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 她耳朵里只有吵翻了天的心跳声,也不太清楚自己回答了什么,应该挺拽的, 对面好半天没声,像是被她吃人豆腐还理直气壮的无耻行径惊到了。
四下更静谧,风声和蝉鸣声都停顿,宿舍楼透出的灯光一间跟着一间熄灭, 夜色像幕布倾盖下来,池列屿一直不说话,许朝露没好意思仰头看他,只盯着他锋利的喉结,冷淡又野性, 像兀立的雪山脊, 她咽了口唾沫,小声说:“熄灯了, 还亲不亲啊?”
池列屿也是被她搞得没脾气,仰头看了眼暗下来的宿舍楼, 问:“你这会儿回去赶得上洗澡吗?”
“估计赶不上了,宿舍热水总是提前停。”许朝露说,“你呢?”
“我回排练室那儿洗。”池列屿扫她一眼,吊儿郎当说,“要不要和我一起?”
许朝露:“算了吧,我一天不洗澡也睡得着,不像你。”
“……”池列屿面露嫌弃,“你个邋遢鬼,在你男朋友面前就不能注意一下形象?”
“你又不是才认识我,再说了, 我每天都有认真刷牙。”许朝露看他好像不着急走了,遂上前一步,讨好地抱住他腰,“那再亲一会儿?”
“都没气氛了。”
池列屿眼神不冷不热,话是这么说,动作却一刻没闲着,半垂着眼低头吻下来,动作比刚才温柔,两瓣薄薄的嘴唇贴上她的,有一下没一下地亲,辗转着找感觉,一只手绕到她颈后轻轻掐着,指腹按在她软腻发烫的肌肤上,另一只手则冷淡地垂在身侧,没抱她,克制地维持着一定距离。
许朝露两只手安安分分环在少年劲瘦的腰际,脑子里晕乎乎地想,池列屿怎么这么纯啊,平常看着明明是个无所顾忌的浑蛋,没想到接吻的时候什么小动作也没有,他自己不动也就罢了还不让她动,她本来没想怎样反而被他激得想怎样了,心里猫挠似的痒痒。
她不知道的是一个十九岁血气方刚的男孩子能纯到哪去,池列屿只要一和她亲上,脑子里净是些浑得没边的东西,她所以为的克己复礼其实不过是强忍着,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哪能那么快让她得手,那下个月玩腻了不得把他甩了。
旁边的宿舍楼里突然有人打起了球,咚咚咚篮球撞地声,还有男生嘻嘻哈哈的笑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而这栋楼西面墙根处,两具年轻滚烫的身体贴在一块绵绵密密地接吻,许朝露听见那些陌生异性的声音,紧绷得要命,池列屿抬起一只手捏她脸:“嘴张开。”
许朝露“唔”了声,又听他说下半句:“我要伸进去。”
她耳朵瞬间麻掉了,懵懵懂懂张开嘴,他舌尖探进来,刺激得她腿都站不住,身体往后跌,脊背撞上墙,身前的少年高大结实也似一堵墙,她被夹在中间,仰着头,两只手下意识攀上他清瘦的背,指头蜷缩,呼吸间尽是他身上那股干净却不再清冷,热得仿佛能烧起来的草叶香,侵略性极强,彻底占据她每一丝感官。
池列屿没闭眼,视线凝在她脸上,将她所有表情收入眼底。舌头碰到一块的时候她整个人很明显地战栗了下,呼吸急促,像只受惊的兔子。
还以为多能耐,原来舌吻都受不住。
池列屿舌尖连着被许朝露咬了两下,稍稍直起腰,凌乱地喘着气,在凶她和安抚她之间选择了后者:“乖,放松点。”
还不如直接咬回来呢,许朝露被他这么酥酥麻麻一吹气,彻底站不住了,贴着墙往下滑,被人搂着腰捞起来,挺好笑地垂眼细细瞅着。
好丢脸。
认识十九年了,她怎么会一点抵抗力都没有,被这人亲两下就腿软。
许朝露错开视线,心脏隆隆地捶得她耳膜都疼,望着不远处幽黑的树影tຊ,给自己找场子似的说:“我是太害怕了才腿软的。”
“怕什么?”池列屿扬眉,“怕我吃了你?”
“怕这里有鬼啊。”许朝露想到什么说什么,“你还不知道吧,北园宿舍最西边,靠近小山,就是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地底下原来都是坟墓。”
池列屿:“……”
“所以这一片一楼住全是是体育特招生,阳气重,压得住。”许朝露指了指身后那栋楼,“这一栋奠基的时候据说挖出来的坟最多,所以最厉害的那几个体育生都住在这里,陈子豪你知道吧?CBA一号种子,他就住在103……”
“刚和我亲完就扯别的男生,几个意思?”池列屿睨着她,手绕到后面报复性地捏她后脖颈,“连人家住哪栋宿舍几零几都知道?”
“我舍友天天聊,想不记得都难。”许朝露缩着脖子,怂了吧唧地抱着他溜须拍马,“我现在不怕了,感觉你阳气更重,镇得住鬼,而且你要是进校队肯定比陈子豪厉害,那他就会沦为二号种子。”
池列屿被她吹得挺爽:“我哪有那个时间,书不念了?”
K大校队确实找过他,但他想也没想就拒了。校队里几乎全是专业篮球运动员,一年到头都在打CUBA和CBA明星赛,他虽然喜欢打球,但从来没想过把篮球当职业,校内赛已经够他忙的了。
这时忽然起了风,从林间吹过仿佛带着呜咽。许朝露不怕鬼,但她感觉池列屿会怕,看个《闪灵》都要盖被子睡觉的人,于是她贴心地紧紧搂住他,舌吻她确实不太拿手,但是贴贴还是很在行的,脸蛋放肆地埋进他胸膛,像只吸阳气的女鬼那样深吸气。
好香啊,青绿的醋栗叶香味混着少年人独有的新鲜灼热气息,她好喜欢。
“我终于想起来我男朋友姓什么了。”许朝露说。
池列屿冷笑:“你这反射弧真够长的。”
许朝露仰头,笑眯眯看着他:“我男朋友姓喜。”
池列屿:“哪个男朋友啊?”
“就这个呗。”她用下巴顶了顶他胸口,“我是喜之狼,你就是喜之羊。”
一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她感觉全身细胞都饿了,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生理性喜欢?
池列屿顺势搂住她肩,低笑,胸腔震动的声音通过骨传导传进她耳朵里,别提多性感。
“行啊。”他低下头,食髓知味似的用嘴唇轻轻碰了下少女通红的耳尖,“随妻姓了。”
……
许朝露回到宿舍的时候,热水果然已经停了。
她拿毛巾擦了擦身子,难得不到十二点就爬上床,整个人卷进被子里,脸也蒙住。
随妻姓。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飘来飘去,反反复复地回响,让她的心率和体温怎么也降不下来。
池列屿不是高冷寡王吗,没在一起的时候那张嘴简直比金刚钻还硬,现在在一起才不到一个月,竟然就会说这么动听的话了。
搞得人心动的都睡不着觉。
许朝露之前总觉得,池列屿和她表白多多少少是被她钓的,也许他本来就对她有好感,但应该不是特别喜欢,否则她怎么会感觉不到他喜欢上她之后的变化,这么多年好像都是那个样子。
但是在一起之后,许朝露慢慢改变想法了。
池列屿不像是她蓄意钓来的。
反而更像一只早早徘徊在她脚下,等待着时机自己跳上来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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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节假期,林若晗带着许朝露参加母亲的七十寿宴。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离家二十余载,当年那个青春无畏的林大小姐早已经不存在,现在的林若晗只是一个平凡妇人,她的事业在在场宾客眼里不值一提,所幸还有个天才女儿,让别人恭维她的时候不至于无话可说。
许朝露见到了许多以往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企业家、明星,甚至官员,大部分人表面上都亲切体面,对她和母亲非常友好,好像她们从来都是林家的一份子。许朝露像跳进兔子洞来到新世界的爱丽丝,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姥姥姥爷只有三个孙辈,都是女孩,其中许朝露年纪最长,成绩又最好,两个老人看起来很喜欢她,拉着她问东问西,许朝露看到姥姥脖子上戴的祖母绿项链是老妈亲手设计并制作的贺寿礼物,她们母女俩也摒弃前嫌相谈甚欢,许朝露感觉豪门家庭也没那么可怕,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席间,舒夏不停给她发消息,打听她的“豪门回归宴”有何收获。
许朝露不太好意思在宴会厅里玩手机,特地跑到外面走廊,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回消息。
宴会厅坐落于葡萄酒庄园中,走廊围栏外便是成片的葡萄园林,密密层层的叶子被宴会厅散发的暖光照拂着,淌出油彩一般的光泽。许朝露靠着围栏吹风,风里尽着葡萄和橡木的香味,醇厚宜人。
她所在的地方就是走廊尽头,对面有个独属于休息室的露台,那边有灯,她这儿没有,所以她能看见舅妈悠闲地坐在露台椅子上,耳坠挂着的海蓝宝闪烁摇曳,但舅妈看不见她。
舅妈身旁坐着另一个贵妇,两人正闲聊,许朝露不想偷听墙角,转身欲走,忽然被贵妇提及的话题绊住了脚。
“……听我女儿说,小嬿在学校追一个男孩子啊。”贵妇笑道,“家庭很普通的男孩子,本地人,爸爸开车行,妈妈做民宿代理,我帮你查过了,家庭毛收入就这个数。”
舅妈很淡地笑了声:“K大的男孩子玩玩还是可以的。”
“我女儿还说,小嬿和她诉苦,那个男孩子对她不太感兴趣。”贵妇说道,“去年追到现在了,怪认真的,小嬿还想为了他转去电子系呢。”
舅妈沉默片刻:“她还小,长大点会懂事的。”
“你家可是有情种基因在,我就怕她像她姑姑一样,要是铁了心和那个男生在一块,以后不好料理就麻烦了。”贵妇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当年不是差点都把林若晗老公打死了,可惜啊,人没死,最后林若晗还是跟他跑了。”
“这事儿你怎么知道?”
“我表姐当年在那个医院工作啊。”
“哦,那我告诉你,林家派出去的人其实没打成,找到许岩的时候他已经在ICU抢救了,估计是心脏病犯了,反而救了他一命。要是不在医院,那群人怎么可能失手,肯定直接打死了,没爹没妈的,死了也无人在意。”
“可我表姐怎么说他是被人打进医院的,身上都是伤……”
“记错了吧。”人命关天的事儿,舅妈说着语气还带着笑,“嗐,真打死了也就没有许朝露了,一个恋爱脑和一个病秧子竟然能生出个天才女儿,什么运气。那孩子要是没考状元,今天不一定能来给她姥姥祝寿。”
舅妈边说边漫不经心撩着耳坠上的海蓝宝,贵妇问:“这个耳坠是林若晗送你的吧?看着成色还不错。”
“嗯,妈戴了她送的项链,我就跟着戴戴她送的耳坠。小作坊出来的东西,戴着就是不舒服。”
……
今晚宾客太多,林雅嬿跟着爸爸迎来送往,一直没机会找许朝露私下说话,好不容易得空,许朝露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林雅嬿绕着宴会大厅转了一圈,终于在东面的拱门那儿找到她。
许朝露脸色有点苍白,浑浑噩噩地往里走,林雅嬿从旁边跳出来拍了下她肩膀:“表姐,你在想什么呢?”
许朝露回过神,朝她提了下唇角:“没什么,就是有点困。”
林雅嬿正常都喊她名字,如果突然改口喊“表姐”,那一定是有事相求,许朝露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什么事。
“表姐,贺星诀他又不回我消息了。”林雅嬿很焦躁,“今天是假期,你说他有什么好忙的?”
“打游戏呗,要不就是在做作业。”许朝露说,“你也知道,他们系非常恐怖,我真心建议你不要因为他转去他们系。”
林雅嬿自顾自说:“我最近约他吃饭,他老是拒绝,我看他都有时间陪你俩吃饭当电灯泡,怎么就不能陪我吃一顿?”
许朝露忽然不想帮贺星诀解释,也不想像从前那样说一些让林雅嬿开心的话。这个僚机她有点当不下去了,他们确实不匹配。
“我不太清楚。”许朝露看了眼手机,借口老妈找她,让林雅嬿自己想办法,这便告辞离开。
林雅嬿闷闷站在原地。
她能想到什么办法?
……
她最大的优势就tຊ是有钱。
他贺星诀的时间宝贵,那她就出更贵重的钱,总能买断他的时间。
穿过幢幢人群,许朝露回到母亲身边。
她像只疲于飞行的雏鸟似的贴在林若晗手臂旁边,悄声说:“妈妈,我想回家了。”
金碧辉煌的房子,贵不可攀的宾客,连空气都散发着奢靡的金钱味道,多少人汲汲营营渴望获得一张来到这里的入场券,许朝露却觉得荒唐乏味的紧,对豪门生活的新奇和向往以最快速度冷却。
她不知道这个家里有多少人像舅妈一样,剥开体面的外皮,里面全是居高临下的鄙薄和冷血,普通人在他们眼里就如同草芥。她现在也不在乎了,她只想回家,将这里的一切远远抛到脑后。
林若晗还以为她来了就不愿意走了,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恋家,不被金钱物欲所迷。
掏出手机,林若晗把早已经编辑好的消息发出去:【老公,来接你的大宝贝和小宝贝回家咯】
不到一分钟,对面回复:【出来】
林若晗:【你已经到了?】
许岩:【嗯】
林若晗看着手机,忍不住笑起来。
这家伙,她们下午离开的时候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像根本不放在心上,等她们一走,他说不定就屁颠颠地开车跟出来了,然后一整个晚上守在庄园门口,望眼欲穿。
“去和你姥姥姥爷告个别,我们就走吧。”林若晗摸摸女儿脑袋,“你爸已经在门口等了。”
……
深夜,池列屿洗完澡,披着条毛巾边擦头发边从浴室走出来,弯腰捡起桌上震动不停的手机。
橘子:【沃日啊!】
橘子:【草!!!!!】
橘子;【草草草!!!!!!】
橘子:【表妹刚才约我明天吃饭,可我明天那个时候要打球】
橘子:【然后她】
橘子:【就给我转了十万!!!人民币!!!让我陪她吃饭别打球了!!!】
橘子:【沃日啊啊啊啊啊这他妈】
橘子:【我被钱砸晕了,没及时回】
橘子:【然后她又给我转了十万???】
橘子:【二十万约我一顿饭,我疯了】
cly:【?】
cly:【???】
cly:【??????】
橘子:【第一次看见你发这么多问号】
橘子:【嫉妒了吧!】
橘子:【不过我听说露露王今晚也回林家认祖归宗了,你小子嫁入豪门指日可待】
cly:【。】
cly:【[聊天截图]】
贺星诀点开池列屿发过来的截图,上面是一个多小时前他和许朝露的对话——
-3-:【到家噜~我男朋友在干嘛呀?】
cly:【写代码】
cly:【忙】
-3-:【陪我聊会儿天嘛,聊个五毛钱的】
-3-:【来嘛来嘛】
-3-:【干嘛不回我,嫌钱少?】
-3-:【涨钱!今天本王说什么也要占有你!】
cly:【通话时长:41分钟】
-3-:【嘻嘻,手机快没电了】
-3-:【转账0.52元】
cly:【谢谢你,涨挺多】
-3-:【你值得[爱心][爱心]】
看完截图,贺星诀直接笑吐了。堂堂K大校草陪聊四十一分钟净赚五毛二,这都不能叫便宜货了——
橘子:【妈的,你是真贱呐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