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烨自认为是个挺自负的人, 从小到大成绩都名列前茅,四岁开始学钢琴,师从知名青年音乐家, 小学就考到演奏级,算是尊贵的学院派出身,初中觉得古典音乐有点儿没劲,改玩合成器, 帮学校编了一整套专属校园铃声,广受好评,玩音乐的同时学习也没落下,以全省前三十名的成绩考入K大,这样的履历怎么看都算得上光彩。
进入K大后, 他第一时间报名加入电子音乐社团, 畅想着在这个新平台崭露头角,玩更自由的音乐, 交更优秀的朋友。
没过多久,他的才华就被不少人看见, 时任电音社社长的俞然邀请他加入他们的乐队。那支乐队里,除了姚烨全是大三学长,几乎每个人都在不同的艺术团体身居高位,这个主席那个社长,个人技术也过硬,姚烨觉得自己一个新生能加入他们简直赚大发了,乐队未来一定前途无量。
然而事情却没有按照他想象的那样发展。
姚烨天性放肆,玩音乐的时候很有自己的想法,而且非常耿直,有意见就提, 觉得队友的idea很土很烂他就直说很土很烂,队友技术不过关他也会下意识指点,他自认为这样是为乐队好,但别人不一定领情。
要知道在大学校园里,许多学生组织的层级非常森严,官大一级压死人,部长说一部员们不能说二,更何况乐队里其他人的职位都比姚烨高了不止一级,阶级差距下,他一个小部员敢对社长提意见是错,提的意见正确证明了社长的无能,更是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姚烨在乐队里无论说什么都会遭到反驳,他的灵感无人在意,甚至被被贬得一文不值。屋漏偏逢连夜雨,他那会儿谈了个年上的女朋友,长得挺漂亮,谁知这个女生曾经把乐队里另一个学长拒绝得体无完肤,从此姚烨更加无法立足,他本身并不是内耗的人,如果只有一个人针对他,他会觉得这个人tຊ是神经病放狗屁,但是当所有人都打压他、排挤他,再自信的人也会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我真的有错,是不是身为后辈就应该对前辈百依百顺。
姚烨内心十分挣扎,开始抗拒乐队排练,连着躲了一个月,直到被学长们堵在宿舍楼下。
那天,俞然第一次抬起手,重重地,又好像理所当然地,像父亲教训儿子那样拍打姚烨的脑袋,把他那一头张狂的头发拍乱、拍扁,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排练,虽然他弹得实在不怎么样,但乐队总归需要键盘手。
姚烨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被大人们带回排练室,强压下本性变成一只技术高超的提现木偶,熬过整整一年。
大一结束时,他浑浑噩噩升任电音社部长。暑假回老家重访母校,听到校园广播播放着他过去编写录制的铃声,曲风青春又自在,敢于冲破窠臼,那一瞬间他突然醒悟过来,鼓起勇气写了邮件发给乐队里其他人,义无反顾地退出乐队,也退出电音社,从此孑然一身做回自由人。
尽管曾经受挫,姚烨仍对校园乐队抱有幻想,大二一开学,许多乐手闻风而至,意欲拉他入伙,姚烨见了一茬又一茬人,说不清是真的不满意还是心中恐惧未消,他嘻嘻哈哈地以各种理由拒绝了所有伸来的橄榄枝。
直到某天下午,一群青涩、矫情,并且非常执着的学弟学妹突然闯进了那间洒满阳光的乐器房。
……
又一束舞台灯光晃过,将姚烨的思绪拉回现实。
俞然被贺星诀撞得有些懵,隔了一会儿才认出他俩是姚烨现在的队友,虽然才大一,个头却一个比一个高,身上带着股虎劲儿,压迫感很强。
“我怎么了?”俞然不正面应对,反问他。
“你对我火华哥动手了。”贺星诀说,“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俞然皱眉,后退一步:“你说有就有?谁看到了?”
池列屿在后面冷幽幽地说:“我看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K大保安不管事儿,把街溜子无赖放进学校。”
俞然这时才开始顾及身为K大学生的风纪和颜面,打死不认:“你们几个弟弟合起伙来诬赖我……”
“谁诬赖你?我都拍到了。”旁边不远传来一道清脆女声,舒夏举起手机晃了晃,身旁站着许朝露、伊玥和陈以铄,竟然所有人都来了。
“我告诉你们,我可是百万粉的视频博主,我要是把你们霸凌学弟的视频发到网上,保准你们明天就身败名裂。”她说话时,恰好有一束明晃晃暖光打过来,映出少女涨得通红的面庞。
听见这话,不仅两个学长慌了,姚烨也慌了。
没必要吧妹妹,搞得这么严重,你火华哥在K大音乐界高大帅气的形象也保不住了啊。
还有百万粉视频博主是什么鬼?顶着零头充百万,你这胆色简直可以上梁山了。
舒夏话撂这儿,俞然和另一个学长都清楚利害关系,面如土色、极其不情愿地冲姚烨道了歉,仓皇逃离了这里。
留下的七个人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姚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刻突然很想把自己灌醉。
太丢脸。
在一群弟弟妹妹们面前,暴露了自己最怯弱无助的一面。
舒夏把手机收进口袋,那两个学长都是今天复赛的学生评委,她得留着那个视频当筹码,免得他俩故意给他们乐队打低分。
听她这么说,姚烨只得咽下想让她删除视频的话。他高大伟岸的形象是彻底救不回来了。
即将上台表演,一行人回到后台,姚烨整理了下发型,脸色红红白白的,说要去洗手间冲把脸。
贺星诀:“我和你一起……”
“你留下。”池列屿眼风一扫,拦住他,“让他自己去吧。”
许朝露也说:“让姚烨学长自己静一静吧。”
“他那么爱面子,可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们。”许朝露看着姚烨的背影,轻声说,“但我相信,他很快就会满血复活的。”
“我们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
复赛无弱旅,今晚第二十二号选手的表演落下帷幕,整个体育馆热浪滚滚,掌声经久不衰。
主持人留在台上,报出下一组选手的名称和表演曲目。
几千人的场馆座无虚席,听到下一组的表演曲目,有一小部分懂行的人骚动起来。
“枪花的《Sweet Child O' Mine》?摇滚名著啊,吉他部分难得要死,确定要玩这么大吗?”
“吉他难弹,歌也难唱。前面几组选手都挺厉害,今晚我还没看到太翻车的,感觉就是他们了。”
“我也有点期待翻车怎么办,前面的好听虽然好听,但也挺无趣的哈哈。”
“不会翻车吧,你们没看过他们初赛的表演吗?特别牛逼,真的,吉他手还是校草,帅得我喷鼻血。”
“你不加最后半句可信度还高点。谁不知道玩音乐的颜值和才华成反比啊。”
“我赌十块他们翻车。”
“我赌一百好吧。咱们K大论坛以前多干净啊,现在都被姓池的粉丝攻占了,乌烟瘴气的。我觉得这一把他们必翻车。”
……
体育馆灯光骤然暗下,嘈杂的人声也逐渐归于平息。
“妈妈呀,好多人啊。”贺星诀站在贝斯手点位上,望着台下乌泱泱连成海洋的人头,荧光棒如银河星云一般闪烁,他心脏像被卷到了浪尖。
许朝露也紧张,冲贺星诀提了提唇角,转头望向另一侧的少年。
他站在黑暗里,身影挺拔锋利,如笔直的刃,亟待划破这夜空。
忽然间,也说不上为什么,许朝露心情就这么安定下来。
下一瞬,灯光倏然亮起,清亮高昂的吉他riffs如进攻号角,吹散一切不专注的声音,音符宛如一串串流星从夜空砸下,每一颗都精准击中观众的心脏。
“我去,有点东西啊。”
“这才刚开始,再听听。”
“主唱走出来了,天,咱K大还有这么漂亮的女生?”
大功率聚光灯照在身上,宛如身处炎炎夏日。许朝露只穿了件黑色短袖依然热得冒汗,长发半披半扎,额上戴着花纹繁杂的发带,往下是化着烟熏妆的眉眼,浓墨重彩,眼睛被强光照得微眯,依然神采熠熠,无畏地直视台下的评委和观众。
牛仔裤链条敲在吉他背板,哐当哐当,许朝露从容拨响琴弦,凑近话筒:
“She's got a smile that it seems to me.
Reminds me of childhood memories.
Where everything was as fresh as the bright blue sky.”
极富力量的女声,从纤瘦身体里迸发出来,完美融进摇滚曲风中。
这一刻,世界仿佛按下了慢放键,她的声音穿透了体育馆每个角落,烈焰般点燃了听众的情绪。
“和原唱不一样,一点也不沙哑,但是有种特别的味道,感觉好年轻啊。”
“你有没有觉得曲风比原版更跳跃了?活久见,我好像听见贝斯的声音了,邦,邦邦,邦,邦邦,是这个节奏吧?这个乐队的贝斯手出息了啊!”
贺星诀手指重重敲在琴弦上,配合陈以铄的一串加花,整个人恨不得跟着律动跳起来。
第一遍副歌来临,温柔托举着整首歌的钢琴和弦忽然推向高潮,一阵星星坠落般的合成音和盛夏噼里啪啦的落雨声包裹着许朝露的声线,这是姚烨赛前特意制作的声音,为歌曲增加更深的意境,配合那句反复的“sweet child of mine”,台下观众骤然间有种梦回儿时暑假躺在凉席上无忧无虑听着窗外雨声的错觉。
姚烨就两只手,一边推拉着合成器,一边又跳跃在黑白键盘上,神情没有一丝忙乱,跟着曲子自在地摇晃,偶尔还能空出手朝天挥动,火红的头发在耀眼灯光下仿佛要燃烧起来,迸出火星子。
许朝露边唱歌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学长,赛前发生了那种事,这会儿看起来却是他们中最轻松的一个。
姚烨这会儿心里有多紧张,只有他自己知道。
过去的队友就坐在台下看他演出,现在的队友刚得知他曾被霸凌,一个两个在舞台上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的状态,就连平时拽的二五八万的池少爷也偏头看了他两次……唉,有生以来第一次不想被这么tຊ关注。
姚烨低下头,忍不住咬着嘴唇笑了一下。
虽然神烦这群矫情怪,但是,和他们一起表演的感觉。
说实话。
棒呆了。
“快到吉他solo了,这首歌的solo是最炸也最难的部分,成败在此一举啊。”
“我觉得前面的表演已经足够进决赛了,鼓手神稳,跟节拍器一样干净利落,贝斯很跳,抓耳朵,和鼓配合起来稳中带浪,律动这块就已经很绝了,键盘手火华哥不用说,掌握歌曲层次的神,给我耳朵做spa似的,每次听他表演都爽歪了。主唱是最惊喜的,声音又亮又有爆发力,台风简直了,给我勾得都想上台给她送花。就冲她长得这么漂亮还愿意玩硬摇滚,哪天咱K大要是选校花我肯定投票给她。”
“那吉他手呢?”
“吉他手。”男生默默咬牙,“这颜值他妈是人长的?不想评价,左边那些个女的再尖叫下去我耳朵真要报废了,咱K大男女比例确定是三比一?就今晚这排山倒海的分贝,起码得是一比三啊,我也不至于找不到女朋友。”
舞台上,许朝露感觉汗水正顺着脸颊流下,淌进锁骨,洇湿T恤,她的手臂像夏天那样裸露在骄阳下,晒得殷红,甚至想把裤子也卷起来散散热。
他们所有人今天都穿黑色,朋克又清凉,每个人身上都有条亮闪闪的链子,许朝露的在裤腿上,贺星诀、姚烨和陈以铄都挂脖子上,池列屿的最隐蔽,绑在腰间,上衣半扎进裤腰,松垮垮地遮住链条,时隐时闪,更抓人眼球。
他今天穿的黑色坎肩,肩宽背直,整条冷白修长的手臂暴露在刺眼灯光下,像一条清劲有力的河川,淡青色脉络纵流而下,暴起得很明显,随着他拨弦的动作快速地舒张呼吸着。
那张脸仍是冷淡从容样子,直刷刷的眼睫掩住黑眸,投落幽深阴影。
solo段落到来时,许朝露将话筒推远,抱着吉他对观众做了个夸张的向右看的动作,将属于主唱的C位转交给吉他手。
池列屿怀里抱着这首歌原唱乐队的主音吉他手——Slash签名款黑金渐变色吉他,这是他的第四把Slash吉他,光滑琴面反射着迷离光线,宛如战士手中利刃。
虽然他从没有明确说过,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Slash就是他最喜欢的吉他手,所以复赛上选这首复杂的、考验吉他功底的硬摇歌曲对他们而言不是挑战,而是极稳重的决定。
少年低着头,为了表演特意留长些的黑发烫成微卷,堪堪盖过锋利眉棱。
黑色马丁靴跟着鼓点轻踩舞台地板,他右手握着深蓝色拨片,左手灵活攀附在琴颈上,一串强劲的riffs收梢,紧接着一记标志性滑音自琴弦跃出,如滚烫星火四溅向观众席,浇沸了所有痴迷的、兴奋的,亦或是嘴硬的声音。
紧接着,快速的上行音阶如暴雨倾泻,Solo进入高潮,他猛然加快手速,左手指尖以惊人的精准度穿梭在琴颈,快速击弦与勾弦交替进行,音符在空气中疯狂炸裂,炽烈的火焰燃烧至顶点。
耳边尖叫将气氛托向最高潮,池列屿身体微微后仰,汗水顺着发梢落下,砸在琴上碎溅开,最后一个高亢的推弦将整段Solo推向终点,尾音在剧烈颤音中久久不散。
下一秒,他扭头看了眼许朝露,舞台主导权在眼神中交接,紧接着,所有人都倾身凑近话筒,为主唱伴音。
又来了。那种心室剧烈震颤,狂冒泡,好像跑完八百米之后胸腔近乎麻痹的感觉,从他漆黑滚烫的眼神中传递过来。
许朝露长长吸进一口气,从立架上取下话筒。
连续重复的句子,她边唱边在舞台上绕圈,和每一个伙伴互动。
这首歌讲的是一个男人看向爱人眼睛,回忆童年和爱情的纯真美好。
池列屿的视线跟着许朝露,眼前幻觉般浮现她从小到大的样子。
学龄前的病弱,小学的活泼亲密,初中开始让人心动,高中完全长开了,漂亮聪明温柔大方,他和她在一个班上,座位距离不近,从人群缝隙中捕捉她的身影,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至于现在,她耀眼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看着她拿着话筒朝他走来,砰砰,砰砰,池列屿的手还在游刃有余地拨弹吉他,耳边却只剩下狂乱的心跳声。
两道年轻、炙热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这一次,反倒是池列屿先挪开视线。
操。心跳重的要听不见鼓声了。
陈以铄今天是不是没吃饭?
吉他手是大忙人,许朝露不多打搅他,从他身后走到陈以铄身边,接着又走到姚烨身边。
姚烨也是满头的汗,红发像暴雨中的火山,眼睛亮得惊人。
鼓点密集到极致,吉他也在奋力推高,全曲最后一个高潮,许朝露忽然福至心灵,将话筒伸出去,由姚烨唱出最后那句,将积攒已久的情绪,那些压抑的、愤懑的、不甘的、尴尬的……通通宣泄掉:“Where do we go nooooow!!!”
如果说原曲是声嘶力竭地怀念。
那么他们演奏的这版,就是不顾一切地闯荡,用青春当火把,热烈燃烧在当下。
按下尾音的一瞬间。
所有聚光灯骤然亮起,将舞台照耀得如同太阳破地而出。
姚烨眼前白花花的一片,突然懂了那天许朝露介绍乐队名称时说过的一句话——
一瞬间的光辉,足以照亮整个余生。
“太牛逼了我靠,每一个人都很牛逼!”
“火华哥最后的转音好像破音了哈哈哈,兴奋炸了吧,我也炸了,这就是摇滚啊!”
“我想给校草跪下唱征服,手法太特么强悍了,简直Slash附体!”
“太吵了,你说什么啊,想和校草结婚生三个?有点难吧,他一看就是铁直啊。”
“……”
灯光收束,舞台上重归黑暗,五人相视而笑,头顶冒着烟,像一块块蒸腾的发光金属,脸庞仍然明亮,余温灼烫。
主持人赶过来阻止他们下台。
差点忘了,每一组表演结束后还有个闲聊环节。
台下尖叫和掌声此起彼伏,完全没有消停的意思。
五人来到舞台中央,站成一排,比赛完了一个比一个散漫,许朝露把吉他脱下来让旁边的贺星诀帮她拿,贺星诀嫌累丢给旁边的池列屿,池列屿漫不经心大喇喇地把吉他甩上肩,琴头不小心敲到旁边的姚烨,姚烨痛得暴走一脚踩上旁边陈以铄的脚,陈以铄手里正在擦的眼镜滑脱,他度数高什么也看不见,蹲下来在地上惊恐地乱摸……
主持人站在旁边舌灿莲花,可劲儿地夸他们刚才的表演。
没有人听进去一句,直到主持人走完点评流程,话锋一转:“听说今天是池列屿同学18岁的最后一天。”
话落,方才平息下来的观众席再次沸腾。
池列屿还在吊儿郎当地整理吉他肩带,闻声动作一顿,下意识往许朝露那边看去。
他俩中间隔着个贺星诀,跟跷跷板似的,池列屿往前她就往后,池列屿往后她就往前,整个人做贼心虚地缩在贺星诀另一边,不用说,这个消息九成九就是她传递给主办方,用来活跃气氛提高话题度的。
真是皮痒,一天不给他搞事儿就难受。
“哎呀,台下的妹子们好激动。”主持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其实我也很激动,想听池列屿同学给我们说两句。今天参加完比赛,明天就要过生日了,有什么感想和大家分享一下吗?”
许朝露和贺星诀莫名奇妙对视一眼,憋笑到内伤。
让池列屿发表感想,简直和逼他写作文一样难顶。
什么志存高远、奋发向上,什么感怀家国、放眼世界,领导老师想听的陈词滥调他绝对一句也没有,那种矫情的东西他玩不来,也最烦这套,如果有稿子他还能照着念一念,当屁放了,没稿子就拉倒,拽王不玩虚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池列屿姑且知道分寸,不至于像高中周记里那样张嘴就是狗言狗语。
余光冷飕飕刀许朝露一眼,单手捞来立麦,向上一拔,金属杆子倾斜,他也向前倾身,眸光锋利张狂,看评委也看观众,嗓音磁性爆棚,只问一句:“我们进决赛了吗?”
哗啦一声麦克风尖噪,引来下方山呼海啸——
“进了!”“绝对进了!”“没进我给评委寄刀片!”“这要是不进决赛校歌赛也不要办了!tຊ”
分数还没评出来,观众已经帮他们保送,场面一片骚乱,主持人根本控场不住。
池列屿眉峰很轻地扬了下,对这些个回答还算满意。
他看上去仍是一副与浊世格格不入的冷淡样,奈何万丈光芒难掩,少年意气难藏,一举一动都牵动无数人呼吸,仿佛整个世界唾手可得。
骚动持续了几十秒,主持人的声音才勉强被听到:“好了大家,欢呼声都快把房顶掀翻了,我相信这一定是池列屿同学今年收到的最满意的礼物……”
“不是。”
主持人:“……”
有种碰上杠精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池列屿再次凑近话筒,这一回,他眼睫稍稍垂下来,锋芒仍在,却显得没那么尖锐凛然。
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生日感言——
“我的吉他拨片用十年了。”他手里捻着磨成钝角的深蓝色拨片,身体仍面向万千观众,眼神却向侧边飞,定格在某个少女脸上,“许朝露,你能不能送我一个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