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 数不清的视线投向许朝露这个方向,包括王晓悦和张艺晴,五秒前还在兴奋低呼“校草朝这边走过来了”, 这会儿就噤了声,恍恍惚惚地转头看许朝露。
许朝露有些无奈,为什么水果店偏在今天搞开业酬宾,平时门可罗雀的地方, 今天热火朝天挤了一堆人……这下好了,她很清楚任何沾上“池列屿”三个字的流言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不出一天,全世界都会知道她和池大校草关系匪浅。
天几乎全黑了,路灯挥洒着昏缈的光, 池列屿站在那儿, 像自体发光的宇宙中心,眉眼清晰深刻得不像话。
还是很拽, 神色冷冷淡淡,但是至少没有疏远她的感觉了。
许朝露朝他走过去。
没多话, 池列屿直接把她肩上的琴盒取下来,挂自己肩上,接着又拿走了她的效果器、刚买的水果和果汁,一件件挂上车把手,动作极其散漫,又自然。
许朝露盯着他,唇角止不住翘起:“吃草,你人真好。”
池列屿懒得理她。
东西放置好后,他长腿一跨,坐上自行车座, 拧了下手腕抓住车把手,瞥眼她:“艺教三楼乐器房,知道怎么走吧?”
听见这话,许朝露有些茫然:“我自己过去吗?”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池列屿这辆车不是他初高中常骑的那辆,看起来是新买的,车座更高,车身也更重更大。
最重要的是——
没有后座。
“不然?”池列屿睨着她,凉浸浸地扯了下唇角,“吉他没长脚,你也没长?”
许朝露:“……”
话落,少年收回目光,侧颜张扬锋利,车轮转动起来,就这么从她跟前绝尘而去。
许朝露站在原地,看着几片落叶被风卷着离开树梢,摇摇晃晃地坠落下来。
好想!打他!
许朝露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点开某人头像,突突突发了一串扛着机枪扫射的表情包。
不解气,她又点进他主页,把这人的备注改成了“浑蛋”。
改完才察觉自己好像有点得寸进尺,人家不远万里跑来帮她拿东西,只不过没带上她本人而已,怎么就这么气不忿?
想了想,还是决定留着这个“浑蛋”备注。
就算他知道照顾她,也改变不了他最近对她忽冷忽热,一言不合就拽到天上的浑蛋德性。
收起手机,身后忽然有人喊她名字。
“朝露!”王晓悦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激动,和张艺晴一起跑到她身边,磕磕绊绊地问,“你和校草、你们……认识啊?”
她本来想问校草是不是她男朋友,因为他俩站一块氛围感太强了,男帅女靓,身高差就跟漫画里画出来的似的,校草从她肩上摘琴盒的动作自然得好像这么做过千遍万遍,王晓悦几乎要脑补出校草揉揉朝露脑袋然后掐着她下巴把她脸抬起来当众打啵的脸红心跳画面,结果tຊ下一秒,校草就直接丢下她,自己骑车走了?
而且她们几个都知道许朝露最近有心动的学长,所以校草大概率不是她男朋友。
总不至于这边谈着帅炸天的校草,那边又眼馋温柔体贴的学长……这样会打起来的吧?
“他也是我发小。”许朝露说,“我、他,还有贺星诀,我们仨一起长大的。之前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你也太能憋了!”张艺晴捶了她一下,“什么运气啊,发小一个比一个帅。”
“朝露也很漂亮啊,还是高考状元。”王晓悦说,“他俩能当朝露发小也是运气爆棚。”
“你说的对。”张艺晴说罢,挽了挽许朝露胳膊,欲言又止,“露露啊,那个……”
许朝露刚才听见她俩的花痴对话了:“想加微信是吧?等会儿我去问问他。”
顿了顿,她补充道:“池列屿不像贺星诀,他这人比较冷漠,我不保证他会同意噢。”
“好好好。”张艺晴笑,“加上了我估计也不敢和他说话,顶多朋友圈点个赞。”
“他一年都发不了一条朋友圈。”许朝露吐槽,“活得跟个山顶洞人似的。”
池列屿离开后,围观的女生很快也散了,只剩几双好奇眼睛流连在许朝露身上。
许朝露也没逗留太久,和舍友告别,独自步行去艺教。
她身无一物,路上倒是轻轻松松。
来到乐器房,贺星诀也刚到,手里抓着她刚才买的果汁,仰头吨吨吨在喝。
“爽,这玩意儿挺好喝啊。”
“那可不,打完折还16一瓶呢。”许朝露说,“还有一瓶呢?”
“吃草旁边那桌上。”
许朝露走过去,拧开剩下那瓶喝了口。
池列屿弯着腰在捣鼓音箱,地上连接线纵横交错,几台不同的效果器都连好了,许朝露的效果器摆在正中,另一端连着她的乳白色ibanez电吉他。
池列屿的Gibson和贺星诀的fender都随便丢在地上,只有她的ibanez有椅子坐。
没多久,一切准备就绪,贺星诀贝斯挂到肩上,又喝了口果汁,随口对身旁的池列屿说:“真的好喝,你要不要来一口?”
池列屿无语:“你这还有剩?”
“还有啊。”贺星诀指着瓶底不到三厘米的液体,“好吧,有点少。露露王那瓶剩的多,让她找个杯子倒给你。”
许朝露:“这儿哪有杯子?”
贺星诀:“楼下水房里好像有一次性纸杯。”
许朝露:“那我去拿。”
“算了。”池列屿叫住她,“麻烦。”
池列屿的意思是不喝了,许朝露却好像误会了什么,犹豫片刻,慢吞吞地把她那瓶果汁递过去。
让他不用杯子,直接喝。
池列屿瞅着她,猜到她应该是理解错了。
他也没解释,接过果汁,抓在手里闲闲地晃悠,一直不打开。
许朝露不受控地盯着他手里的果汁,像盯着游戏里某个蛇形走位不好瞄准的敌人。
她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子焦躁,明明有点不好意思,嘴上却催他:“喝吧,反正你也没把我当女的。”
贺星诀想说吃草应该是洁癖,不管男的女的喝过的他都不愿意再喝。
没想到下一秒,就见这哥漫不经心应了句“行啊”,接着拧开瓶盖,干脆地仰头喝了起来。
他的嘴没接触瓶口,隔着些微距离,青绿色汁液淌入唇间,很凉,也很甜。
许朝露知道以池列屿的分寸感,不可能直接贴着她用过的瓶口喝,但她个子矮点,抬头看着池列屿一边喝,凸起的喉结一边上下滚动,这个角度看不到他嘴唇和瓶口有间隙,许朝露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装作若无其事地撇开眼,手指揪紧吉他背带。
他喝掉三分之一,拧紧瓶子搁桌上,动作很随意,转头去拿吉他。
好像真的完全没把她当女的看。
接着就开始练歌。
第一次集体排练,从简单的玩起,陈以铄打慢悠悠的4/4拍,然后贝斯、吉他依次进入,主唱的part在很后面,闲来无事,她便紧盯着贺星诀看。
没一会儿贺星诀就给她盯急眼了:“别瞅瞅,几个根音我还能弹错?”
许朝露耸了耸肩,转头往另一边看。
另一边是池列屿。
这么简单的调子,他弹着没劲,隔几个小节就自己加个音阶或者滑弦,怀里的大G比许朝露的ibanez大了一圈,看着就很沉,重量级,在他手里却轻飘飘的,像乖巧可人的玩具。
他低着头,碎发散在额前,指尖捏着个深蓝色拨片,俨然是十年前许朝露送他的,尖头已经磨得很钝了。
莫名其妙的,许朝露有点口干,视线掠向桌上那瓶果汁,像被电了下,倏然撤回。
还是忍着吧。
就这么忍了快半小时。
贺星诀提议休息会儿,他有个挺重要的消息,正好趁这个时间说。
……
“键盘手?我们要有键盘手了?”
“远着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乐乐似的,随便忽悠一下就加入。”贺星诀笑说,“我也是听电子音乐社的朋友说,有个大二学长,玩儿键盘的,之前和别人组了乐队,但他那个乐队大部分是大四的,这学期开始实习的实习,申研的申研,都不怎么玩音乐了,他们乐队也就解散了。”
“这学长据说很厉害。”贺星诀强调,“而且键盘手本来就稀缺,这消息我听说了,肯定还有别的缺键盘手的乐队听说。”
池列屿:“意思是,这人我们还得抢?”
“那必须抢啊。”贺星诀说,“我朋友说这学长最近就打算新加入一个乐队一起参加校歌赛,已经有乐队找过他了,他暂时没答应,估计是没看上。”
陈以铄讷讷道:“那他能看上我们吗?”
贺星诀干笑:“乐乐,咱说话能不能带点自信?能不那么倒霉么?”
陈以铄缩了缩脖子:“对不起。”
“我觉得我们必须去抢。”贺星诀说,“露露王呢?来给点意见……”
许朝露不在她的主唱位置上。
她这会儿刚走到桌子旁边,打算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喝两口果汁。
未料到,下一秒就听见贺星诀喊她。
池列屿一开始没看她这边,抓着手机低着头划拉,等到许朝露拧开果汁瓶盖,心平气和地对嘴喝起来,他似是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目光悠悠的,像海水在潮汐作用下拍打上礁石,和她的视线恰如其分地相遇。
许朝露喉咙莫名一堵,放下瓶子咳了两声,脸颊微微涨红,呛的。
“慢点喝。”池列屿语气还挺温和,“没人和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