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章 小酒怡情
大街上人来人往, 以往都是要有赶集日的,不同的集市有不同的赶集日,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 每一个月黄历的最后一个数字就是不同集市的赶集日。
但现在是过年, 大家都急着买货,哪里还讲究这些。
像他们卖菜, 赶集日是最多人买的。
往常也不是没人买,镇上的人也是要吃菜的, 不是今天吃了明天就不用吃了。
有一些人就是要赶圩日, 圩就是集市, 圩日就是赶集日,在以往穷一些的时候,要在这边集市圩日的时候赶过来买卖东西, 第二天就赶到下一个集市去,第三天也是如此,又得换一个集市。
到第四天又重新回到第一天的集市。
所谓的圩其实就是镇,有一些镇离得近一些,有一些镇离得远一些,比如狗蛋儿就这个镇离得近,去其他镇就更加远了, 只能待在这边镇上卖东西。
过年的时候杂货堆在外面按斤卖, 有各种糖果,价格有些贵,狗蛋儿稍稍买了五十文。
还有米面做的零嘴, 扭糖啊饼干啊,很多很多,香香脆脆的, 十文钱一斤,狗蛋儿各买半斤。
还有许多水果,橘子柚子苹果雪梨樱桃还有甘蔗,狗蛋儿都买了一些。
还有很多瓜子卖,他就不买了,自己都晒有,可能没这么好吃。
除了这些吃的,还有很多好看的东西。
有桔子树,还有梅花,以及其他说不出来的花,非常漂亮。
狗蛋儿看着心动不已,想买!
那梅长得像梅花的,老板说这叫富贵花,花开富贵,带回去可以保佑家里面幸福美满,天天有收不尽的钱财,儿孙满堂,热热闹闹!
就光看着这个花狗蛋儿就欢喜得不行了,再加上她话说得这么好听,狗蛋儿咬牙问了价格。
老板笑道:“六十文一盆。”
狗蛋儿眼睛睁得大了些,微微侧了侧头,略为惊讶。
老板以为他嫌贵,其实他是觉得便宜。
以前去旁人家看到这些东西都是不敢动的,都说这个东西贵,想不到原来他买得起呀!
老板说:“你若诚心要,可以便宜些。”
狗蛋儿细细听着另外一个客人跟其他老板的谈话,那一个客人也买的是这一种花,他压了十文钱的价格,老板将价格往上抬了抬,最后以少了五文钱的价格成交。
狗蛋儿眨眨眼睛,扯了扯谢非羽的衣袖在他耳边说了声。
谢非羽跟老板讨价还价:“五十文卖吗?”
老板倒嘶了一口气:“这也太便宜了,再诚心点!”
“你看我这枝干这般粗,少说也养五年的,我这枝也是修过的,这么漂亮,可要费不少功夫嘞,五十文怎么卖嘛?”
谢非羽跟狗蛋儿对视了一眼,小夫郎啥也不说,就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谢非羽笑了笑,装作万分艰难地道:“嗯,太贵了,那我们再看看。”
这也是看着旁人学的。
他们没走出两步,老板终于将他们招回来了:“回来吧,回来吧,卖了卖了!五十文就五十文,还有什么喜欢的花吗?”
那可没有了,狗蛋儿捧着这一盆花,开心不得了,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很有神采。
将一吊钱交给谢非羽,让谢非羽帮他付款。
就连看着男人给自己付钱,也觉得很开心,虽然这分明就是他的钱。
谢非羽想将钱还他,他也不要,就让谢非羽拿着。
这花还是有点盆的,狗蛋儿抱没多久就有些抱不动,又不想放进背篓里,背篓一颠一颠的,他的花朵还能要吗?
谢非羽就帮他抱着。
他想起要换钱,拉着谢非羽将一大堆铜板跟零零散散的银子换成了一锭银元宝。
这枚元宝上面坑坑洼洼的,狗蛋儿在上边掐了一把,又凹了个小小的坑。
他又高兴起来,若不是谢非羽在旁边看着,他真想咬一下。
接着两人一块去吃东西,甜甜的刚刚出锅的糖粥是狗蛋儿最喜欢的,有点小贵,五文钱一碗,主要是糖贵。
粥的量也不多,但吃一口都美滋滋的。
两个人共吃一碗,谢非羽看他这么喜欢,大多都让着他吃,先前赶集,他就吃了一碗,味道是挺不错,绿豆沙沙滑滑,非常饱满。
很饱馋欲,但他也没有馋,看着小夫郎吃得开心,他也开心,只是可惜自己没赚到钱,不能给小夫郎再来一碗。
这里也卖粟米粥,他们自己在家里就吃了粟米粥,但那铺子卖的粟米粥不一样,颜色非常鲜艳,狗蛋儿吃完了碗里的绿豆粥,看见旁边娃娃吃着粟米粥,忍不住舔了舔唇。
偏头看到谢非羽一直看着自己,红了脸颊,小声道:“我们回去也煮粟米粥吃!”
出来了总是得吃点东西再回去,还有两天就要过年,狗蛋儿也控制不住自己,看什么都香,什么都想吃。
拉着谢非羽循着香香的味道,来到一家卖粉的铺子前。
这是一家卖鱼粉的,满满当当坐了许多人,狗蛋儿好不容易寻了个空位坐下去,闻着香香的味道,忍不住嘶哈嘶哈,放下东西,迫不及待点餐。
谢非羽冲老板喊道:“来两碗鱼粉!”
不多时热滚滚的鱼粉上来了,汤汁奶白之中有一些酱色,放了青葱小米椒花花绿绿,粉也是细嫩,根根分明浸在汤汁,一看就是很好吃。
狗蛋儿浅浅尝一口,汤鲜味香,果然是好吃!
狗蛋儿直接将一碗都嗦完了,汤汁一点不剩,将肚子吃得鼓鼓的。
价钱也不贵,两碗才十八文,鱼块儿还足,粉吃完了还可以再添,一文钱添二两,还给加鱼汤,真材实料!
原本的分量就很足,狗蛋儿没有再添粉,倒是谢非羽添了一文钱,两人都吃出了一点汗,狗蛋儿赶紧挑出巾帕递给谢非羽。
男人擦了汗,他又接过巾帕,悄悄地往自己脸上也擦擦汗,男人看着他,他脸色又涨红起来,羞得偏过头去。
谢非羽在他耳边悄悄说:“我还以为你带了两块手帕呢。”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狗蛋儿耳根微痒。
谢非羽背着背篓抱着花盆,狗蛋儿走在前头,时不时回过头来。
穿过热热闹闹的人流,两人往卖牲畜的地儿走去。
这时候是冬天,小牲畜什么的怕冷,所以这是一个大棚,还没走进去呢,味道就奇奇怪怪的。
狗蛋儿回头看谢非羽:“受得了吗?”
“还好。”谢非羽原本拧着眉头,看到小夫郎扭过头来看自己,赶紧松下来了,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狗蛋儿还是拉着他速战速决。
先买养小鸡苗,冬天的小鸡苗便宜呀,才一文钱一只。小母鸡就贵一点,两文钱一只。
狗蛋儿太喜欢小母鸡了,想买啊,但是又怕它死掉,最后还是忍不住买了两只小母鸡,公鸡就买了十只。
卖鸡的婶婶送了他们个笼子,上面铺上了稻草。
狗蛋儿自然也早有准备,一早编好的稻草帘子,这就将笼子给盖上了,又用草绳扎得严严实实。
可不能还没回到家,就将小鸡给冻死掉。
盖上之后掀开悄悄看了一眼,金黄的小毛茸茸,小嘴尖尖的,叫声稚嫩,叽叽喳喳挤在一团。
狗蛋儿小心脏都要化了,这下子得赶紧回去了。
经过卖小鸭苗的摊子,狗蛋儿忍不住看了一眼。
小鸭子也是一身金黄色的毛茸茸,也怕冷,嘎嘎嘎地挤作一团。
扁扁的小嘴巴,狗蛋儿实在忍不住,也买了两只小公鸭。
只养这么一点鸡鸭自然是不够的,但是他想试试,如果能养活,明年就这么养。
看时辰不早了,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赶到牛车的地方。
宁愿他们等车,也不能让车等他们。
路上还看到了卖狗的,小黑狗,狗蛋儿倒是想买,但现在有男人一时也不急。
他回头看了看男人,露出一个笑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牛,可以的话,他倒是想养只小牛犊。
但是牛贵呀。
一头猪都得二两银子,这一头小牛犊估计也得要一二两银子。
不过这么一想,狗蛋儿觉得还可以,他买得起。
眼睛突然就亮起来,赶紧过去问了问。
谢非羽还沉浸在被看的那一眼里,他经常莫名其妙地被小夫郎看一眼。
特别是小夫郎看牛的时候,一边摸牛犊子的脑袋,一边眼睛雪亮地撇他。
到底是在看牛,还是看他啊?
谢非羽道:“喜欢吗?”
狗蛋儿脸一红移开了视线。
谢非羽噗嗤笑道:“我是问你喜欢牛吗?”
狗蛋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不喜欢吗?”
谢非羽道:“还好。”
他现在还不知道牛的好处,虽说牛犁田,但他还没有锄过地,不知道有多辛苦。
若只是代步,那他腿脚好后也能自己走。
这里有卖牛的,还有卖马的,他拍着一只马,觉得挺喜欢。
狗蛋儿却皱了眉头,将他的手拉了回来,不许他拍马,愣是将他的手按在牛犊子上。
把谢非羽逗得直乐:“好好好,喜欢牛,喜欢牛!”
狗蛋儿脸蛋悄悄红了。
他自然没有冲动到直接买下牛犊子,这里大牛小牛很多,漆黑的眼睛大大的,看着好漂亮,长得也憨实,叫人心头喜欢。
牛犊子特别活泼,以为狗蛋儿跟他玩呢,一直拱狗蛋儿的手。
狗蛋儿摸着它,心中万般不舍,但还是提着笼子走了。
买小牛犊子回去还得养一两年,买稍微大一点的也干不了太多的活,价格还贵上许多。
直接买成年的牛,是能干许多活了,那又太贵了些。
回去得看情况再决定买多大的牛,从小养起也不是不行。
自然,他更喜欢小母牛,养小母牛还可以有小牛犊子。
想到一年就有一头牛犊子,他心里面就开心,脸烫得不行。
不过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切勿着急。
出来后,他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放清醒点。
想到自己可以买牛就很兴奋,成为村里唯二有牛的人。
不过转眼想想自己一分田地都没有,种点菜都要租地,哪家人像他这般穷的。
突然觉得自己光养牛帮人犁田好像也不错,平时就像卢大哥一样,赶赶牛车帮人运货赚赚货运钱。
不过他要吃饭,还是得种地,或者说还是只种够自己吃。
他之前就是只种够自己吃,养了鸡鸭养了猪一分余粮都没得卖。
现在他的钱购买一亩地,买一头小牛犊,猪苗鸡苗鸭苗都是够的,然后另外一亩地可以租。
其实在村子里,田地才是最贵的,牛都不是最贵的,没有田地,只有牛,那也是要被人笑话的。
这叫做打肿脸充胖子。
卢大哥家有田有地,再养一头牛,这叫做锦上添花。
牛是牲畜,会生病会死,不比田地越养越肥,代代可传下去。
他把这些想法跟谢非羽说了,谢非羽想了想道:“开春后再说?”
也只能如此了,现在万事都不确定。
比如他种了很多地,结果男人突然之间被捉走了怎么办。
到时候稻子熟了,收割赶不及,他怎么哭?
此事就此翻篇,回去路上,狗蛋儿看到了家卖果酒的,许多人一坛一坛地买。
以前听村子里面的老人讲古,都说行走江湖的大侠如何如何喜欢喝酒,狗蛋儿就觉得这酒一定是甜的!
其实拜神的时候,他有尝过烧酒,那酒可辣了,就喝一点点,呛得他直喝水,涨得满脸都红了。
但他一直都觉得定然是那酒不对,大侠喝的酒跟他喝的肯定不是一种,不然怎地大侠都喜欢喝得烂醉呢?
村里的酒鬼也喝得烂醉,喝的就是烧酒。
这些烂酒鬼在村子里都是被人嫌弃的,还有一些年纪稍稍有些大就走不动路了,拄着拐杖,走路慢吞吞的,有不少喝的烂醉倒在地上被冻死了呢,更有一些惨的大夏天被自己的呕泄物给憋死了。
狗蛋儿还没有见过受人尊敬的酒鬼。
所以大侠喝的酒肯定不是他们这种烧酒,他就很想尝尝这种据说很好喝的果酒。
所幸尝一尝并不贵,一文钱一瓢,他先来了一瓢尝了尝,一下子眼睛都亮晶晶的,确实有酒的味道,但没有那么浓烈,就一点点微熏又甜滋滋的,特别好喝。
狗蛋儿递过来给谢非羽尝了一口,谢非羽点头笑道也不错。
小夫郎捧着脸颊,双眼亮晶晶的:“是吧?”
谢非羽看着他有点好笑,他这是要醉了吗,脸颊红彤彤的。
狗蛋儿道:“奇怪,我脸颊烫得慌。”
最后花了十文钱买了一坛酒,谢非羽小心翼翼地放在背囊里,继续抱着小夫郎的宝贵花盆。
又买了斤牛肉,跟一串炮竹,这就回去了。
狗蛋儿才喝了一点酒,确实有些扛不住了,回去路上醉了,脑袋靠在谢非羽的肩膀上。
时不时还嘟囔酒真好喝,谢非羽好笑道嗯,冲其他人嘘了一声,请他们吃了些瓜果,偏头温柔地看着靠着自己的小哥儿。
牛车晃晃悠悠一个多时辰,狗蛋儿睡了个饱足,醒来的时候揉揉眼睛,看到一堆人看着自己,脸涨红了。
还是之前一起来的人,给他买栗子的时候说了两句话,稍稍有些熟了,看他醒了,还冲他笑了笑。
这时候还不是最尴尬的,最尴尬的是男人的指腹磨蹭上他的唇角,他才察觉到自己嘴角的一点潮湿。
他将脑袋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看人了。
回到家狗蛋儿才松了一口气,脸还是烫的。
猪圈饿了肚子的猪哼哧哼哧叫,以前五只猪叫起来那一个吓人,现在只有一只猪看着怪可怜的,狗蛋儿赶紧回家热了猪食给它吃。
谢非羽安慰道:“没事,过两天就把它给宰了。”
狗蛋儿锤了他一拳,哪有这样的,当着猪的面说宰人家。
喂了猪又去喂鸡,喂完一拍脑袋这才想起自己的小鸡崽!
赶紧到侧房腾出一个空地来养小鸡,这个侧房以前是他住的,现在都堆满了稻草,挺暖的。
干稻草铺在地上,厚厚地铺了许多层,这才将小鸡小鸭放进去。
嫩黄的一只只小东西叽叽嘎嘎叫着,初来乍到,有些恐惧畏缩在一起,狗蛋儿给它们端来了粥还有水,粥跟水放在稻草旁的空地上。
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有围栏拦着,是他早就编好的竹栏。
接下来他就不能再多看了,将竹栏的上面给盖上,将房间关得严严实实,以防老鼠过来咬了他的小鸡小鸭。
等吃完饭再过来看看。
忙完才顾得上做饭吃。
早上切片泡的木薯,这时就好了,直接下锅炒来吃。
热锅挖一勺猪油放下去,猪油融化成透明状,切段的葱头爆香,再倒入切片的木薯不断翻炒,加入酱盐,翻炒至入味之后撒上葱花,一碟香喷喷的炒木薯就此出锅了。
真的很香,小时候直接将它当零嘴吃的。
切的葱花有些多,狗蛋儿又用葱花炒了个鸡蛋,将鸡蛋表面炒至金黄,香香的葱花鸡蛋就此出锅。
另外迅速炒了个牛肉,早上的鸡汤也一并热了。
小炒了一碟青菜。
数菜一汤一并端上来。
菜多,狗蛋儿连端菜的时候都是兴奋的,这就是家的感觉,他终于可以过一个像年的年了。
油放得足,每一道菜都特别鲜滑甘香,小炒牛肉是单独一道肉,还有鸡汤,每个人都能吃到许多肉。
不知道多少人家大年三十都没这么香。
这一顿吃得格外满足,但等吃完之后回去算钱,狗蛋儿就不美了。
年货是真贵,零钱几乎花没了。
握着空空的钱包,狗蛋儿心中直滴血,之前还想着卖了猪后加上零钱可以买两亩地呢,结果现在零钱都快没了。
养男人真是好费钱呀!
想到这里,他幽怨地瞪了谢非羽一眼。
其实不能怪谢非羽,他又不得不怪谢非羽,若不是这个男人,自己就不会大手大脚的花钱了。
看他耷拉着眉眼不开心了,谢非羽轻轻碰了碰他:“看看我们的小鸡小鸭吧?”
想到它们,狗蛋儿又开心起来,被男人拉着,小心提着森*晚*整*理灯进去了。
这屋子里全是稻草,狗蛋儿可不敢将灯提进去,一不小心碰洒了满屋都是火。
门打开了,灯放在外面凳子上,也可以看清楚里面的景象。
黑黑的环境,小鸡小鸭反而没有这么害怕。
适应光线后看得清楚了,小鸡小鸭们挤作一团,一听到有人,叽叽喳喳叫着。
狗蛋儿观察到粥被吃了不少水也少了些,大大松了一口气。
狗蛋儿懂得不多,只知道能吃就不会死。
这屋子暖烘烘的,它们自己又挤作一团,应该不会冷死掉。
狗蛋儿还是担心,又拿稻草在竹栏旁边围了一圈,就连竹栏上方的栏子也用稻草压了压。
压完又有些忧心道:“不会掉下来压死它们吧?”
谢非羽拿了个凳子放进鸡窝里面,这样子就算是真被压塌了,小鸡也可以钻进凳子里面,死不了。
实在不幸死了,那也没办法,天要灭它们,这不是他们该想的事情。
谢非羽拉着狗蛋儿出去了,狗蛋儿还在一步三回头。
回去狗蛋儿还是数钱,他不敢相信自己钱包突然空了这么多,双手捧着那一枚小小的元宝,看了大半天,他全身家都变成了这一枚小元宝了。
都没有他掌心大,真的很小一锭。
小夫郎就看着这一枚银锭发愁,谢非羽也看着他发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莫名叫人担心。
终于谢非羽碰了碰小夫郎:“在想什么呢?”
狗蛋儿撇撇嘴:“我忙活了那么久,养了那么大的猪,种了那么久的地,天天担粪淋肥,风里雨里卖了那么多菜,两年多了,竟就为了这小小的一个元宝?”
谢非羽从小夫郎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些茫然,心中咯噔一下,果然下一刻小夫郎转过脸来,眼眶里浸满了泪。
狗蛋儿道:“我看了它这么久,越看越觉得,都没有牛犊子好!为什么它这么小,就是比那么大的一头牛贵呢?”
谢非羽说不出话来,凑过去将小夫郎抱在怀里,等他哭了一阵,端了一水过来泡脚。
两人一起泡,谢非羽的脚在下面,狗蛋儿的脚在上面。
小夫郎低着头抽着鼻子,一句话没有说,非常沉闷,谢非羽微微叹息一声,悄悄地拿脚趾刮小夫郎的脚底。
脚底传来痒意,狗蛋儿猛地抬起头来,对上男人满脸笑意的脸庞,一下子涨红了脸。
谢非羽笑道:“我们喝点酒再睡吧?”
两人一起备了些下酒菜,吃酒聊天,还烧了一壶茶。
他们的下酒菜无外是糖果饼干,还有切成一块块的苹果雪梨,喝一杯热茶品一口甜甜的果酒。
小夫郎的脸颊蔓延上三分醉意,谢非羽轻轻笑道:“其实银子不贵,贵的是银子后面所代表的东西,你卖的菜养的猪鸡鸭,所有的一切一切汇聚成了这一锭银子,并不是这锭银子值钱,而是背后的东西值钱。我们可以用这一锭银子换到许多想要的东西,比如你想要的田地,你想要的牛犊子,都是你曾经养的猪鸡鸭卖的菜的影子。”
不知道小夫郎是喝醉了还是怎么样,火光摇曳在他的脸上,他呆呆看着人,谢非羽都有些顶不住他目光了,他才瘪瘪嘴,收回视线:“可是那些人天生就有很多银子,他们没有养过猪没有种过菜。”
谢非羽心一梗,良久,终于寻到了出路:“那我们也可以像他们一样不断地买田地,终有一天,我们就不需要种地了,像你现在租田一样,我们将田地租给其他人,让他们给我们交租。”
火光在小夫郎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跳跃,他的眼睛是亮了一下的,但很快又暗淡下来,眼帘也垂了下来:“……那些种田的人好辛苦啊。”
有田有地,就可以从那些没地田的人手中收走一半谷。
谢非羽的心脏又被堵住了,不断地寻找出路,还好,很快被他寻到了:“那我们就少收他的租!”
终于小夫郎笑起来,暖黄的火光中,小夫郎的笑容有些晃眼,谢非羽愣了神,心脏异样,情不自禁地凑过去。
他们原本就靠得很近,狗蛋儿被男人温热的气息炙到,下意识地往旁侧了侧脸。
抬起眼帘,看到男人备受伤害的眼眸。
他抿抿唇:“不可以亲吗?”
狗蛋儿坐在那里,将衣角揪的很紧,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紧张的心如捣鼓。
在男人温热气息喷薄到脸庞之时,他咻地站了起来,手脚都同了步:“睡睡觉了不不早了。”
他几乎是一下子钻进床肚里,将自己裹成粽子,一点都没有露出来。
谢非羽将桌面收拾了,水盆搬出去,小夫郎落在桌上的银两收回荷包里。
狗蛋儿在被子里头闷了许久没见人来,蛄蛹两下悄悄探出个头脑袋,看到男人收了银锭熄了灯往这边走呢,赶紧又钻了回去。
谢非羽坐上床榻,钻进被窝,生了一会闷气,还是忍不住凑过去将小夫郎抱在怀里。
他们夜间一直是凑一起睡的,从前谢非羽还没觉得奇怪,这一次奇怪了。
不是旁的奇怪,是他的身体,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他悄悄地在小夫郎后脖根上蹭了蹭,浓浓的睡意涌上来,他还是个病人,走了一天,又喝了点酒,睡得很快。
狗蛋儿喝了酒本来就晕乎乎的,被窝暖洋洋的,加上被男人亲了一下,浑身都发麻,不一会也睡着了。
其实他不是不要男人亲,平时男人都是直接就亲的,哪里像现在这样还问一下他,还让他闭着眼睛等那么久,多让人羞涩呀。
清晨醒来,狗蛋儿先赖了一会床,迷迷糊糊地靠在男人温热的胸膛上,手又已经摸进人家衣服里面了,男人睡得比他要沉一些,这会儿还没醒。
手下的触感特别好,狗蛋儿红着脸蛋揉了揉,手掌游离者乱摸,凹凸有致的紧实触感,叫人心神荡漾。
摸到一粒凸起,他捏了捏,男人哼了声,伸手去拨开,狗蛋儿浑身的血气都往脸上涌骤然,赶紧将手撤了出来。
等了一会,没有动静,抬起头来微微撑起身子看看男人的状态。
他每天早晨都要检查一下男人的状态,看他受伤的额角。
事实证明了,男人浑身的伤,没一处有额角伤得重。
尚好现在已经结痂了,连伤疤都是狰狞的。幸好磕到的是旁边的骨头,要是再偏一顿磕到太阳穴,那也不用说了。
有时不得不感慨这个男人幸运,胸口的伤如此,脑袋上的伤也是。
现在不需要敷药了,慢慢养就是了,养过了元宵应该什么病都能好了。
也正是过了元宵才开始烦恼农耕之事。
不过现在也不是完全就没有活儿干了,地里的萝卜还没有收回来呢,还有芥菜,也要收回来。
萝卜要晒成萝卜干,芥菜要泡酸菜。
不过所剩不多,不需要忙活太久,今天早晨就可以将它们全部收回来。
狗蛋儿忍不住捏了捏男人的脸蛋,这家伙的肌肤滑腻腻的,每日清晨狗蛋儿都要这般捏一下他的脸,有时狗蛋儿觉得他很年轻,比看起来的样子要年轻许多。
没赖太久的床,狗蛋儿就要起来,结果被男人搂住了腰。
刚刚睡醒的男人鼻音很重,打着哈欠懒懒散散道:“起来了?”
狗蛋儿跟他睡已经变得很懒,不能再赖床了。
轻轻掰开他的手:“你再睡会。”
他醒来的时候还好,睡的时候是真的沉,特别难起床。
有时候狗蛋儿悄悄起床了,有时候就要等他,大多数狗蛋儿是可以自己起的,就是因为磨蹭了一会,把他蹭醒了。
男人不但没松手,还将他压了下去,两具温热的身体蹭在一起,狗蛋儿涨红了脸。
本来男人的大手放在腰肢上就很敏感,此刻贴的这般近,汉子炙热的身体灼烧着人,那股子热意,让狗蛋儿臊得慌。
他僵着身体可不敢完全跟男人靠近,某个地方感觉特别热,他扭捏着身体不让靠的太近。
他未经情事,什么都不知道,就越发羞人了。
以前洗衣服的时候也听那些富富人在那聊天说地的时候说过几嘴,什么大啊,立起来了,烫得吓人,禽兽呀……
他不懂,完全不懂,就觉得那个地方烫的慌,心里莫名紧张,不敢靠近。
垂头看男人的脸蛋,还是眼朦胧的,他也不敢确认是不是想象中吓人的场景,整个人臊的慌,悄悄摁着床板,将身体又往旁边挪了挪,但是胸膛还是压着男人的,胸膛的坚硬的胸膛,让他心神都有些恍惚。
起来之后,狗蛋儿第一件事去看自己的小鸡小鸭,外面的门关的好好,轻轻打开,立刻听到稚嫩的叽叽嘎嘎声。
轻轻的将稻草挪开,压着的竹栏掀下来,终看到了他的小鸡崽,一只只的都还害怕他,一起缩在板凳下。
一只只都还好好活着。
就这么一个晚上,稻草杆上落满了小小的鸡鸭粪便。
好在它们都小小的,粪便也不怎么显臭。
这回儿狗蛋儿可不敢折腾它们,再臭也得忍了今天才给它们换地儿。
狗蛋儿赶紧抓了一把碎米进来洒在竹编上喂给它们吃,洒完就赶紧走了,可不敢在这里看它们吃。
有人在,它们反而害怕。
朝食吃的简单些,吃完了,狗蛋儿悄悄看了一眼小鸡,看到它们已经将米吃完了,又给它们打了一碗粥还切了一些青菜进去。
之后拉着谢非羽出去拔萝卜。
这一次将地里所有的萝卜都拔出来,刚好撞到了还在帮他淋菜的杜大嫂,狗蛋儿笑道:“这些日子就不需要了。”
杜大嫂笑道:“哎,我也这么打算,卖完今天就不卖了。”
狗蛋儿点头,今天是除夕了,该准备的都要准备妥当,先将萝卜跟芥菜拔了再说。
萝卜拔的很快,没有淋水,地面干燥,一下子就拔出来了,稍微将根须清除一下,丢进箩筐里。
芥菜则是用柴刀来割,芥菜只要菜不要根,整个芥菜都割掉,到时候是一整颗芥菜用来泡酸菜。
很快就收完了,都没满一担,狗蛋儿自己就能挑,谢非羽说我来试试。
他挑担的动作不太熟练,狗蛋儿走在后头,有些好笑,几次纠正。
好不容易到了沟渠,先将脏泥清洗一遍。
这种要做来吃的东西,最好是到村口的水井洗一洗,但是冬天水井的水太低,没出到井口,还不如回家吊家里的井水再过几遍。
随便洗了遍就挑着担回去了,这时候的担子才沉起来,谢非羽咬着牙反而走得稳了些。
回到家里,肩膀隐隐作痛,昨日他背一天背篓就有些痛感了,现在越发觉得痛。他闷闷地揉揉肩头也没多说,更不敢给小夫郎瞧见自己这般不中用。
萝卜跟芥菜先放一放,不着急,时晨不早了,掏了碗酸菜搭配着吃点粥就继续出门干活。
这次是去磨糯米,昨晚浸泡好了,现在直接挑去磨就是了。
有个男人陪怎么也不会像以前那般费劲,自己推磨还得自己下米。
现在不光不需要他推磨,连重桶都不用他提,他就拿了个空桶走在前面,男人提着米走在后头。
两人前后走着,虽然没说话,但嘴角都是笑容。
过年了,磨米的人很多,大家都排着队,他们两人一起过来,大家都多看了两眼。
通过上一次谢非羽照镜子的操作,很多人不敢大声议论说话了,但也悄悄的跟身边人说两句。
无外是这就是狗蛋儿家的那个野男人,没见过的都多看了两眼。
狗蛋儿默默不吭,赶紧过去排队了,所幸他们来得算是早的,前头没几个人。
不过没多久,又来了一波人。
石榴大婶跟另外一个叫春梅婶的一起来了。
石榴大婶被训了一次,说话小声了。
这位春梅婶说话可半点都不让,全场最大声:“哎呦,这谁来了呀?这不狗蛋儿吗?后面的是谁?”
幸好这时就轮到狗蛋儿磨了,谢非羽拉了狗蛋儿赶紧上去,上一家磨的跟他们一样是糯米,稍稍洗一下磨就可以了。
谢非羽力气大,磨推起来后一直没有停过,搞的狗蛋儿手忙脚乱的往磨口拨米,要速度很快将米拨下去,不然那扶磨又转过来了,但又不能一次拨太多,拨多了磨出来的米浆太粗了。
这么忙,哪还有时间听后面的八卦。
谢非羽逗他玩儿似的,有时候快一点,有时候慢一点,见他手忙脚乱的,还暗地里笑。
气的他冲谢非羽呲了呲牙。
后面的春梅婶看没有人应自己,以为是对方怂了,巴拉巴拉的说的更大声了。
“我说呢,怎么就看不上我家幺儿?原来这里是有个野男人呢!哎呀,还眉来眼去的,知不知羞啊?丑死了!这么伤风败俗,还好我家幺儿没娶进家门,啐,这般丑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长什么样,也想配我家幺儿!”
这春梅婶年纪可不小,狗蛋儿都可以叫声阿婆了,她所谓的幼儿也不小,叫柱子,三十出头,还没娶媳妇,在山村注定是个光棍了。
但在这种盛世太平的年代,山村是最穷的,村里的哥儿夫郎都眼巴巴的往外面嫁。
当年狗蛋儿才十四五岁的时候,春梅婶就叫黄婆上门提亲来着,以为那孤寡老太定会将这养儿嫁过去,谁知道那孤寡的一家都看不上他们!
那孤寡老太死后,就剩狗蛋儿一个人,黄婆上门说几次都没有用,柱子跟一群光棍天天凑狗蛋儿家门口,有几次还想趁夜翻墙来着,狗蛋儿在家里面睡觉,从来都是备一根扁担在房间里的。
听到异动,抄起扁担就乱棍打下去。
动静闹得很大,住在对面的三叔三婶都醒来了,拿着柴刀锄头冲出来。
当时夜很黑,大家没看清楚是谁,狗蛋儿吓得手抖脚抖,不用说,不是天天在他家门前转的那几个光棍又是谁?
第二天清晨春梅婶就去抓药了,那柱子也在家里躺了好几天没出门。
从那以后春梅婶看到狗蛋儿,更没有个笑脸。
其实这些光棍不单是在狗蛋儿家门前逛,还有许多年轻漂亮的姑娘哥儿,但人家那些都有父母兄弟,不好下手。
狗蛋儿那时才十七岁,刚死了养母,孤零零的一个小哥儿。
所以那段时间围过来的苍蝇特别多,有本村的也有隔壁村的。
附近邻居都被偷了不少鸡鸭,三叔三婶家还有小孩呢,叫上兄弟姐妹,大家联合起来,将那些游手好闲的懒汉赶跑了。
虽然当时没说是谁爬人家的墙,但大家都有眼睛看的,这些年来,柱子跟春梅婶没少被村里人戳脊梁骨,虽然没当着面说,但在背后指指点点是少不了的。
人都没摸到,偷了一身腥,春梅婶恨啊,每次看到狗蛋儿恨不得他死,想到自己幺儿被别人戳脊梁骨说爬别人的墙头,十里八乡的姑娘哥儿越发远离,越发是娶不到亲了。
就越发恨得牙痒痒。
但旁边有个高大壮实的男人,还是有几分忌惮,只能嘴上不停的说说,话也不敢说的太过分,不然那些见不得人的话,不知道有多少箩筐泼下来。
见那个男人完全没有反应,还在老老实实推着磨,石榴大婶胆子又壮起来了,也说:“是啊,上一次还让我照照镜子,看我长什么样呢,哈哈哈,笑死老娘,只不过是现在年纪大了,老娘年轻的时候,不能说貌比天仙,但也一堆人上门求亲!”
春梅婶瞥了一眼石榴大婶那张吊销脸不敢苟同,只继续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怒:“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自己一身腥,还说旁人!”
谢非羽没听到,那个扶磨被他推得吱呀吱呀响,磨盘也转得飞快,像一首繁华昌盛的乐曲,狗蛋儿往里头加着米,经常加不到,只顾得冲男人龇牙去了,哪里还管得着外面那些疯言疯语。
况且这里可吵了,春梅婶跟石榴大婶都在后面呢,大家都在说话,那春梅婶得扯着嗓子才能把话传到别人的耳朵,奈何人家聋的没听她说话。
磨完几斤糯米,推磨的牛都还没累着,狗蛋儿倒是气吁呼呼了。
谢非羽还冲狗蛋儿笑,被瞪了一眼,笑的更欢了。
两人赶紧收拾了回去。
狗蛋儿提着空桶来提着空桶回,谢非羽在后头提着一桶米浆。
有说有笑的,完全没有听到旁边闲言碎语。
狗蛋儿轻声笑道:“这下子糯米够吃许多天了。”
天气很冷,糯米可以放好久,他们一般磨糯米来做汤圆,也可以做糍粑。
狗蛋儿原本还想磨一些其他米做发糕粉条年糕啊。
不同的米可以做不同的吃食,狗蛋儿还不太分得清楚,他做的少嘛,只知道发糕得用那种不粘的白米,粉条跟年糕他暂时还没做过。
以前看养母就是蒸出来的,薄薄的一层米浆倒进蒸盘,蒸出来就是粉条。厚厚一层米浆倒进去蒸出来就是年糕。
狗蛋儿道:“我们没有做粉条,不过到时候若三婶子家有做,我们也可以跟他们换一些。”
“嗯。”谢非羽点着头,没有不应的。
年糕太硬太粗了,这边都不太喜欢煮年糕,倒是粉条,过年大家都喜欢换一些回去吃。
切来炒粉或者做汤粉都很好吃。
山脚下有一户人家做粉条卖的,过年时很多人在那里买,但是得起早去,现在这时晨人家早就打烊了。
狗蛋儿觉得不同的米都可以做粉条,不然为何往常吃到的粉条口感各不相同,山脚下那户人家卖的粉条口感挺硬的,粉也比较厚,村里面的老人都喜欢在那里买。
狗蛋儿很奇怪,他觉得这种粉的口感没有那么好,最好的还得数镇上的米粉,就他昨天吃的那一碗鱼粉的粉,真的是跟线根根分明,口感也是爽滑,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当然,镇上也不止这种细长的米粉,还有扁细的,一烫就熟了,那口感真的是顺滑无比,村里这种完全比不上。
但他不知道去镇上哪里有得换。
谢非羽道:“到时候打听一下,问一下卖米粉的老板。”
狗蛋儿摇摇头,觉得老板不会这般轻易说出来,又或者是老板自己做的。
谢非羽笑道:“那不正好,我们直接跟老板买。”
狗蛋儿又摇头:“那粉这么好吃,又便宜,大家买了粉回去煮啦,不在他那里吃,他岂不是亏了?”
谢非羽好笑道:“他不卖,那我们就去那里多吃两碗,吃多了就没那么稀罕了。”
狗蛋儿点点头,觉得也是。
正这么说着,忽然一把石头夹着沙子砸了过来,狗蛋儿猝不及防的被砸了一身,额头也砸到了,惊呼一声。
扭头看去是十几个男娃,带头的那个十一二岁,嘻嘻笑着,弯腰又往地上抓了一把石子沙子,还待丢来。
以往狗蛋儿卖菜回来最讨厌经过这里了,这里有许多讨厌的小孩子,老是拿石子沙子丢他,那些大人在旁边看着,还哈哈笑,一点都不管。
就数那春梅婶家的毛球最讨厌了,老是带着一群小孩子丢他,笑得最大声。
这时候当着男人的面,竟然还敢丢他,他鼻头一酸,眼眶也盈满了泪。
谢非羽放了桶,一步过去,一把将毛球扬起的手折回去塞进他嘴里,随后提着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揪了起来,狠狠的荡了两下,毛球吃了一口沙子,正呸呸呸的直吐,被这般高高拎起来乱晃,吓得哇哇直哭。
谢非羽看到小夫郎通红的眼眸,气不过又狠狠的晃了他两下,毛球吓得裤子都尿湿了,谢非羽嫌弃地将他丢到旁边的稻草堆。
高大的汉子凶狠的眼眸扫过那一群拿着石头沙子的孩子:“丢啊,谁丢我弄死谁!”
一群小孩像看到了恶鬼一样吓得哇一声痛哭倒地,双腿拼命蹬着往后退。
谢非羽还冲过去,揪着最高大的那两个男孩,一手一个拼命的晃,他真的想直接将他们摔死在地上。
晃完丢下继续往前,就一个都不放过。
狗蛋儿被他恶狠狠的动作逗笑了,哪有这种人揪着人家小孩晃葫芦一样晃。
这边的哭闹声吸引了许多大人,有小孩的都冲了过来。
特别是春梅婶石榴大婶冲在最前头,听着自家娃儿的哭声,撕心裂肺的喊:“怎么啦?怎么啦?”
这时谢非羽已经将他们晃完了,丢在地面,他们腿软脚软哭成一片。
闯了大祸的男人,还不知道错,扭头看到眼眶鼻子红彤彤的小夫郎,方才气冲冲的样子,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别哭,我打他们了!”
这时春梅婶石榴大婶都问清楚了,两人立刻叉起腰来骂。
春梅婶骂的最凶,因为她家毛球哭的最惨,鼻涕屎尿一起流。
“你个狗娘养的,居然敢打我家毛球!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一个两个气得脸红脖子粗,春梅婶踹了一脚旁边看热闹的孙女:“你是死了还是怎么的?看你家哥被打成这样也不知道喊人,赶紧去叫你爹娘叔叔全部过来,我看他是不是当我们家没人死光了,这么欺负我家娃!”
石榴大婶这边早就有小孩子冲回去喊大人,没多久浩浩荡荡来了一群汉子妇人。
狗蛋儿心中一戈登,再也顾不上哭鼻子了。
他们一个个沾亲带故的人很多,可不像他就他跟男人。
往常狗蛋儿卖菜回来,从这里经过,总是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有时候早一些,有时候故意蹲得晚很多才回去。
他甚至绕路,但是那边小路狗比较多,一群凶狗跟在后面,汪汪汪直叫,被咬了一次,再也不敢从那边过了。
这些人他都是能避着就尽量避着,避不了就挨顿石子沙子。
他万万没想到,有男人这群小孩还敢撒他,更加没想到男人给他出头,反而招来了更加凶残的麻烦。
他哪里又想不到这毛球如此肆无忌惮,就是受了他奶的指使,肯定是故意的!
他揪着男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原本想得美美的,回去就可以蒸糍粑吃了,现在家里有糖,终于可以放糖吃甜汤圆了。
但是现在一桶米浆不知道进了多少沙子,然后还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分明是他受了欺负,稍稍反抗一些,这些人就恨不得打杀了他。
越想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谢非羽怎么都哄不好小夫郎,看他越哭越凶,看着来势汹汹、骂的难听的人,只觉得脑子嗡嗡嗡的,额头又开始疼起来了。
冲过来的那两伙人叫得越发大声:“大过年的,这样欺负我家娃,好,你们不想让我们过个好年,那你们也休想过年!”
“现在娃都吓傻了,不赔个几百文看病别想走!”
“哪能这么便宜他,一个娃要几百文,这里十几个娃,赔钱!赔不起就卖猪卖鸡卖鸭,把房子卖了也要赔!”
“卖身抵债也要赔!”
“不赔滚出村子去!”
“对,不赔滚出村!”
许多个汉子撸起袖子越逼越近,妇人夫郎们也叉着腰,没有一个人的嘴巴是停的。
谢非羽目光扫过这些人,一个个龇牙咧嘴的,唾沫横飞。
他半点都听不进去,只觉得脑袋嗡嗡嗡的,刚想冲出去,先他一步一道黑影蹿了过来。
来人一把揪起了毛球,拿着竹枝狠狠的鞭在他身上:“他爷爷的,就是你打我家二丫?”
定睛一看,不是卢大哥又是谁?
卢大哥脸红脖子粗,骂骂咧咧:“我现在就断了你的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横行霸道欺负人!”
完全是不看旁边人的脸面了,直接就冲进来打的毛球哇哇大哭。
毛球刚刚才脱了裤子擦了屁股,这时候竹枝一鞭鞭打在他身上,肉眼可见的一条一条垄地肿起来。
哭的那一个惨。
后边脑袋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哭得惨兮兮的:“他、他抢我糖,还推我!”
青梅婶家的一看自家娃被打的这么惨,赶紧挤上去,两伙人冲撞在一起,大家都说对方横行霸道。
卢大哥也不怕他们,身后也带着自己的弟兄,谁怕谁。
其实娃娃被抢一个糖,没至于爆发这么严重的冲突。
他自是听到了自己娃娃说了外面一伙人围着狗蛋儿家的,加上那毛球带着一群小屁孩天天欺负自己家小女娃,这下子新仇旧账一起算。
看到有帮手,狗蛋儿没有那么担心,有点感激的看着卢大哥。
但对方人多势众,又来势汹汹,怕是不肯罢休了。
又是一个不得安宁的年。
然而没多久三叔三婶带着他们的兄弟也匆匆赶来了。
阿兆刚从姐家喝点酒出来,见此情景立刻清醒了,赶紧回去喊人。
大家围过来,纷纷加入他们这边,一下子就压过了那边一头。
熟悉的人越来越多,狗蛋儿心中安定下来。
然而这个时候,对方开始改变画风。
春梅婶喊道:“怎么,仗着你们人多势众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啦?”
三婶道:“哎呦呦哎呦呦,我刚才大老远的听到谁说他们人多啥也不怕的?这风向变的这么快?”
大家都笑起来。
这时那些看热闹的,也开始帮他们说话了。
之前跟他们一同搭车的哥儿姑娘说:“我们都看到了,是你们家的毛球带着他们家的鸡蛋鸭蛋先用沙子砸人家狗蛋儿,不光砸到了人家额头,你看人家的桶里面还一桶是沙子呢,自己去看一下。”
“就是啦,以前我从这里经过,经常看到毛蛋被他们砸,连我靠近些都被跟着砸了几下!我回去立刻就跟我爹娘说了,让我爹娘狠狠的揍他们几顿就老实了,看到我就像孙子一样,夹着尾巴走!”
“可不是,就欺负人家狗蛋儿是个孤零零一个人呗!现在人家都有个男人了,还来这里这样欺负人家,就当人家在村子里无依无靠,自己横行霸道呗!”
旁的人也说:“我说怎么就谁也不喜欢嫁进咱们村呢?就因为你们这些狗贼呀!怎么有人这么坏的?偏偏欺负人家陌生人,你们这些当爹娘的,当阿爷阿奶的,不单不喝止还在那里哈哈哈笑!”
“这年头连货郎都不怎么进来了!”
“对啊,现在想买斤猪肉都要跑到外村去,买些针线也要跑出村,人家都说咱们村蛮横无理,有进无出,都是你们这些人害的!”
这是惹了众怒。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有的倒戈,有的灰溜溜的夹着尾巴跑了。
狗蛋儿忍不住又抽了抽鼻子,眼眶更红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多人帮他说话,他悄悄的攥着谢非羽的衣角。
谢非羽拉着他的手。
这时候完全不需要他们说话了,旁人自会给他们寻回公道。
那一桶米浆是真的进了沙子,他们原本想叫狗蛋儿赔钱,现在好了,反而是他们要赔钱。
那春梅婶石榴大婶原以为赔个米浆就好了,谢非羽冷笑一声,从旁边抽了根棍子出来:“赔个米浆可以,他砸了我夫郎多少次,我就揍他多少次,死活不论。”
旁边有人哼哼笑道:“那可有好戏看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少说也有两年吧?就按一天一棍来打,也不知道这倒霉孩子遭不遭得住!”
那么粗的棍子,春梅婶眼睛都瞪直了:“他们只不过是孩子之间的玩闹而已,你这个大人打小孩,他还有命活吗?”
谢非羽道:“你家小孩打我夫郎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砸中我夫郎要害,他还有命活吗?”
他也不多废话,气冲冲的就过去打。
春梅婶眼疾手快,一下子拉过自己的娃,谢非羽毫不留情的一棍打在她身上打到她哇的一声痛叫,眼泪都飙出来了。
哇哇哭着说:“这人是奔着要人命来打的!”
谢非羽好笑,怎么回事,都这种时候了,还觉得他会手下留情。
他还要再打,那些大人也是贱,轮流的上来挨了一棍,终于知道痛了,赔了钱作数,整整赔了一两银子。
石榴大婶也赔了五百文。
这年头赚个钱不容易,两家都气的牙痒痒,谢非羽何曾不气的牙痒痒,吞了他们的心都有。
撒几把沙子就搜刮了人家一两五森*晚*整*理钱,挺多看热闹的眼热羡慕,也觉得这个黑脸汉子心忒黑。
其实想想对方方才讹钱的时候不要的更多?
一个人几百文听着少,但他们有十几个啊,没有几两银子都下不来。
这钱赔的是多了点,但三叔三婶以及卢大哥杜大嫂他们也没说什么,人家汉子都这么硬气了,他们还好说什么。
他们自然是觉得不至于。
不过没说什么。
后来他们才知道人家那是宠在心尖上的夫郎,比镇上的那些大少爷都还要尊贵些,跟他们这些破泥腿子不同。
也是他们这些人欺软怕硬,觉得镇上的大少爷欺负不得,砸坏人家衣服得赔很多钱,就没想过砸坏了人得赔多少钱。
拿了钱,谢非羽拉着狗蛋儿回家。
狗蛋儿一直压抑着情绪,回到家终于禁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啊啊啊的哭得好伤撕心裂肺,怎么都哄不好。
谢非羽抱着他,一动都不敢动,突然鼻眶也酸酸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终于,他哭停了,抽抽噎噎的说:“你真好!”
谢非羽一颗心脏都要被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