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海阔天空 池列屿一定会找到她(新增2……

大雨落下的瞬间 折卷 4659 2025-07-22 16:12:53

两人分别后, 池列屿顺路从北门离开,去附近加油站给摩托车加油。

他戴上了头盔,里头仿佛还残留着少女脸颊的温度。

路上不禁反复回想分别前她说的话。

从小到大, 许朝露就像是领路人,从来都是他们追随她的步伐,才跟着她一步步走到了K大。

今天,她自己的未来路线还没定, 却先打听起他的打算。

话里话外,是在暗示她未来也不想和他分开么?

太过动听,池列屿很难不多想——送她回来之前,他在篮球馆和时越起了点冲突,她说那些话会不会和这事儿有关?

安抚他这个竹马:男人如衣服, 朋友如手足, 她即使谈恋爱,也绝对不会丢下他?

转念又想到贺星诀说的, 许朝露最近似乎不像从前那样一天到晚把时越学长挂嘴上了。

迎着冷风,池列屿下意识拧了下车把加速, 止不住幸灾乐祸:

赶紧的,放下吧,每个男的喜欢三个月就差不多了,再久多没劲啊。

这时候的他,根本想象不到以后这好事儿落到他头上之后,他会变成一个多么焦虑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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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呼啸的寒风和数不尽的课业中飞速度过,无论多忙,许朝露等人每周都会挤出时间排练至少三次,转眼到12月中旬,决赛彩排当天。

举行决赛的中央体育馆比复赛的北体育馆大了将近一倍, 近万个座位,设施高端、灯光华丽,完全是大型演唱会水平。光是彩排,站在舞台上眺望空荡荡的场馆,就已经令人心潮澎湃。

彩排结束后,贺星诀心情五味杂陈:“唉,比完复赛那会儿我还觉得我们有机会冲击冠军,今天怎么感觉又冒出了几个之前没见过的实力巨强的大佬?”

“你说原创组那几个吗?”姚烨说,“他们和我们普通组不是一个赛道的,直到决赛才会碰面。今年原创组的实力确实比往年强很多。”

“还有好几个选手,感觉憋到决赛才开大招啊,那个姓黄的学姐高音飚得我都要起飞了,那个唱跳组合也是,我去,简直像专业idol。”贺星诀摸了摸心口,“一姐在哪,我需要听一姐点评他们,最好批评两句,让我安心一点。”

陈以铄:“伊玥今天没有来。”

“又没来?”贺星诀纳闷,“她上周一整周都没来看我们排练了。”

伊玥虽然只是经理,不需要上台表演,但是之前乐队每次排练她都会到,全程陪伴大家练习,同时也做一个非常苛刻的听众,犀利地指出他们的问题。她在的时候大家都兢兢业业、提心吊胆,这么久以来被虐习惯了,她不在虽然变得轻松,但又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许朝露:“伊玥她……最近家里有点事。”

贺星诀:“什么事啊?”

见许朝露面露难色,贺星诀摆摆手:“不方便说就算啦,谁家没本难念的经。”

许朝露笑容惨淡。

伊玥家这本经,可不是一般的难念,是他们这些家庭富足、生活安定的孩子,完全难以想象的苦难。

最近,伊玥每天都会tຊ接到好几个家里打来的电话,无非就是图她高考状元奖金这事儿,从刚开学那会儿一直折腾到现在都没完,尤其是最近一周,事态上升到非常激烈的程度,她们几个舍友几乎每天都会听到伊玥父亲在电话里咆哮、用恶毒的语言咒骂女儿,逼她把奖金上交回家。

伊玥尝试过拉黑他们、换手机号,然而过了几天她爸又联系上辅导员来找她,伊玥不想让学校老师因为她被她家里人纠缠,只能继续忍受着他们无穷无尽的追讨、责骂。

好在自始至终,伊玥的想法都非常坚定——

她自己凭本事赚的钱,一分一厘都不会交给家里那群吸血鬼。

期末将至,伊玥因为这事儿晚上觉睡不好,白天打瞌睡,硬撑着学习。许朝露既佩服,又非常心疼她,苦于无计可施,他们这群朋友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

决赛前一日,深夜。

许朝露写完作业,看到伊玥还没上床,她拖着椅子挤到伊玥身旁:“你在看什么呢?”

伊玥把手机给她看:“我家那儿闹雪灾了。”

“天呐,好大的雪。”许朝露叹道,“我记得你家里是务农的?”

“嗯。”伊玥语气莫名发紧,听起来格外干涩,“下了雪就没活干了。”

话落,她将手机息屏,准备上床睡觉。

许朝露眼睛跟着她,轻声说:“玥玥,那个,你知道明天决赛吧?”

伊玥动作一顿,回头冲她笑了下:“我知道,我会去的。”

许朝露松了口气:“太好了,他们可想你了呢。”

“真的假的,没有我你们排练轻松多了吧?”

“哪有,气氛超低沉的。”

“我会去的。”伊玥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对自己强调,“我还要给你们化妆做造型呢。”

许朝露笑着点头,和她一起熄灯上床,一宿无话。

次日,北风肆虐的阴天,太阳像被一只冰冷的手遮掩,仅剩一圈惨白晕影,在灰蒙蒙的云层中若隐若现。

下午第一节课,许朝露和舍友们坐在教室中间位置,抱着电脑认真听讲做笔记。

伊玥桌兜里传来手机震动声,一阵接着一阵,久久不停。

她头都不低,手伸进桌兜,干脆地将震动关掉。

清静了半节课。

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教室前门突然从外打开,许朝露他们班的辅导员匆匆走进来,和老师打了声招呼,视线在教室里逡巡:

“伊玥同学在哪?跟我出来一下。”

这一瞬间,许朝露看到伊玥的手紧紧攥起,指节苍白,几乎退去所有颜色。

她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只拿了手机,像个提线木偶,身体僵直地跟着辅导员走出教室。

“天,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啊,等会儿下课去问问吧。”

王晓悦和张艺晴在旁边紧张地窃窃私语。

许朝露再也听不进老师讲的一个字。

她想起上个月,大家计划复赛结束后一起去轰趴,别墅是贺星诀妈妈免费提供的,食物和饮料就由其他人AA制购买。

那天,许朝露在网上买饮料,每挑一个就要拿给伊玥看看,问她的意见,免得买太贵了,伊玥A钱的时候不开心。

她也想过自己直接买了,不找伊玥A钱,但是那样好像又显得看不起人家。

伊玥察觉出许朝露的心思,笑着说:“不用替我省钱,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少钱吗?”

许朝露:“多少?”

伊玥说了很长一段话:“我家那个镇子特别不发达,几十年来连县状元都没出过一个,今年突然出了我这么个市状元,成绩公布后,我收到了来自市里、县里、镇里、学校,还有氏族的好几笔奖金,总计二十五万。我私下联系他们,让他们把这些钱全部打进了我一个人的卡上。二十五万存着赚不了多少利息,投资也太少,但可以让一个大学生的四年过得非常滋润,你说是不是?我从前苦惯了,高中家里不给生活费,买不起一口肉,这四年不想再苦着我自己了。”

顿了顿,她语气轻松地说:“想买什么你就买,贵点也没关系,我也想见见世面。”

许朝露听完,喉咙重重哽了下。

她家境虽然富裕,但是作为一个十八岁刚成年的学生,这辈子手里还从来没捏过六位数的钱,二十五万这个数字令她惊叹。

同时,也嗅到了一丝危险。

二十五万,对于一个十八线小镇子的农村家庭来说,可能是好几年的收入,让人怎能不贪心?

……

不行。

许朝露越想越不安,一秒钟也坐不下去了。

“老师,我肚子疼。”她下定决心,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我要去趟校医院。”

话落,不顾老师和同学错愕的表情,许朝露抬脚便走。

刚跨出座位,动作一顿,不知想到什么,又回身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收进书包里,一起带着离开,直奔辅导员办公室。

半个多小时后,计算机学科楼。

陈以铄从洗手间回来,池列屿起身让他走进里面位置,人靠着后排桌子,盯着陈以铄高频眨动的兔子眼,实在忍不住笑:

“好点没?这节课还哭不?”

“我再忍忍。”陈以铄捂着眼睛叹气,“刚在洗手间怎么也抠不出来,回宿舍再弄吧。”

池列屿:“你今天干什么突发奇想戴隐形眼镜?”

陈以铄支支吾吾半天:“就随便试试……”

他叹了口气:“偶尔想换个风格……来着。”

“好端端的换什么风格?”方游在旁边闷笑,“该不会看上哪个妹子了?人家觉得你摘了眼镜好看?”

陈以铄:“没、没这回事。”

“真的没有?那你脸红什么?”

“别逗他了。老师来了。”池列屿大爷似的慢腾腾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丢陈以铄手上,“擦擦吧,等会儿别吓到老师了,讲几个Java模型给你感动成这样。”

“谢谢。”陈以铄拿纸巾蒙着脸,恨不能逃课回趟宿舍,赶紧把眼睛里这鬼东西弄出来。

他和池列屿手机都扔桌上,上课没多久,两部手机同时震了震,有新消息进来。

池列屿直接用电脑微信,看到许朝露在乐队群聊里发了条语音。

没记错的话,她这会儿应该也在上课,怎么会发语音?

语音转文字的内容非常奇怪。

他皱着眉捡起手机,身边的陈以铄同样动作,抓着手机贴到耳边,两人同时听到少女恐惧、焦急到极点,还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

“你们快来校门口!快点!伊玥要被……啊!别抢我……”

语音在话还未说尽时猝然中断。

下一瞬,两个少年猛地从座位上窜起,完全无视讲台上的老师,一前一后大步冲出了教室后门。

整个教室目送他们,议论声不断。

池列屿骑车载陈以铄,买车两个月,还是第一次开出嘶哑轰鸣声,发动机与排气管共振,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车速快得惊人,一分钟便从学科楼赶到校门口。

两人跳下车,分头寻找,校门外便是空旷的马路,视野开阔,看不到半个熟悉人影。

“打不通……”陈以铄跑到池列屿身边,“她俩电话都关机了,怎么回事?”

池列屿手里也攥着手机,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心乱如麻,来不及说话,身后忽然传来贺星诀的声音。

“吃草!怎么回事啊?”他丢下车,着急忙慌地跑过来,“露露王那条语音什么意思?”

没一会儿,连姚烨也赶到了。他下午没课,像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红发乱糟糟,运动鞋后跟还踩在脚底下:“她俩人呢?那条语音听着,一姐出事了啊,露露手机是不是被谁抢走了?”

池列屿强行稳住心神,四下望了圈,目光落在身后的门卫岗。

四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突然气势汹汹闯进门,门卫大叔吓得一股脑站起来,又听他们焦灼地描述两个女生的形貌,询问她们行踪,大叔面露恍然:“她们刚走不久。”

“到底发生什么了?”

大叔回忆道:“那个长发披肩的女生,被两个中年男的从学校里头拽出去,我看情况不对,跑出去拦,结果人家是女生的亲爸和亲叔叔,三个人在那儿大吵什么奖金什么打钱的,骂得贼难听,好像要那个女生给他们钱。那个女生死活不松口,几个人推推搡搡僵持了一会儿,后来有辆面包车开过来,女生就被他们带走了。毕竟是人家家务事,我也不好管。”

池列屿:“另一个女生呢?扎头发的,眼睛大大的那个?”

“她也上车了。”大叔说,“她本来只在旁边劝tຊ架,看到面包车开过来要带走另一个女生,她突然扑上去死死抱住她,力气可大了,任别人怎么推她拉她都不松手,那两个男的被搞急眼了,就把她一起推上车带走了。”

“我靠。”贺星诀傻眼了,“光天化日的,绑架啊?!”

大叔:“没那么严重吧,亲生父亲能对女儿怎样?扎头发那个女生看上去也是自愿跟她同学一起走的。”

“叔叔,人性的下限真不好讨论,正常父亲能管十八岁的女儿讨钱吗?”姚烨转头问池列屿,“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找她们?”

听完门卫的描述,池列屿这会儿看起来似乎冷静了些。

青梅竹马的默契,让他忽然想通了什么。许朝露不是那种无脑上头的傻子,绝不会毫无准备地以身涉险。

他抬手用力抓了抓头发,面上不显,心里依然紧张到要爆炸,侧过身去,另只手抓着手机,点开某个软件。

“不出意外的话,伊玥爸爸会带她们去招待所之类的地方。”池列屿说,“招待所不可能让我们随便上去找人,所以我们现在必须……”

“报警。”陈以铄抢答道,“赶紧报警。”

池列屿毫不犹豫地拨通报警电话,语速飞快又清晰:“您好,我是K大的学生,我刚刚看到我的同学在K大校门口被人绑架走了……”

“等等,学生,可不兴这么说啊。”门卫大叔唯恐损害学校名声,慌张地上前阻拦,“怎么就绑架了?你哪有亲眼看到?”

贺星诀、陈以铄和姚烨挡在门卫跟前,三人站一块跟堵墙似的,直接把门卫大叔堵了回去。

姚烨:“叔叔,尽快把我们的朋友带回来,不让事态进一步扩大,对学校的影响才是最小的。”

门卫:“……你说是就是吧。”

……

面包车在高架上疾驰,已经驶出东五环,还不知目的地在哪。

车厢里的咒骂声直到这时才渐渐平息,许朝露、伊玥和伊玥父亲三个人挤在面包车狭窄的后排,这辆车应该长年运送海鲜,后备箱飘来难闻的咸腥味,空气污浊至极,让人倍感窒息。

许朝露强忍着不适,趁大人不注意,悄悄把伊玥的手扯了过来。

两个女生都在发抖,其中伊玥抖得比许朝露剧烈得多。

当许朝露柔软的掌心轻轻贴上手背,伊玥紧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忽然舒缓了些。

她不动声色地垂眸,看到许朝露伸出食指,在她手心轻轻缓缓、一笔一划地写字:

不……要……推……开……我。

伊玥眼眶突然一阵酸胀,好像生吞了一整颗柠檬。

许朝露继续写:

我……有……定……位。

吃……草……会……找……过……来……的。

因为经常丢三落四,许朝露的电子设备很早以前就和池列屿的绑定了同一个家庭云服务,向他开放她的定位,只要在有网络覆盖的地方,他就能知道她的设备所在的位置。

这个定位也不是一直都开放,有时候许朝露不想让他知道她在干嘛,或者闹别扭的时候,她就会关掉。最近,因为她对池列屿产生了一些偷偷摸摸的心事,她又把这个定位给关了,直到今天。

看见伊玥被辅导员叫出去,许朝露产生不好的预感,那时候虽然不能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收拾东西带出教室之后,在前往辅导员办公室的路上,下意识地开放了自己的设备定位。

来到辅导员办公室,果不其然,伊玥的家人直接找到学校来了。

伊玥父亲和叔叔在办公室的时候态度很好,说只是因为家里出了点事,需要找女儿当面商量。

将辅导员应付过去,带着伊玥离开办公室后,他们突然就换了副凶神恶煞的面孔。

一路争吵、辱骂、拖拉拽,伊玥在他们眼里仿佛不是亲骨肉,而是个没心没肺、卷走他们家钱财的贼。

……

再后来,就到了这辆臭气熏天的车上。

伊玥反握住许朝露的手,在她掌心写:

你……的……手……机……不……是……被……拿……走……关……机……了……吗?

许朝露狡黠地笑了下,回:

书……包……里……还……有……电……脑。

她所有电子设备都是同一个牌子,全都登录了那个家庭云。

写完字,许朝露收紧手指,紧紧牵住了伊玥的手。

颠簸的面包车上,两个女生互相传递勇气,冰凉的掌心逐渐有了些温度。

许朝露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发生什么事。

她都无比坚信,像一个根植灵魂深处的信念——

池列屿一定会找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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