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过, 恐怖的期末月接踵而至。K大各类活动停了大半,学生们浸泡在死气沉沉的高压中,自习室灯光通宵达旦, 连日不熄,随着气温一天天升高,炎炎烈日照着一个个眼底乌青、学到灵魂出鞘的少男少女,校园里平添了几分炼狱味道。
金融系的期末考在六月二十四日结束, 许朝露考完离校后,回家一动不动躺了几天,精气神刚补回来,就要准备前往港城,参加G大的暑期科研项目。
项目为期一个月, 申请通过的绝大多数是大三、大四生和研究生, 她是整个项目里年纪最小的学生。
这也是许朝露人生中第一次去外地长住,林若晗和许岩特地请了一天假, 夫妻俩一起送女儿去港城。
池列屿开车送他们一家三口到机场,一路上都没什么机会和许朝露私下说话, 两个人只能偷偷眉来眼去,最后在安检口也只挥了挥手告别,许朝露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头看,池列屿一个人站在明晃晃的机场大厅里,穿着一身利落的黑,周围幢幢人影交织,他比所有人都高一截,过分出挑,反而显得孤单孑然。
林若晗在旁边打趣她:“爸妈不要了,想要小屿送你啊?”
“才没有。”许朝露收回视线, 红了脸,“他过几天也要去美国了,也送不了我。”
早上出发,三个多小时的航程,中午到达港城。
房子林若晗已经托港城的朋友帮许朝露安排好,在G大附近一幢高级公寓里,一家三口带着行李进入,收拾了一下午,天黑前又出门办了一系列手续,晚上八点吃完晚饭,许岩和林若晗明天还要工作,依依不舍地交代女儿几句,便马不停蹄坐晚班飞机回云城了。
许朝露回到公寓,洗完澡出来,已经十点多。
忙了一整天精疲力竭,她倒在床上拿起手机,才看到池列屿给她打了两通电话,都没接到。
连忙爬起来理了理衣服头发,回拨一个视频过去。
不过五秒,对面就接起。
画面灯光明亮,少年更是英俊得耀眼,脸上没有一点瑕疵,下颌线轮廓清晰,人懒懒散散坐在卧室电竞椅上,用牙咬开一个彩色塑料包装,正在吃果冻。
许朝露瞅着他看了会儿,唇角翘起来,身处遥远陌生城市的空落感一点点被填满,像隔空连上了充电桩,身体里的疲惫都在逐渐散去。
“终于想起你男朋友了?”池列屿边说话边嚼着嘴里的果冻,脸颊微微鼓动,看着轻描淡写、闲散不羁,许朝露却莫名觉得他像只失宠小狗,头发柔软眼睛无辜,让人好想摸摸他安慰一下。
“我刚才洗澡呢,这不是一看见你电话就来找你了嘛。”
“你爸妈已经走了?”
“嗯。”许朝露说着伸了个懒腰,“我带你看看我的公寓,视野可好了。”
一室一厅的房子,简约干净,落地窗外的夜景繁华至极,像被打翻的宝石盒,密密麻麻、璀璨夺目的光芒从脚下一路铺陈到天边。
许朝露带着他到处看了圈:“怎么样,是不是挺不错的?”
“还行。”池列屿挑了挑眉,“不如前置好看。”
许朝露把摄像头转过来,笑:“果然距离产生美,以前我在你跟前你才不会这么夸我。”
池列屿靠在椅背上,唇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把手机拿远了点。
烦。
他实在笑不太出来。
最关键的在一起满三个月的时候,偏偏搞异地了,过几天他还要出国,他那个项目为期八周,也就是要异国两个月,12个小时的时差,地球的两端……想想都觉得头疼。
他不说话,许朝露一个人杵在客厅面对着窗外华灯万丈的夜景,感觉也没什么意思,抱着手机踱回房间,坐在床上搂着只枕头,盯着屏幕里的少年说:“你在想什么呢?”
池列屿反问她:“你呢?”
“我啊……”许朝露靠在床头,长发披散着,衬得那张脸月亮一样莹白柔软,“我好想你。”
走进安检口就想你,坐在飞机上想你,望见港城海湾想你,布置公寓想你,吃饭洗澡想你,看见你的眼睛那一刻,最想你。
池列屿:“我也想你。”
“你说什么?”许朝露耳朵贴近手机屏幕,“太小声啦,再说一遍。”
池列屿无语地笑了下,椅子转了半圈,脸从迎着光变得逆光,显得眉宇更加英挺深刻,难得好脾气,顺了她的意:“很想你。”
许朝露听见他声音,骨头酥了一样,整个人慢慢滑到被子里,脸颊飘红晕:“你真好。”
顿了顿,“如果给我看看腹肌就更好了。”
“……”
“咚”的一声,画面直接变黑,对面那人无情无义地把手机面朝下扔到了桌上。
“刚说你好你就变坏了。”许朝露闷声闷气,“摸又摸不到,还不给人看,这异地恋怎么谈得下去?”
池列屿把手机拿起来,冷飕飕睨着她:“不给你看腹肌你就不谈了是吧?”
许朝露不知道怎么又戳到大少爷肺管子了:“那算了吧。”
她在床上顾涌了一圈,忽然开启一个新话题:“吃草,我最近身上长了一个痣,在这里。”
她把袖子拎起来,肘弯内侧细白的肌肤上生了个小棕点。
池列屿仔细看了会儿:“不是经常摩擦的地方,边缘也挺规则,应该没事。”
许朝露:“你身上好像都没有痣。”
“有吧。”
“啊,我想起来了,你眼皮褶子里是不是有一颗。”许朝露饶有兴致地说,“给我看看。”
“看那个干嘛。”
“就看看啊,我都给你看了。”
池列屿无奈,凑近镜头,食指撑开窄窄的内双眼皮,里头果然藏有一颗小痣。
许朝露:“还有吗?”
池列屿想了想:”锁骨上好像有个。”
“让我康康。”
“……”
池列屿抓着手机往下,斜着照了下锁骨。
那颗痣长在锁骨窝里,他个子高,又清瘦,锁骨窝很深,许朝露平常不太能看到那个地方,偶尔他弯腰和她接吻的时候衣领荡开,她才能瞥见,冷白皮肤的阴影里头缀着颗痣,性感得要命。
只一瞬,许朝露都没看太清楚,他就把手机拿起来对着脸:“满意了?”
许朝露舔了舔唇,接着问:“还有吗?”
池列屿往后一瘫:“没了。”
“你骗人。”许朝露说,“明明还有一个。”
“哪儿?”池列屿眯着眼看她,“我的身体,你比我还清楚?”
“我看过照片呀。”许朝露把照片给他发过去,用红色记号笔圈出那颗痣。
池列屿看到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裸照”,两个小娃娃光溜溜坐在浴缸里,小男孩被小女孩咬得快哭了,他圆圆的肚皮上有一颗极小的黑痣,被许朝露用红笔圈了出来……池列屿无语得不知道要说什tຊ么了,都过去十八年了,她什么时候能放过这张黑历史照片?
许朝露两眼发光看着他:“这颗痣还在不在啊?让我康康。”
真服了她了,有点心眼子全往男朋友身上使。
绕这么大一圈,还是为了看腹肌。
池列屿有点哭笑不得地靠在椅子里,撩吊着眼皮看她,像走在路上遇到一只饿坏了的小猫,好心喂了它几口,它就蹬鼻子上脸,非要往人衣服里头钻不可。
夜已深,港城四处还灯火辉煌,地处北方的云城却已经被夜色淹没。两人房间里都很安静,两双眼睛看着彼此,视线都有点烫,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忽然间,池列屿站起来,把房间灯给关了。
画面陷入黑暗,许朝露依依不舍地说:“你这就要睡觉啦?还没有十一点呢。”
手机里隐约传来一阵窸窣声音,紧接着,少年清冷又干涩的声音响起:“你不是要看?”
许朝露心脏咚的重重敲了下,光听他声音脸就要烧起来:“这、这么黑也看不到啊。”
下一瞬,床头昏黄的壁灯亮起,福利来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池列屿竟然直接把上衣脱了,人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手机前置摄像照到身上,一晃而过。
许朝露强忍住冲到喉咙的尖叫,镇定地提意见:“太快了,什么都没看见。”
似乎听见叹气声,刚晃过去的手机又晃回来,这次定格了有几秒,少年人清劲匀称的身材展露在手机屏幕上,被暖黄的灯光照得昏昏昧昧,既干净又性感,真有腹肌,整整八块,块垒分明但不夸张,像溪底石一样光滑自然的薄肌,整齐排练在窄窄的腰腹上,中间偏右侧确实有颗痣,长在肌肉鼓起的地方,再往下还有人鱼线,腹外斜肌流畅地延伸,隐没进深灰色松紧裤腰下面,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许朝露用力咽了口唾沫,整个人突然在屏幕上消失不见。
池列屿感觉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玩不过她,不给她看又受不了她那种可怜巴巴仿佛好几天吃不饱饭的眼神。
更怕她嫌他没劲去找其他有劲的人,要知道港城天气潮湿,人也潮,见多了潮男,回来也不知道咽不咽得下北方城市的干巴对象。
池列屿早已经把手机拿起来,有点尴尬地对着脸,看见屏幕里空荡荡的:“人呢?”
“擦鼻血去了。”许朝露哼哼唧唧的,听声音应该躲进了被窝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钻出来,脸闷得像个红灯笼,“吃草,你人真好。”
“得,看完了就给我发卡是吧?”
“那我不看完行吗?再瞅瞅?”
“没机会了。”
又一阵窸窣响,原本坐在床上袒露着胸怀,眼神冷冷淡淡的少年,忽然之间好像被骨子里那股青涩劲儿击倒了,翻了个身,人趴到床上,耳廓似乎是红的。
许朝露记得他俩没在一起的时候,有天她去他家找他玩,他在洗澡,听见敲门声只穿了条裤子就出来开门,把她吓了一跳。那时候多大方,巴不得给她一样,在一起之后反而捂得比什么都严实,防她跟防贼似的,也就今天敞亮了一下。
池列屿人趴着,衣服没穿回去,仍赤着上身,手机扔在脸前边,从这个角度,许朝露能看到他赤裸的肩,宽阔平直,轮廓像山脉一样流畅有力,修长的手臂抱着枕头,头发乌黑蓬松,下巴陷在枕头里,眼睛抬起来睨着她,下三白挺明显,薄情厌世眼型,许朝露看着却觉得可爱到爆。
他没一直盯着她,眼神很快偏开,眼珠子的反光变了颜色,说明点开了别的软件。
许朝露:“你看什么呢?”
池列屿:“日历。”
许朝露:“看日历干嘛,想抽时间过来找我吗?”
池列屿没回答,许朝露感觉自己猜对了。
果然,不消片刻,池列屿说:“7月12日G大校庆,应该会连着周末放假?”
许朝露:“G大放假又不是你们M大放假,你来找我还得请假,算啦。”
池列屿:“请就请,没关系。”
“你那会儿才刚到美国不久,事情肯定很多。”许朝露说,“以后再说吧。”
池列屿没应声,许朝露就当他接受了,又聊起别的事:“你行李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
“记得带吉他哦,到了美国也不能荒废练琴。”
池列屿笑了声:“稀奇,大横按都按都不清楚的人,监督到我头上了?”
“我就监督。”许朝露说,“我来港城带的是taylor,你也带你那把taylor呗,我们用情侣吉他。”
“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