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拉过勾的 告白

大雨落下的瞬间 折卷 3250 2025-07-22 16:12:53

许朝露从善如流地凑过去, 张嘴衔住哈密瓜块,边嚼边拒绝他的提议:“唱片机不外放,用耳机听多奇怪啊。”

池列屿:“我敲键盘可能会吵到你, 戴耳机可以开降噪。”

“你还挺贴心。”许朝露说,“我不觉得吵。”

他写代码速度很快,噼里啪啦的按键音像细细碎碎的雨脚,白噪音一样, 听着让人放松。

“那行。”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唇角细微的弧度似乎带着无奈,还有许朝露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即使看不懂,相处多年的默契,也在无形中将她的第六感引向某个方向——

那副耳机有什么特别的吗?

许朝露思绪被带回过生日那天, 第二份礼物他明明可以在ktv就送她, 可他却磨磨蹭蹭藏到最后,直到她暗示今年收到的礼物少, 旁敲侧击之后,他似乎才下定某种决心, 将这个早已准备好的耳机拿出来。

还有,让她用耳机连唱片机这个行为,也很古怪。

许朝露也是今天才知道,这台唱片机可以连蓝牙,好鸡肋的功能。

“你说的有点道理。”许朝露忽然改口,好奇其间是否隐藏什么秘密,手从口袋里摸出总是随身携带的耳机仓,“我连一下试试,以前都没这么听过。”

池列屿歪过头,看她拿着耳机跑到唱片机前, 生疏地操作了挺久,才成功连上。

他手里把玩着小叉子,随意扎了块西瓜,往自己嘴里送。

许朝露刚回到座位,目睹他动作,眼睫毛像被烫到。

那个叉子。

他刚刚才喂过她。

这人不是洁癖吗?怎么用她用过的东tຊ西,这么不讲究。

许朝露眼睛发直,忽然反应过来,他从一开始就只用那一个叉子,所以是她先不讲究,用了他用过的东西。

反正他俩的嘴唇都没有接触到叉子。

不算间接接吻。

许朝露这么宽慰自己,压住错乱的心跳,若无其事面对着桌上的作业,手指轻轻按压耳机,仔细听歌。

黑胶唱片播放的音乐,比手机软件里听到的更加温暖、厚重,仿佛置身歌手演唱的现场。

这幅耳机也完美还原了唱片的质感,歌声缓缓流淌在耳边,许朝露一个字一个字认真辨别,三四首歌过去,她忽然有点儿想笑,觉得自己真是异想天开。

这些唱片都是批量生产的商品,她从前也用唱片机外放过多次,今天只不过换成耳机听,能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许朝露渐渐将注意力收回,专心对付起作业。

窗外,斜阳缓慢沉落至远方楼宇间,灿烂的金光似脉络,漫布天空。

两人并肩坐在桌边学习,时间滴滴答答走过,像从前无数个相伴的日子一样平淡安稳。

整张唱片放完,停顿须臾,仿佛极其自然地切换到下一张唱片。

许朝露埋头刷题,忽然看到夕阳在书桌上涨潮,浸透了她笔下的纸页,冰冷的数字符号都勾出玫瑰金边,耳边恰好响起触动记忆的前奏,她转头看向池列屿:

“你记不记得这首歌?初中的时候,广播站经常在放学的时候放呢。”

池列屿:“什么歌?我又听不见。”

话落,他椅子朝她这儿滑过来,身上清冽的气息靠近,抬手将她右边耳朵里的耳机摘下,漫不经心塞进自己耳朵里。

少年指尖干燥又温热,触碰间在许朝露耳廓激起一阵阵电流,酥酥痒痒顺着血管往全身钻,让她冷不丁激灵了下。

失去一边耳机,歌声忽然变得空旷,一如多年前回荡在校园上空的广播。

那时候池列屿在1班,许朝露在12班,相隔很远。

1班在一楼,走出教室转个弯就到教学楼外的空地,几棵银杏疏疏落落栽种,池列屿习惯站在靠近楼道的那棵银杏树下等她。

近两年新建的教学楼,楼道外侧是一面通天达地的玻璃幕墙,某种程度上呼应了“内透”的城市审美需求。

许朝露是班委,经常被老师留下干活,她所在的班级又在最高楼层,几乎每天都要拖很久才能下楼。

不记得是哪的傍晚,广播站里那个霉粉又放起这首歌。

歌声与微风交融,夕阳在远天边慢慢坠落,云霞瑰丽,浓烈的橙红被上帝的手肆意泼洒,流淌在楼宇、树木,乃至每个人脸上。

池列屿仰起头,看到玻璃幕墙里的楼道,终于出现许朝露的身影。

她像兔子一样跳进他视野,余晖在楼道里折射,切割出明明灭灭的光块。

她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从一个光块跳进另一个光块,轻盈地踩着台阶往下跑。

马尾辫在她脑后肆意摇晃,被光线染得金灿灿毛茸茸,划出一圈又一圈涟漪。

终于,她最后一次消失,很快又从门口蹦出来,目标明确地朝前跑。

“吃草!”她的脸也被夕阳映出玫瑰色调,是整个热烈天空下,最生动的颜色,“你等很久了吧?”

那时候,站在她跟前的少年,总是散漫地踢一脚地上石子,语气很淡:“刚来。”

而现在,池列屿仰靠着椅背,望了眼窗外那瑰丽如昨的晚霞,心里悄声骂道:

傻子。

说刚来你还真信。

许朝露顺着他视线,也望向远方流光溢彩的天空。

耳机里,歌声也像翻涌的云霞一样逐渐热烈,下一瞬,她忽然猛地转过头来。

整张脸以光速涨得通红,许朝露难以置信地抬手捏了下耳朵,张口结舌:“你、你刚才说话了吗?”

池列屿的脸也罕见地被晒出了血色:“可能吧。”

说了就是说了,没说就是没说,什么叫可能吧?

许朝露心如擂鼓,整个人几乎要熔进这如火如荼的夕晖里,嘴唇张开又闭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震耳欲聋的沉默穿梭在两人之间。

池列屿无奈地笑了下,直视她眼睛,坦荡又青涩:“既然听见了,还问什么?”

他承认了。

许朝露的心在尖叫,在乘着火箭升空,在外太空炸出一朵朵烟花。

是真的。

他刚才真的和她告白了!

许朝露抬手压了压耳机。

是错觉吗?为什么他告白的声音有点奇怪,还有他明明坐在她右边,声音却像是从左边发出来的。

这些细节在许朝露脑子里一闪而过,被凌乱又滚烫的心动淹没,池列屿在等她问,结果等了半天,这家伙只顾着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他,好像傻掉了一样。

估计是把黑胶唱片里的声音,当成他刚刚现场对她说的了。

哎。

池列屿无语地想笑,耳朵里全是疯狂的心跳声,紧张得要没命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起话头解释。

就在这时,一阵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温嘉钰。

池列屿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捡起手机,没走远,只把椅子转过去,接通电话。

他去参加省队集训,大半个月没回家,温嘉钰和池一恒今天都特地提前把手头上的事情了结,就等着和儿子团聚。

“我妈喊我回家吃饭。”撂了电话,池列屿从椅子上缓缓起身,看到许朝露已经把耳朵里的耳机取下来,好像流了汗,正在拿纸巾细细地擦耳机,夕阳逐渐变成微醺的酒红色,她的脸却还像灯笼一样亮,而他的心跳也没缓过来,手撑着桌子,凑近她,“晚上我再来。”

许朝露抬起头:“啊?”

啊什么啊?

一没解释清楚,二没听到回应,哪能就这么完事儿了。

他抬手在她脑袋上用力揉搓,直到听见她嘴里的“啊”变成“哦”,才勉为其难收手,开始收拾电脑。

临走前,从耳朵里摘下耳机,郑重其事地往她手心一放。

许朝露合起手心,奇怪的感觉又一次拢上心头。

吃饭过程中,她心里不停琢磨这事儿,没吃两口就饱了,回到房间站在唱片机前发呆。

越想越觉得,那句告白不像是坐在她身边的他说的。

更像是唱片机播放出来的声音。

许朝露按下唱针,挪到《Enchanted》这首歌的开端。

完完整整听了两遍,没听到任何歌曲以外的东西。

难道要戴耳机?

许朝露感觉自己发现了华点,立刻将两边耳机仔仔细细塞到耳朵里。

……

不对。

还是听不到。

许朝露瘫坐到椅子上,两只耳机摘下来丢到桌上,又忍不住笑话自己——

想什么呢?这张唱片可是他初二的时候送给她的,怎么可能……

望着桌上一左一右两只耳机,许朝露目光忽地顿住。

她的皮肤回忆起少年指尖擦过的触感。不久前,这首歌开始播放时,池列屿凑过来拿走了她的一边耳机。

许朝露伸出手,缓缓捡起左边那只耳机,戴上。

……

清脆悠扬的女声在耳边吟唱,转眼来到第二遍副歌。

许朝露似有所感,蓦地屏住呼吸。

"This night is sparkling don't you let it go.

I'm wonderstruck blushing all the way home."

这句歌词结束,少年清冽干净的声音忽然响起:

“许朝露,我喜欢你。”

紧跟着的下一句歌词:“I'll spend forever wondering if you knew.”

我会穷极一生,猜测你是否知晓。

许朝露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左边耳朵,匆匆忙忙将唱针转回去一点,再听一遍。

一遍不够,两遍,三遍。

少年青涩的嗓音一而再再而三响起,一遍遍向她证明这一切不是幻觉。

这就是他今天想告诉她的话吗?

重要的不是告白。

而是来自14岁的他,深埋至少三年的感情。

怎么会……

她竟然完全没有发觉。

许朝露忍不住回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心口酸涩得要命,像刚跑完八百米,整个人倚靠在桌边,深深浅浅地喘气。

目光不经意扫过放在一旁的唱片壳子,里头滑出来一张贺卡,上面恰好印着这首歌。

许朝露记得,这些年他送的每一张唱片,都附了这样一张简单的贺卡。

难道。

她忍着心酸,从柜子里取出他初三、高一,还有今年送的黑胶唱片。

一张接着一张,拿上唱片机,播放贺卡上那首歌。

相同的告白,在不同的唱片,不同的歌曲,相同的三tຊ分三秒准时响起。

年复一年,唱片里少年的声音愈发低沉,接近现在的他。

唱片里的声音会经历时光而变化,这份却感情始终如一。

只有她一直蒙在鼓里。

许朝露狠狠吸了两下鼻子,将今年收到的最后那张唱片,轻轻放上唱片机。

孙燕姿的《My Story Your Song》,贺卡上的歌是《雨天》。

唱臂下压,唱针匀速行走在唱片密密麻麻的纹路上,震动形成的声波转化成电信号,流淌进许朝露耳中。

歌手嗓音清透,带有一丝天生的沙哑,这种轻微的“毛边”让声音更显真实与脆弱,仿若雨水拍打玻璃时的细碎回响。

许朝露抬手揩了下眼角,听到歌曲来到最后的高潮。

“你能体谅我有雨天,

偶尔胆怯你都了解。

过去那些大雨落下的瞬间,

我突然发现……”

三分三秒到来,少年干净低磁的嗓音如约响起:

“许朝露,我喜欢你。”

唱片机里,雨还在不停地下。

无论晴天雨天,都在身边的那个人。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把她放在心上那么多年。

许朝露喉咙重重哽了下,忽然摘下耳机丢到桌上,披上大衣,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小盒子揣进口袋,转身跑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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