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庭前花

我醉欲眠 咽危石 2615 2026-01-15 10:03:16

沈眠抽空去了一趟叶宅,关于叶春的死,作为妻子,陆珍不应该被蒙在鼓里,他受叶卓禛之托,把他们在七鹿滩的一切都向陆珍全盘托出。

陆珍听完后,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坐到茶几的另一边,拿起一张多年前的全家福,不断擦拭。

“其实,如果你不告诉我,我都快忘了他们分别死去那一天,我有时候看着照片这两个离我而去的男人,总感觉恍惚,我深深爱着他们,但我同时也在心底回避‘深爱他们’的这个事实。”

“小沈,你知道吗?我是个很懦弱的女人,年轻时不敢反抗父亲,最终学了护理,被他安排进医院工作,结婚后我很少和丈夫红脸,哪怕和他聚少离多,我是个好女儿,好妻子,因此我无法直面他们的死亡,这会让我的世界接连崩塌。”

沈眠轻声,“您并不懦弱,只是如果一个人很会爱人,就很容易受伤,就很容易建立起回避的自我堡垒。”

陆珍朝他笑,“多谢你的劝慰,我想,今天你的到来,这个迟到的真相的到来,或许正是敲醒我的钟,这么多年,我习惯等待,等待父亲指派的工作,等待别人帮我安排的生活,等待丈夫的回家,等待这个你们苦苦追来的真相,什么时候我能拒绝等待呢?不如就从今天开始吧。”

她站起身,抓起车钥匙,欲待出门。

沈眠问:“您去做什么?”

“去墓地。”

沈眠追了上去:“我送您。”

“不,不用,我自己去就好,现在他们只能等待我了,我要习惯这种从被动到主动的转换。”

沈眠站在叶宅门口,看着陆珍的车扬长而去,在一闪而过的窗影中,他好像看见了陆珍正拿手背擦拭面庞,他定在那里,久久无法离开。

柿子树叶子掉光了,大门紧紧地锁着,透过窗子,Simon正在专注地打扫卫生,这里好像一直以来就维持着恒久而冗长的平静,这座屋子,把父子间的争吵、夫妻间的哀愁、亲人间的天伦之乐、乃至于大到人的生死都化归成秩序,消解在空间之中,融化进每一颗空气和每一件纺织品里。

叶卓禛说,他外公死后,他一度不敢看客厅的沙发,好像一眼看过去,那个捂着心口的僵硬的身体,还维持在痛苦的表情倒在那里。

陆珍说,叶春死后,她把丈夫的衣物全部烧去,只留下一件从前拍结婚照时他穿的夹克。

这些关于离世亲人的联想,以及常常突然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歇斯底里,都被面前的平静盖住了,以至于沈眠怀疑之前发生的种种是否真实存在,直到叶卓禛一个视频通话打来。

“宝贝,在哪儿呢?”

沈眠定神看着叶卓禛,视频电话里的叶卓禛穿着防风服,眼睛亮得惊人,绽开的笑容动人心魄,一下子把沈眠拉回现实,沈眠用手戳了一下摄像头,“注意不要着凉。”

他把手机转了下,又转回来,“刚刚从你家出来。”

“咱家,咱妈,你老公。”

沈眠眼睛弯弯,“好,从咱家出来,妈妈去墓地了,不让我跟。”

“那你就别跟,她要单独和他们说说话,让我听听,我老婆一会儿去哪儿?”

“你猜。”

叶卓禛笑,“给咱女儿买了点猫条罐头之类的,那天mg和我说不多了,今天估计到了,你回家记得拿下。”

沈眠上了车,把手机架到支架上,“那我先替咖啡豆谢谢爹地啦,”他发动车子,“mg没和你说,一会儿我俩要见面?”

叶卓禛嘿嘿笑了两声,像被拆穿了,但十分坦荡,“我知道,我就是想你了,没话找话,想多和你说几句。”

“你边上有人吗?”沈眠问。

“没有,我走在最后面。”

沈眠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眼睛瞧了叶卓禛下,凑到话筒边压低声音,有点请求的语气,但更像是撒娇,“那晚上我打电话给你好不好?我也想你了,哪里都想。”

叶卓禛最受不了沈眠这样,他骂了句脏话,“你就耍耍嘴皮子吧,你等着,晚上谁先挂电话谁是小狗。”

沈眠眨眼:“才不要,我是小猫。”

“我不信,怎么证明?”

沈眠俏皮地“喵”了一声,“我有尾巴的,晚上证明给你看。”

叶卓禛被这声猫叫,喊得浑身都酥了,心道晚上一定要沈眠多喊几声,抑扬顿挫地、什么语调的都来一次,还没来得及说话,前面领队的廖怡君朝他挥手:“叶先生!快来!这里不能掉队!”

叶卓禛赶紧跟上队伍,“先不和你说了,我们要进洞室群考察通风系统,晚上见。”

“晚上见。”

沈眠挂断电话,刚开了一段路,京海的周末总是堵车,尤其在商圈附近,那真是寸步难行,沈眠开得心情不愉,这时电话又来了,他低头一看,萧汀之。

烦人的东西。

“喂?有事?”

“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了?”萧汀之语气轻松,他侧耳听了听,“在开车?你身边有人?”

因为有车子插队,沈眠不耐烦地按了声喇叭,“嗯,没人。”

“你的小男朋友没在你身边?吵架了?”

“要是没事,挂了。”

“哎,”萧汀之叫住他,“那天你和我说的,你想上台讲一节课,还作数吗?”

“当然作数。”

“S大的张宏教授,你还记得吗?十年前给你难堪的那个老头,他昨天打电话给我说,说那天也要过来听我们的课,还会请很多专家一起旁听,还点名要听我说的那位神秘的合著人讲课,我劝他别来,让他下回再来,但这老头脾气你也是知道对,我劝不动,我担心你面对他会不会怯场……要不然你还是下次?”

沈眠在电话那头刻意地顿了下,仿佛在犹豫,最后还是“艰难地”拒绝了萧汀之的提议。

“不用,我想好了,该面对的,不管多少年还是要面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啊,对,”萧汀之语顿,“那明天见。”

沈眠停车,把眼镜放进收纳盒,眼神冷淡,“明天见。”

他和Maggie约在一个咖啡厅,叶卓禛曾经打包过这家店的歌剧院蛋糕,沈眠对它的美味记忆犹新,走进去的时候,他远远看见mg在朝他招手,身边还坐着另一个没见过的男人,那男人坐在mg身边窃窃私语,mg嫌弃地挪了挪位子。

“Maggie,下午好,好久不见。”

“沈老师,好久不见!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公司副总,陶景。”

沈眠和他握手,“陶总好,我是沈眠。”

陶景盯着沈眠啧啧称奇,出口就是京味儿十足的普通话,“沈老师快坐坐坐,吃午饭了吗?吃点儿什么?喝点儿什么?我是陶景,我和叶卓禛很多年朋友了,你也可以和他一样叫我桃子。”

沈眠忍俊不禁:“桃子。”

“哎!”陶景招呼服务生,“点菜!”

“叶卓禛跟我说了,你喜欢甜食,上次吃这家的小蛋糕觉得不错,你不要客气,这家店是我妹妹开的,我给投资的,吃什么都算我头上。”

人家都把话放这儿了,沈眠就不客气地点了三个蛋糕,又点了一杯咖啡。

他没吃中午饭,而且这些蛋糕真的看起来都很好吃。

沈眠有点脸红:“他还说什么了?”

陶景说话直爽:“他还说,让我务必帮你把明天的事安排好,你放心,当时是我和叶卓禛一起查的萧汀之,可惜被萧汀之搅了局,但我们已经掌握了他在北美进行学术造假的证据,他曾十几次拿走学生的论文发表个人独作,并以重金作为封口费,给萧老师写一篇论文——这是每个在他门下读书的学生约定俗成的一件事,但有人因为交易不合,在互联网上爆出萧汀之夺走他论文的事,后来这个学生再也没有发表出任何一篇论文,他和你一样消失在了学术界。”

沈眠拿着陶景给出的证据,仔仔细细翻看,他那秀丽的眉蹙着,不知道在惋惜什么,又或是愤怒什么。

“此外,我们还掌握了他当年从你电脑里偷走的所有论文和著作,那些东西藏在兰普琼斯特历史博物馆的馆藏档案里,只有最高级权限才可以打开,他请高级黑客加密过,我和叶卓禛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全部取出来。”

陶景从包里拿出一个硬盘,递给沈眠,“都在里面了,你现在想看看吗?你十年前被删掉的东西应该都存好了,我这里有电脑。”

“不,不用了,”沈眠手颤了下,他接过硬盘,“谢谢,谢谢你和卓禛,我自己回去看就可以。”

“好,没问题,”陶景做了个ok的手势,“和你再确认一下,明天上午9点的课,11点半结束,是这样吗?”

沈眠点头,“是。”

“好,”陶景把电脑推到沈眠面前,“明天9点,我们会先在网上公布萧汀之伪造陷害DEER的证据为你造势,随后等舆论发酵,我们再将他学术造假的真相一起公开,到时候mg会跟你一起去教室,她负责把你揭穿他的课程视频发到网上,你放心,这一次,叶卓禛,mg,我,还会有很多不认识你的人,都会站在你这一边,所以你只要说出真相就好,这次会有人相信你,有很多很多人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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