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许朝露还是把头盔留在池列屿那儿。
两人一径进了电梯, 许朝露身板笔直站在正中间,盯着模模糊糊倒映出他们身影的电梯门,池列屿斜斜靠在后边看起来都比她高一大截, 抱着臂不知道神游到哪儿了,许朝露很轻地咽了口唾沫,心头仍热得发慌。
走到房门口,墙边随意搁放着一把墨蓝色木吉他。
“你吉他怎么放外面了?”许朝露纳闷。
池列屿慢悠悠地弯腰将吉他捡起, 挂到肩上,轻描淡写道:“不小心忘记了。”
许朝露睨着他,一脸莫名,又见这人懒懒散散踱到她身后,少爷架子十足, 吩咐她:“你, 去开门。”
许朝露心说我今天最好不是寿星,这么使唤我。
木然走上前, 拇指按到指纹锁上,嘀的一声房门打开, 紧接着“砰、砰”两声,宛若枪响,她冷不丁后退一步,肩后倏忽按下一只手,轻轻将她往门里推。
房间里没亮灯,但有烛火微芒,足以看清漫天飘飞的彩带。
舒夏和伊玥举着礼炮站在玄关,笑得满脸是牙,后面昏暗的客厅里,哒哒哒三声镲响, 彩带落到许朝露肩头,热闹欢快的乐声和歌声旋即响起。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
许朝露鞋都忘了脱,傻傻往里走。
贺星诀抱着贝斯,极卖力地弹着几个最简单的根音,姚烨两手悠闲地在黑白键上跳跃,就连架子鼓都搬到了客厅,陈以铄坐在后面,小心翼翼控制着敲击力道,客厅没有隔音墙,一不注意就会扰民。
还有身后,木吉他清脆而温暖地和着声。
池列屿声线很低,却比平常说话多了几分清澈,像是在笑着唱。
许朝露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微红,杏眸被烛火映照得水光潋滟。
可恶啊,搞得人这么感动。
她停在客厅中央的蛋糕前,曲子在这时突然改变风格,姚烨秀了一串行云流水的琶音,其余人跟着这段bridge加快节奏,旋律变得强烈又喧嚣,流行朋克版《生日快乐歌》,就连舒夏和伊玥嘴里唱的词儿也跟着改变,显然事先排练过多次:
“Happy birthday to Happy Jelly,happy birthday to Happy Jelly……”
许朝露揉了揉眼角,完全被幸福淹没,感动得说不出话。
蜡烛快烧完,歌声方才停歇,许朝露被催着许愿。
她闭上眼睛,双手交握,第一个愿望年年如一,希望爸爸身体健康;第二个愿望,希望乐队越来越好,长长久久;最后一个愿望……
许朝露记得池列屿就站在她身侧,不自觉挺直腰,手肘轻碰到少年怀抱的吉他。
希望。
这一次不要又是她的错觉。
睁开眼,少女脸颊泛着粉光,俯身吹熄蜡烛。
欢呼鼓掌声和灯光一同点亮了客厅。
许朝露切开今天第二个蛋糕,又收了一波礼物。
除了头盔,池列屿还送了她一张黑胶唱片。从初中开始,每年生日他都会送她一张她喜欢的歌手或乐队的黑胶唱片,许朝露见怪不怪地收下。
吃完蛋糕,男生们凑一块点烧烤外卖,许朝露趁机拉着舒夏,悄悄躲进次卧里。
“……就是这样,他说以后每天都可以送我上早课。”许朝露拉紧舒夏衣袖,“你觉得呢,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舒夏很无奈,“说好了纯钓,你这一脸要追他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许朝露:“有吗?”
舒夏叹气,她觉得许朝露这次真没救了,以前她喜欢别人,从没想过要和人家发生点什么,所以根本不在意人家喜不喜欢她,这次完全不一样,想和吃草处对象的心思就差摆脸上了。
舒夏:“没有吗?瞧你急的,之前不挺能憋?”
许朝露:“之前的想法不一样。”
舒夏明白了。许朝露这人一直是自我意志的坚定践行者,之前虽然动心,但她只想和池列屿做朋友,所以保持距离,不动声色,坚决地把所有感情藏起来。而现在她改变想法了,整个态度便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以她坦诚、率真的个性,这份好感一下子就变得非常难藏,于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雨水就泛滥。
嗐,真是一点没变。
舒夏失笑:“我想劝你悠着点,但我应该劝不住。”
“我会的。”许朝露当然没忘初中失恋的事儿,现在的进展简直和初中那会儿完全雷同——她整个人上头的要命,怎么想都觉得吃草对她多少有点好感,“我会忍着……不表白的,我绝对不表白。”
“你要问我意见,还是那句话,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他对你很特别。”舒夏突然想起一事,“之前跟你说的,吃草高中游泳比赛那照片,我昨天在旧手机上找到了,还有视频呢,贼带劲,现在发你啊。”
“好啊好啊。”
许朝露掏出手机准备接收,忽然接到爸妈打来的视频。
“我出去一下。”
她拿着手机往外走,带爸妈参观排练室,男生们正在搬架子鼓,挨个和许朝露父母打招呼。
之后走到清净的阳台,今年没回家过生日,视频那头的夫妻俩瞧着都有点哀怨,许朝露倚着围栏吹凉风,和他们东拉西扯,聊了许久。
视频结束,许朝露独自待在阳台,顺手点开舒夏刚才发给她的照片。
熟悉的游泳池,岸上人山人海,镜头聚焦在泳池对岸披着浴巾、正抬手调整泳镜的少年身上。
许是刚淋过水,他头发湿润杂乱,冷白皮肤泛着引人心悸的水光,肩宽背挺,漂亮野性又不夸张的倒三角,线条格外流畅,往下收束到窄紧腰际,许朝露盯着那儿,感觉自己智商直线下降,小学生似的慢吞吞数腹肌有几块……
这可太带劲了,她捏捏滚烫耳垂,翻到后面,先看视频缓缓。
拍的是男子接力赛,非常吵,开头砰的一声发令枪响,各个班级的加油声杂乱又兴奋地交织,许朝露仿佛被拖回了当时的比赛现场,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
池列屿是2班最后一棒,周围沸反盈天,独他冷冷淡淡、事不关己地站在岸边,慢悠悠做拉伸,个子高得扎眼,许朝露下意识丈量他比邻道男生腿长多少,这时他恰好侧身,泳裤包裹的身体紧绷、精壮,她视线往上挪,发现华点——
屁股也比其他男生翘。
前一棒触岸,少年骤然换了副姿态,攻击性极强,跃入水中利刃般疾行,许朝露听见自己和舒夏紧张激动到爆的加油声:“吃草冲啊!吃草!”
池列屿入水前,2班排在第三名,许朝露记得那年他们拿了冠军,她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看到他超过一个人、两个人,逆袭剧本爽得让人头皮发麻,她完全没注意阳台门被人打开,直到17岁的池列屿手撑着池岸,湿淋淋爬上来,胸口起伏喘息,伸手问17岁的她要毛巾,画面外的她情绪稍缓,这才听见耳边有人说:
“杵这儿看什么?进去吃烧烤了。”
许朝露一激灵,手指下意识往侧边滑。
没想到划走了视频,划来一张附中前任校草高清无/码偷拍泳装照。
许朝露:……麻了。
她直接将手机息屏,揣进口袋,镇定地装傻:“你说什么?”
池列屿站在她身侧两步远,单手抄兜,闻声闲闲散散挑了挑眉,下巴颏儿点点她手机:“刚在看什么?”
“男模写真。”许朝露心平气和道,“微博大数据推荐的,身材还不错,我就点进去看看。”
池列屿睨着她,没回话,许朝露继续瞎扯:“你也想看吗?可惜我刚刚划走了,可能找不到。”
话落,她散诞自若地和他擦肩,走回室内。
池列屿趿着拖鞋慢悠悠跟在她身后,不咸不tຊ淡扯着唇角,心说老子想看还不容易,衣服扒了低下头,比你看得爽。
伊玥今天没骑车,吃完烧烤,许朝露陪她打车回去了,舒夏也打车回学校,剩四个男生拖拖拉拉收拾好房间,拎着垃圾坐电梯下楼。
轿厢里,池列屿靠着侧边墙,抬脚踹开贺星诀老往他这儿晃的垃圾袋:“是不是多动症?”
“我多动症,你就是尸体。”贺星诀说,“想什么呢,杵那儿一动不动?”
池列屿确实有点心事,差点没忍住:“如果有个女生……”
“……”
话刚起了个头,轿厢里其余三人视线明晃晃的:许朝露怎么了?
草。
他们仨和许朝露太熟,他问不出来。
晚点回到宿舍,姜源在隔壁打游戏,陈以铄先去洗澡,房间里只剩池列屿和方游,后者抱着电脑找前者请教问题,三两句点拨完,方游茅塞顿开:“好思路,屿神果然是神。”
“你等等。”池列屿椅子在地上拖得嘶拉一声,犹豫不定叫住方游,战术性清嗓,“咳,我也有个问题。”
方游极为热情地凑回来:“弟弟我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因方游和许朝露没有私交,而且也清楚他心里那点破事儿,池列屿干脆直说:“就我发小,今天躲阳台上看我照片。”
“什么照片?”方游疑惑,“你天天跟她待一块,抬头不就能看到?”
“……”池列屿默了默,“没穿衣服那种。”
“哦,裸照。”方游并不惊讶的样子。
就池列屿这颜值身材,方游长这么大没见过比他更顶的,作为男生有时候都忍不住多瞄两眼,然后被降维打击到,女生就更别提了,谁不喜欢这种每一块肌肉都长得恰到好处,清劲有力又野又干净的顶级身材,池列屿就算说他发小抱着手机舔屏幕,他也完全理解。
池列屿:“她什么意思……”
方游:“她想睡你。”
“……”
“这不明摆着吗?”方游觉得这问题都有点侮辱他智商了,“她不想睡你我脑袋砍下来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