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家里度过了近乎无法思考的一周,每天除了吃饭的时间,几乎没有离开卧室的机会,睡醒了黏在一起,睡着也抱在一起,刚刚相爱的恋人经历一个多月的离别,相聚没几天,马上又要再次经历同等的煎熬,这对他们来说真是度日如年般的考验。
“不想你走,”沈眠轻声。
叶卓禛同样舍不得,但这人惯会逗趣沈眠,嘴上笑着,“有的人,之前要我留在那里的时候,说了一堆豪言壮语,现在舍不得我走的也是你。”
“我就是朝你撒娇,不是真的不要你走,你应该去七鹿滩,那里还有很多人等着你。”
叶卓禛亲他额头,沈眠伸手:“老公,抱抱。”
叶卓禛埋在沈眠脖颈窝里笑,“不想睡了?那我们继续?”
……
在叶卓禛离开京海之前,沈眠和他一起去了趟墓地,许靖英被捕,陆山与叶春之死终于得以厘清,同时沈眠导师贺毓的论文集终于打样完成,趁着过年,他们决定一起去探望三人。
这是沈眠第一次去到叶春墓前,几个月前,在叶卓禛的坚持下,他强硬要求不要让自己父亲——这个害死外公的杀人凶手,与自己外公葬在同一处公墓,于是陆珍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叶春的墓与陆山之间隔了一片树林,因此,虽然还是在同一个公墓,也遂了儿子的心愿,让这两人少见面。
叶卓禛先去看了陆山,途径树林时,他罕见地沉默了,或许是在为几个月之前的自己感到懊悔,又或是在恨这不公的命运,为什么要屡屡降临在同一个普通家庭之中。
沈眠走在叶卓禛身边,一言不发地握住他的手,对方的手也紧紧回握住沈眠的,深冬的京海是干燥坚硬的,树干光秃秃,干瘪酥脆的树叶被踩得发出噼里啪啦声,沈眠突然说:“其实也能看到。”
叶卓禛一愣,“什么?”
沈眠指指前方,“到了秋天,开始掉叶子,树林为他们留出空隙,叶老师和外公就能看到对方了。”
叶卓禛扑哧一笑:“他俩又为什么要看到对方?本来活着的时候,一年也不会见到几回。”
他弯腰捡起一片干枯成环状的树叶,拉起沈眠的手,树叶顺着沈眠的手指滑进去,叶卓禛喃喃说:“你戴戒指很好看。”
还没等沈眠反应过来,叶卓禛又立刻将这枚树叶戒指回收了,手掌一攥,树叶戒指都变成一团糟了,沈眠着急:“你干嘛不给我了。”
叶卓禛脸上坏水儿都要溢出来了,“这么想要啊?”
“我……”沈眠不知怎么回答了。
叶卓禛还在等沈眠回答。
沈眠侧过头,手指在叶卓禛手心指指点点,圆圆滑滑的指甲盖,居然能在叶卓禛手心里抠出好几个印,可见是用了劲儿的,他说:“才没有,但你干嘛收走。”
叶卓禛被沈眠萌得不行,他连忙抱住沈眠,把人压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上,然后低头亲沈眠,“这个太不好看了,也不宝贵,你值得最最最好的,必须是小叶严选才行。”
沈眠也学会开玩笑了,他揶揄叶卓禛:“我以为是一会儿要去叶老师墓前的缘故,你不好意思让爸爸看见呢。”
叶卓禛哧了一声:“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和他之间,已经在这么多年的斗智斗勇中,都彼此磨练出了百毒不侵的体质了。”
两人哈哈大笑,叶卓禛埋在沈眠脖颈里撒娇:“说真的,我的沈老师,我真的真的想把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树叶戒指不行的,绝对不行的。”
沈眠摇摇头,他亲吻叶卓禛的耳廓,“卓禛,我的最最亲爱的人,你知道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是什么吗?我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日日夜夜、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东西。”
叶卓禛一听眼睛亮了,“什么东西?我可以为你摘得吗?”
“我早已经得到了。”
沈眠把全身重量交付给叶卓禛,叶卓禛也一下子领悟了沈眠的意思,直接把他托了起来,两条大腿紧紧挂在腰间,他们倚在树上接吻,“沈眠,沈眠,你可以再多要一点,再再多要一点,再再再多要一点,我还有很多东西,都想给你。”
叶卓禛有时候不太听话,沈眠其实没想亲这么久,但硬是被压着亲了几分钟,直到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树叶摩擦声,沈眠浑身一紧张,连忙推叶卓禛:“有……有人,快别……别亲了。”
叶卓禛没听他的,大言不惭,仍在忘我地亲沈眠,“有人怎么了?这里前后左右都是人,我们都亲了。”
沈眠没办法,咬了叶卓禛一口。
“嘶,真是小猫吗?天天咬我。”叶卓禛这才安安稳稳地把沈眠放下了。
沈眠龇牙咧嘴,“不许吓我!”
原来是被吓到了。
树叶又响了下,两人齐齐望去,这才发现是只找食物的小山雀,小家伙很警觉,扑棱一下飞走了,沈眠闹了个红脸,拉着叶卓禛的手往前走:“走了,看完叶老师,还要去看我老师呢。”
“老婆,你这脸皮还得练,你这样,怎么给那群本科的小屁孩上课?”
萧汀之一事过后,沈眠收到张宏邀请,作为外聘讲师,为S大的本科生上一门选修课,这对沈眠来说,是一次新奇又久违的体验,他一口答应下来。
“我会好好准备的,至于脸皮,”沈眠反驳道,“没有几个小朋友会像叶小朋友一样欺负人的。”
他们一路走到叶春墓前,叶卓禛的心情也不像刚刚那样沉闷,他将手上的捧花抖擞精神,放到叶春墓前:“爸,我来看您了。”
他介绍沈眠:“沈眠,您肯定已经认得了,您展览的策展人,您的校友,我的初恋,我的爱人。”
策展的缘故,沈眠已经见过太多次叶春的照片,包括这张在追悼会上用的肖像,是叶春在A大获得优秀教师教龄二十周年表彰大会时拍的,眉宇坚毅,饱含一个科学家的睿智,他轻声:“叶老师,爸爸,叶卓禛是我的爱人,我们很相爱,会相爱一辈子。”
叶春依旧微笑,显然是对两人的结合相当满意,于是叶卓禛又说:“爸,我知道最后那通电话,您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了,我现在就在为七鹿滩,您最骄傲的事业,贡献我的智慧和力量,我从没想过,我的人生轨迹还会在成人之后与您相关,很久没见您了,上次见面还是吵得不可开交,这次居然这么安静,我……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不过,”叶卓禛迅速摆脱伤感,“我在七鹿滩干得挺好的,先是把杀害您的凶手找到了,也搞清楚了当年外公怎么离世的,爸爸,我要说一声对不起,这么多年是我错怪您了,但是……您就一点儿错没有吗?您该早点和我说,农夫与蛇的故事从小说到大,结果自己变成农夫了,我怎么说您好呢?”
“……和您说个好消息,您离世前所构想的数字边坡系统,已经被我弄出来了,马上就到收尾阶段,非常顺利,您那些学生们都想让我一直在那儿干了,这我哪儿能答应呢?公司还有一堆事儿,这次您可是欠了我个大人情,噢这样!怪不得您一言不发了,知道说不过我了,是吧?”
……
叶卓禛在叶春墓前说了很久,沈眠于是决定给叶卓禛一些独自面对父亲的时间,自己先去贺毓那里,两人的墓相隔不远,沈眠把包里刚刚打样好的书拿出来,放到贺毓面前,没有说一句话。
记忆里,他和贺毓都是很内向的人,平时的沟通基本也局限于论文和新课题,直到有一次贺毓为他过生日,问他要不要做她的助教:“博士研究生做助教拿的不多,一千多,但我处于老师的私心,还可以额外为你多争取一点。”
沈眠这才知道,原来贺毓一直知道他的生活窘迫。
师恩如海,捧起一点,都足以让沈眠回忆很久,比起母亲,他从贺毓这里得到的爱更像母爱,那是一种沈眠多年来极少体会到的,细腻入微的、温柔博大、毫无条件的爱。
但他却让贺毓失望了,不仅是失望,甚至是让她病情恶化,乃至匆匆过世,很长时间,他甚至不敢来贺毓墓前,沈眠害怕看到这双并不责怪他的眼睛,他会更加痛恨当时软弱的自己。
他沉默很久,突然蹲下身,把样书翻开至第一页,并耐心地一页一页往下翻,他鼓起勇气说:“老师,您的书,我终于出版了,我们的书,也马上就要出版了,我觉得您会高兴的,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他话音刚落,一个冷硬的声音横穿进来,“沈眠,你把我的母亲当作自己的里程碑吗?十年前,她为你的破事郁郁而终,而你现在从萧汀之那里洗刷了名声,就急不可耐地跑来她这里,向她证明,你还是她最爱的学生?不觉得可笑吗?”
沈眠扭头过去,于鹏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正面色不霁地看着自己。
蹊伶酒泗溜3七伞0。崔庚捕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