石上,没有写在纸上。

那粗糙的碳墨埋汰了毛笔,难道就不埋汰纸么。

纸也挺贵的,他看着也心疼。

谢非羽就知道他心痛了,一进来就去看墨,他们买不起一块墨,但是可以买一小格。

就像买砖糖一样,买不起一整条,还买不起一小格吗。

顺便连砚台也买了一个,一小格墨加一个砚台,区区一百五十文。

狗蛋儿无声的哇一声,谢非羽冲他挑挑眉。

墨就是普森*晚*整*理通的墨,一小格,像糕点一样,嘴巴张大点一口吞掉。

但那砚台有雕花,很漂亮。

伙计用画了红花的粉纸帮他们细致地包起来。

狗蛋儿抱在怀里,不舍得丢进背篓。

他鲜少见到这么精致的东西,爱不释手。

两人进了书店,理所当然的在此处看书。

两人挨在一处,谢非羽寻了书,细细的给夫郎一个字一个字地摁着读。

一本书很薄,字不多,估摸万来字,他们看了个大半天,时不时还低头窃窃私语,发出些低笑声。

这是书店,人来人往,倒也不是很安静,他们在其中说奇怪也不奇怪,说不奇怪也稍稍有点奇怪。

许多书生在这里捧书看,甚至有人拿着书探讨学问,突然大声议论起来。

伙计都习以为常,但是像他们这种小夫夫凑在一起低语的反而不多。

他们村离此处远,难得来一趟,两人都不赶着回去,就在这里慢慢看书,等空心菜卖完了,想来镇上一趟都难。

一连看了三本书,狗蛋儿脑袋嗡嗡嗡的,装满了字,一时又不太认识那些字。

一下子叫他认这么多生字,眼睛都清澈了许多。

谢非羽拉着他时不时的笑。

夫郎有些呆了。

看着呆呆愣愣的莫名招人稀罕,若不是这里人多,他都想亲一亲。

两人买了些肉寻回簸箕赶紧回家。

在这之前,谢非羽还去了个铁铺,想买些刀,能轻易放在身上防身的那种,上山时以防万一可用,但现在是身无分文,根本买不起。

这玩意说贵也不贵,就连他们的菜刀也就四五十文一把而已。

他自然不能只买一把,想买许多,不过也可以先买一把防身用,然后再买一些飞镖近身作战用。

不知道为啥,他自己就想到这种东西,还越发手痒痒的想摸几把刀来镖一下,甚至想搞个弓箭,搞柄枪。

不过摸了摸空无分文的口袋,再想想今日花了那么多钱,小夫郎怀里也没几文钱了。

他们家有多少钱,他还是知道的,每次付款都是小夫郎将钱袋整个给他,他付完款再还回去。

他自己身上最多留个十来二十文买肉。

然而他现在连十来二十文都没有了,全身家就小夫郎身上那十来二十文,这可不敢再乱花了。

他就眼馋地看了两眼,这就走了。

他都摸半天了,还舍得放下去,狗蛋儿笑道:“你若是要,我们也可以买一柄。”

谢非羽的嘴角裂开,很快又收起来,嘶了一声:“不了,买了明后两天就没钱买肉吃了。”

狗蛋儿好笑道:“没事,你买吧,反正现在也闲,大不了我们跟他们一样,到河边捕鱼去。”

谢非羽嘴角再次裂开,笑得欢心:“好,那先买一柄。”

说着小心翼翼的挑了一柄刀,十五文钱的。

这刀有十五文二十五文三十五文的,他就给自己挑了最便宜的。

狗蛋儿都看不下去了,索性将身上二十五文钱都掏出来,给他买了柄质量更好的。

这刀刀身漆黑,头部尖尖的,刃部雪白,锋利漂亮。

谢非羽爱不释手。

可惜没有刀鞘,不过没有关系,用草绳给它捆绕一圈就可以了。

铁匠帮他捆好,小心翼翼的放进背篓里。

两个人都买到了想要的东西,都是心满意足。

开春寒气重,今天的天气却是非常好,满地都是金黄的阳光,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以往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狗蛋儿都觉得路程遥远,现在心中安定许多,不会老是想着还有多久到家。

怀里的铜板几乎耗光,变成了肉以及不能吃的墨与砚。

钱变少了,开心却变多了。

回到家,小狗牛犊子在后院屋汪汪哞哞叫了许久。

狗子是饿了,牛犊子估计是凑个热闹。

狗蛋儿开了门,让它们蹦哒进来,摸摸它们脑袋,狗子挨个抱了一遍,大灰揉几把头,就迫不期待回屋去试自己的笔墨纸砚。

之前买的花摆在八仙桌上,桌中间摆着笔墨纸砚。

这桌子在破旧的草屋里显得格外优雅。

除了人与狗牛,是这家里唯一的亮色。

墨沾了一点水磨出来的墨汁,嗅起来香香的。

谢非羽已经教过狗蛋儿许多次怎么握毛笔,他现在握起来都有些颤抖,不敢写,重重的提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写下去。

他的字一下子好看了许多,这毛笔真的很好用,比那猪毛笔好用太多了。

写了几个字,他扭过头来冲谢非羽笑得很开心。

谢非羽也很高兴,看他写了一会默默点了灯,退出去试了一下自己的刀,锋利无比,切肉切菜都很快。

他就试了一下,赶紧在稻草堆上擦干水包裹起来,准备做饭了。

今天看了一日书,没干什么体力活,到了晚上,谢非羽内心又开始躁动不安,小夫郎手脚搭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僵硬。

怀里抱着柔软的人,自己却是硬的要死。

转眼又是一朝清晨,跟昨日的好太阳阔然相反,今日天气微冷,谢非羽要出田,狗蛋儿一把拉过了,一定要他等自己。

谢非羽就在院子里扎个马步,拼命的挥拳。

狗蛋儿提了个簸箕回来通灶肚,回来看到穿着一件单衣的男人,嘴角弯了弯。

也是有好几天没有通灶肚了,做饭的炉子里一堆炭灰。

这小炉子直接端起来,将里头的灰倒在簸箕上。

灶肚里的灰通起来就有稍微有些麻烦了,用一个类似小锄头的东西挖,这东西很轻,就是铁片做成的,一点一点的将灶肚里面的灰挖出来。

有时候是懒得通灶肚,一旦通起来,就觉得很好玩,要将灰通的干干净净的,所有亏都一挖出来,过多就用小锄子压一下。

灰很膨胀,一压就瘪下去。

他将四个灶口的灰都通了,到时候火烧起来就旺旺的。

不光通灶肚,还要将锅底刮一下,烧久了的锅下面会积一层黑炭,隔半个月就要将锅提出来刮一下,用柴刀刮,落灰刮在簸箕上。

柴刀与锅底相刮会有一股噪音,但也不算太难听。

看着攀附在锅底上的炭黑,一点点被刮掉,将它周边与底下都刮的干干净净,狗蛋儿觉得整个人都舒爽了。

那边谢非羽练完了拳脚,也过来帮他刮。

柴刀只有一把,他就拿竹篾来刮。

刮完之后,两人又清洗了灶台,碗柜,筷子篓。

灶台上有油烟,用灰来擦洗,冲洗的时候有水落进灶肚里也没关系,到时多烧一会,水就干了。

碗柜的上层放油盐米各种调料,中层放粥放碗放未吃完的菜。

这两层经常打开,天天擦很干净。

下层另外两个门,放各种暂时用不到的东西。这一层鲜少打开,一两个月甚至大半年没打开一次都是有的。

里头容易滋生蜘蛛网还有蟑螂,好在他们年前就清理了一次,这一次清理没有太脏。

但也有几只蟑螂蹿出来,被狗蛋儿叫着拍死了。

他动作快得谢非羽都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好笑。

狗蛋儿分明很嫌弃这东西,但也没拿扫帚来扫掉,揪着小蟑螂的须。

外面玩耍的金银财宝听到主人的叫声冲进来,狗蛋儿已将蟑螂提进了鸡窝。

将蟑螂丢给咯咯咯叫着的母鸡,母鸡一下子将它吞进腹里。

见谢非羽看着自己,狗蛋儿冲他笑:“过年时我们吃到的双黄蛋,就是这样来的。”

吃了朝食两人一起出田干活,今日去的晚,终于看到青梅婶了。

青梅婶看到他们来,幽怨的看了一眼,又闷头锄地,没听到什么屁话。

狗蛋儿赶紧去看了一下自家田,啥事也没有,好好的田地在那里。

旁边田的大婶看到他们还热情的跟他们打招呼:“哎,来了,今天这么晚?”

“嗯嗯,”狗蛋儿笑道:“今天在家里忙了些活。”

他们家狗狗跟大灰也来了,跑在前头,大婶家的娃也来了,在田地里玩耍。

上一次他带金银财宝捉了老鼠,四只小狗看到他立刻开心起来,小尾巴摇的飞快,四条小短腿撒欢儿往那边跑去。

有些地翻了,有些地没翻,还是可以让它们好好玩耍一阵。

小孩看到金银财宝也很开心,带着他们翻鼠洞,就在田埂上寻一个洞,用烟来呛。

狗蛋儿经常看到小孩子出田干这种事,捉田鼠对大家都有好处,就没有人管。

在外面劳动一早上,牛跟狗都玩的疯了,狗蛋儿莫名觉得有点难养啊。

狗还好,直接放养就好了,牛要天天带出去放,不然咋那么多放牛娃呢?

若是以前他天天要去卖菜,真没功夫放牛。

现在趁着早晚出田,还是可以放一下。

在他们要回家的时候看到隔壁田大婶家的儿子儿媳甚至连那大爷也出来了,一群人闹哄哄的。

狗蛋儿看了一眼他们的地,人这么多估计今天就能翻好了,又看看自家地,自家也差不多了。

回到家又看到五妹跟那群小姑娘。

五妹很开心地迎上前来:“狗蛋哥,昨天我们帮你放牛了,还割了草喂牛。”

“好,谢谢啊。”狗蛋儿邀请她们进屋里头来玩。

这年头乡下许多人家都是不关门的。

其实关门也没用,家家户户都是这种门,随便拿根木棍来,一撬就开。

更别说还有个狗洞。

那狗洞身形稍微矮小些的都能钻进去,这里小孩没有一个不会钻,门也没有一个不会开。

狗蛋儿还在土开门的时候,狗汪汪汪的摇着尾巴,从狗洞钻进去又钻出来。

两个主人跟一群小姑娘鱼贯而入。

狗蛋儿放下东西,就拿着仅剩的一点粟米粉给她们捞了一碗粟米粥,凉水冲开,下锅去煮,不停用筷子搅拌。

一开始煮的时候,素米粉跟水的稠度,他不太会调,现在已经好了,要多少粟米粉配多少水调出来的糊度刚刚好,熬出来的粟米粥不会太干巴咽嗓子。

这东西是真神奇,一点点粉就能煮出一大锅来。

等到粟米粥快熟时会冒闷泡,这时候搅拌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两种色差,翻上来的那一层颜色越来越深,等粥完全变了颜色,闷泡吐出来冒出一个个坑,这就是好了,加点糖,再搅拌一下。

这家子穷,饭碗是有的,不知道传了多少代,就是破了不少角。

以前养母他们的家人也是不少,只是打了光棍,渐渐绝了种。

狗蛋儿捞好有些稀的粟米粥,舀了几碗,两个主人跟几个小姑娘一人一碗。

冒着热气的粟米粥,虽然有些稀,但甜滋滋的,特别好吃。

而且粟米粥这东西搅拌得太浓稠了反而糊嗓子,就是要这么稀稀的吃。

大家一起吃得香,特别是小姑娘她们,这年头糖贵,过年才能吃那么一次。

这边的节日,过年的时候,汤圆发糕,这是有糖的,元宵节也是汤圆也有糖,之后清明端午鬼儿节八月十五,都没有糖,可能八月十五中秋节时也会炖一个汤圆,但真的很少,甚本就做月饼而已,这边月饼不是甜的,里面啥馅都可以放,就是不放糖。

所以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吃一次糖,其他时候糖都是收起来的,才会有小孩子偷糖吃这种闹剧。

糖这么贵的东西,狗蛋儿以前自己都不舍得多吃,看这些小姑娘,一个个眼巴巴的,就像当年自己一样,可怜兮兮的咬着脏脏的手指头看着人家吃,人家就是丢了给狗子吃,也不给他吃。

放的糖也比之前少了许多,稍稍有一点甜味,就尝个味儿,下一次就难有了。

就一点点甜味,已经够她们香了。

吃完之后,小姑娘们自觉的将碗洗好。

午间狗蛋儿跟谢非羽稍稍休息,再次背着竹篓,拿上柴刀跟锄头上山去。

谢非羽将买来的那柄小刀塞到狗蛋儿手里,让他做防身用。

他自己更想来几柄飞镖,但那里没有卖,到时候赚了钱可以定做。

不知走了多久,又遇到之前的那位老农,这位老伯伯背着一麻袋的东西,还在草丛里穿,这次山货肉眼可见没有之前多了。

这老伯一看到他们,闷着声继续往前赶,生怕他们发现自己在寻什么一样。

谢非羽好笑,直接问道:“老伯你是在找土茯苓跟五指毛桃吗?”

老伯脸一僵赶紧又走快了两步,谢非羽挡在他前头,笑嘻嘻道:“老伯先别急着走呀,你到底寻了多少山货呀,给我看看呗。”

狗蛋儿扯了扯他衣角好气又好笑,怎么这么贱?

他这么高大健壮,脸又黑长得凶神恶煞的,直接怼上去追着人家问,人家肯定害怕啦。

谢非羽冲狗蛋儿一笑,还是追着老伯问:“老伯,你别担心,我是个好人,这不我都把我夫郎带来了,我们也是诚心过日子的,我就想问你这山货怎么卖,我给你买了,省得你背到镇上去不是?”

老农迟疑了一下:“你出多少钱?”

谢非羽伸出两根手指,老伯直接掉头就走,谢非羽拉着狗蛋儿再次跟上去:“哎哎哎老伯别走啊,要多少钱你倒是说一声!”

老伯怒道:“人家镇上出四文你才出两文,这不是存心捣乱吗!”

谢非羽也不恼,笑道:“所以我说给我看一下山货嘛,货好,我才多给你钱嘛,你又不肯给我看!”

上一次他们就碰到一次了,要抢钱劫货也早就抢了。

这老农年纪大,万分谨慎,迟疑许久才将麻袋打开。

谢非羽看了看有大的有小的,拿出来垫了垫,其实他还不知道区分哪个好哪个坏,便道:“你这都不好,大小参差不齐的,一起给你三文钱一斤得了?”

老农怒了,一把扯过来:“没有金砖钻就别揽瓷器活!”

“老伯你总得让我赚点吧,你这有大有小的,怎么好卖一个价格哦?”

“那我这不是有很多大的吗?小的就那么零星几个,你可以给我三文钱一根,大的你得给我四文钱一斤啊!”

谢非羽故作为难道:“那、那也行。”

狗蛋儿一听,赶紧扯了扯谢非羽。这么说来,一开始打听的那两家商铺也不是很坑,一个是按小的买,一个是按大的买。

谢非羽紧紧握了一下狗蛋儿的手以示安抚,这其中肯定有得赚,就算没得赚,他背过去也不会赔本,就稍稍辛苦些,没关系,他有的是力气。

他嘴角带笑,摸了一下胸口,一下子愣住了,呵呵,没钱。

老农还等着他掏钱呢,看他这副神情,脸色立刻又挎了,再次以为他要坑自己。

谢非羽双手一摊:“这次忘了带钱,下次我再买。”

说着也不管他怎么想,拉着夫郎走了。

老农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虽然他挖到的山货不够多,但还是不敢久留,先下山去了,一路上频频回头,生怕有人跟在后面,直到下了山,看到其他人才松了一口气。

谢非羽跟狗蛋儿在山上挖到了几株五指毛桃,越往山里走,这些野物就越多,狗蛋儿还看到了许多的粽子叶,想摘一些回去,这东西卖价不高,但是一个小时就能摘到许多,算下来还是有不少钱的。

谢非羽在周边找走五指毛桃跟土茯苓,他就在那里摘果叶,摘一两个时辰有十几文,这不比种菜强。

摘一些回去晒着,到时候慢慢卖也没关系,这东西比啥都好伺候。

这东西原本就是野草,长得像狗尾巴草那样的种子,还要张扬些,像蒲公英那样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到处都是它的种,抚在脸上毛茸茸的。

乡间许多小孩子看到就喜欢摘一大把玩耍,大人也会摘,摘来做扫把,扫灰尘这种,比鸡毛掸子好使多了,而且随处可见。

是他们这种山村随处可见,乡村都不一定有,除非特意种在那里。

不是它珍惜,它可太招人嫌了。这玩意儿一旦种上比牛皮膏药还要难搞,生长力旺盛,种子撒的到处都是,是比竹子还要恐怖的存在。

当然,有些乡村人家还是会特意种几株在那里,就方便逢年过节的时候摘果叶。

这种不值钱的东西,隔壁邻居来问一句,我来摘一些果叶,又不能拒绝。

种的人家就很少。

逢年过节大家四处去寻果叶摘,还有成群结队到山里去摘的。

这都是有门路的,没门路甚至没有时间的,那就只能买了。

所以这烂大街的玩意儿竟能赚钱,赚的比青菜还多,狗蛋儿也是这两年才知道。

但也不能这么说,再早些时候,他还看到镇上人家去买荷叶呢,干荷叶三张竟然要一文钱。

也是惊呆了,乡下的孩子摘着随处乱丢玩。

所以那一道银耳莲子羹,他都不买莲子的,小时候吃过脆生生的莲子,香香的。

晒干的莲子又贵又难炖熟,就没买。

谢非羽挖山货,狗蛋儿摘果叶,不知不觉天色不早了,两人收工,看看对方的背篓,都许多山货,沉甸甸的。

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这样赚钱确实比在地里辛苦刨食来的快,就是不太稳定。

不过他们有稳定的田地,天天像祖宗那样伺候,偶尔出来刨山货赚到就是赚到,赚不到也不会饿肚子。

狗蛋儿觉着还挺好,还是男人有脑子,要是像他之前计划的那样种十几亩地,那一天天的就光埋头种地,累都要累死,收成却不会多太多。

天地一旦多了,伺候起来难免疏忽,不能像祖宗那样伺候的田,种不出太多的粮食。

而且十几亩地,在这个季节还好,若家里没有足够牛马,在双抢的季节,绝对耕不过来。

牛跟人,一样都不能少。

这边天气暖和,原本水稻是可以种植三季的,但大家都种两季,第一要养田,一年耕太久田,肥力会下降。

忙得要死不说,收成也不见得比一年两季高。

不管是田还是人都要休养生息。

狗蛋儿是个老实本分的小农夫,一开始只种一亩地,就觉得怕怕的,现在心里终于安下来。

将手放上谢非羽伸过来的掌心,两人开开心心的回家。

谢非羽没有挖到很多,但粗略估算下来,也能有个三四十文。

一个下午能赚三四十文已经很不错了。

今天没有肉吃,但最近天气暖些,鸡陆陆续续开始生蛋了,一天能有个七八个鸡蛋谢非羽就多蒸了几个鸡蛋,蒸的是蛋羹。将蛋打进碗里,放点油盐,搅拌好了放到饭锅上,饭好了,鸡蛋羹也好了。

谢非羽还想出门去,看能不能先赊个肉吃,正想着,外面就有人来敲门了。

狗蛋儿应了声来了,看了谢非羽一眼,后者笑着擦干手去开门。

狗蛋儿跟在后头也好奇到底是谁。

外头的妇人看到主人家先是客套了两句,吃饭没有?这么晚才回来,去哪里田种地啦?我都来两三趟了,没看着人。

谢非羽随便应了两句:“婶子,有什么事?”

那位婶子笑道:“哎,听说你家种有两种空心菜,就想来买两斤空心菜种。”

谢非羽笑道:“买这么多啊,我这就给你出田摘去。”

说着回头跟狗蛋儿说了一声:“我去去就回。”就出田去了。

独剩狗蛋儿跟这陌生的婶子在一起有些尴尬,挠挠后脖梗:“要不我们也出去摘早些早些种?”

其实现在都有些晚了,谢非羽说摘就摘,都不给那婶子反应机会,婶子只好笑道:“好,好好走吧走吧,我本来想看你们明日早晨有没有空,再过来去摘的。”

狗蛋儿稍稍有些尴尬,他们没有钱了,谢非羽还想买肉,这有人送上门来,自然立刻就去摘来卖了,都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不过空心青菜隔一个晚上种也没有关系,婶子也没说什么,跟着他们一块出田了。

大家都没有称,大概估算着一斤空心菜有多少。

其实还挺多的,这都是绿油油的没有淋水的空心菜,一点都不做假。

婶子给了十文钱,喜滋滋的抱着两把青菜回去了。

谢非羽跟狗蛋儿也喜滋滋的,谢非羽笑道:“我到山下去买个肉。”

这时天色都黑下来了,路都不太看得清楚。

狗蛋儿担忧道:“这时候还能有肉吗?要不就算了吧,明天我们早些下山买肉吃?”

谢非羽点了点头,觉得也是,不过他想看看最近有没有杀猪的,拉着狗蛋儿去了一趟杜大哥家。

手头才有十文钱,他就想看杀猪了,搞得狗蛋儿好笑。

去到那里,杜大嫂正在给小孩洗澡。

两个大盆,一个大盘里两个小男孩脱光了在里面打水仗,这大冷天的,他们也不觉得冷还光秃秃的跑来跑去。

杜大嫂在旁边给他们的小女儿洗着澡,被洒了一身水,拍水怒喝:“搞得我一身湿,调皮死了,洗澡就不能好好洗吗?”

那小姑娘就乖多了,泡在水里面哇哇叫着非常得意的拍着水面。

她两个哥哥还过来给她泼水,她也跟哥哥泼水。

杜大嫂在那里骂骂咧咧,没一个孩子听她的。

“一会我就拿竹枝来打!”

两个大男孩还是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他们的小妹妹也想跟去被她娘亲揪住了:“一会着凉,你们就知道惨!”

狗蛋儿跟谢非羽就是这个时候到来的,他们家门口直接是敞开的,矮矮的围墙,一进去整个院子的情景一览无余。

那两个跑来跑去的小男孩,一看到外人,顿时脸羞的通红,四处奔逃,有的逃进堂屋,有的躲在水盘里,用小小的巾帕盖着身子,脸蛋红扑扑的。

狗蛋儿被他们逗笑了,出去等他们休整再进来。

之前还觉得他们家几个小孩真乖,结果竟这么调皮。

杜大嫂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讲十回都不听,现在知道羞了。”

好气又好笑的。

杜大哥也刚刚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看到他们在门口笑道:“怎么不进去?”

谢非羽道:“哎不了不了,就问件事,明天有哪里宰猪吗?我们想买一点猪肉,虽然买的不多,但也想买些新鲜的。”

杜大哥笑道:“有,初七那天隔壁村就有一户人家要杀猪,他们家办喜事,猪是从山脚下捉回来的,到时候会卖一半。”

“哦哦,好,多谢哈,我们先回去了。”

山脚下捉来的猪办喜事,那到时候估计就没什么猪下水可以买了,再看吧。

两人刚要走,杜大嫂又喊住了他们,走得急,直接抱着正在擦身子的小女娃儿出来:“你们有什么事,进来坐坐呗,干嘛急着走?”

狗蛋儿道:“不了不了,我们得赶着回去煮饭了,你快回去给娃娃穿衣服吧。”

做娘的却是一点都不着急:“等等等等,我们想买几斤空心菜呢。”

狗蛋儿笑道:“大嫂,你想要空心菜就去摘,本来就是你帮伺候才没冻死掉的。”

“唉,我伺候了什么,就顺手淋几担粪。”

狗蛋儿怕小孩子着凉,还是拉着谢非羽进去了。

两个小男孩已经穿好了衣服,看到狗蛋儿羞羞的躲在门边探出个脑袋,脸蛋红红,喊了声狗蛋儿叔,拖着并人高的椅子出来给他们坐。

狗蛋儿还是觉得他们乖巧,笑盈盈的应了声,坐在那里看杜大嫂给小妹穿衣服。

小姑娘身子肉肉的,肚子圆鼓鼓,她哥哥不停的冲她做鬼脸,她不停咯咯笑。

一放下地来,就追着哥哥跑,是个小尾巴。

穷苦了些,家里却是充满欢声笑语。

进都进来了,也不急着走,跟他们说了几句话,比如最近在哪里发财呀,有什么生意好做。

他们说他们最近也宰了不少猪,经常有人来请他们,日子是好过多了,家里头每日都能吃上两口肉。

前几天宰的猪,夜间卖不出去,留下来自己吃,现在还剩些。

谢非羽一听笑道:“要不给我们切一些?”

这边人家只要不是穷得一身债,每日都要吃一顿肉的,一文两文的肉也是有肉啊。

两个大些的男孩拉着妹妹玩,还给做饭的爹娘掰蒜头。

杜大嫂说:“直接在这里吃了,还回去做什么饭?”

狗蛋儿笑道:“不行呀,家里的饭已经下锅了,鸡蛋羹都蒸了。”

杜大嫂笑道:“你家养的鸡多,日日有蛋吃,我也想多捉几只鸡来养养,给这几只马喽补一下身子。”

狗蛋儿道:“这不巧了吗?最近天气转暖了,鸡都开始生蛋了,鸡蛋有些多,正想要去卖,你要我就给你拿两个来。”

话未落音谢非羽道:“我去拿。”

回去拿了五个鸡蛋过来,换了一块肉回去。

狗蛋儿见谢非羽笑的开心,也忍不住笑。

这男人真是爱吃肉,恨不得顿顿有肉才好。

谢非羽却来捏了捏他的脸颊:“明天咱们看能不能到河里捕些鱼吃。”

说着啧了一声:“太瘦了,没肉吃怎么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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