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啊，多有意思，看他妒火中烧又黯然神伤，多聪明的人在爱情里都变成傻子。”

沈眠放下叉子，“萧教授真是可悲，不知道算计在爱情里一文不值吗？”

萧汀之死死盯着沈眠不说话，他的眼睛明明深邃柔情，却在眼波横流中生出一种潮湿的阴冷，良久，他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答应你的事，有眉目了，京海文艺出版社，王牌编辑郭平，我们的师兄，他一听是我的期望，二话不说答应了。”

沈眠静静翻看着最终的出版协议，“这件事多谢你，麻烦你多推进了。”

“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不找于鹏帮你，跑来我这里，白白欠我一个人情，为什么？不会是……”萧汀之凑过去，“对我还念念不忘吧？”

沈眠后仰，“萧教授多思了，于馆与老师母子不睦，我曾经和他提过几次，他都以公事太多，没空处理拒绝了。”

他将文稿和U盘推给萧汀之，“这周的。”

“沈眠，”萧汀之叫住想走的沈眠，“前几周你给我的稿子，我全都看完了，非常……非常震撼，我承认，时隔十年，你已经成长为一个相当成熟的学者了，如果……不，没有如果，相信只要我们的这本书出版，学术界和我都会为你正名的。”

沈眠觉得无比可笑，“你觉得我需要一个给我泼脏水的人为我正名吗？萧汀之，你不要太无耻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眠眠，我唯有歉意，其实我觉得自己当年只是做了一个利己的选择，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以我最大的能力补偿你，金钱和名誉，都与你近在咫尺，只要你接受。”

沈眠轻扶桌角，他面对萧汀之，无数次感到喘不上气，“你说的对，多聪明的人在爱情里都变成傻子，我这辈子最傻的事情，就是爱过你。”

“眠眠，我从不后悔爱过你。”

沈眠无可抑制地逼近他，“萧汀之，你当然不后悔，你从我这里得到了你的‘平均主义’，我追悔莫及，如果能从头开始，我要一辈子不认识你。”

“沈眠，你还记得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你在我怀里流泪，倾诉你的家庭，你的困惑吗？那时候，我们也有过相互依偎，我也曾经救你于水火之中的。”

“不，不不，不不不，”沈眠连连否认，“萧汀之，没有你，20岁的沈眠也能活得好好的，请你不要再将我们的过往当作装点你人设的花边新闻，你再对叶卓禛、对其他任何人提起我，我都觉得恶心，我不是你猎奇的美洲大陆，也不是你遥远的东方主义，我是沈眠，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好了，”沈眠抽走萧汀之带来的出版协议，“我会仔细看的，下周二之前不要联系我。”

“沈眠！”萧汀之坐着，他像是陷进椅子里了，远远注视着那个顿住的背影，“我是真的、真的爱过你，我做过傻子的。”

沈眠侧过头，夕阳余晖照着他泛出金边，如同从他身上倾泻而出的光，“萧汀之，你最好把那个不知所云的手串摘了，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很可笑。”

他回到办公室，怒气未平，胃翻涌得难受，眼前一阵阵浮现萧汀之故作深情的脸，他跑去卫生间干呕，没过一会儿门卫的内线电话进来，“沈老师，一位叫叶卓禛的先生找。”

叶卓禛。

沈眠心中感到熨贴的一个名字，他的声音下意识柔和，“请他上来。”

尤其是对比方才萧汀之的造访，叶卓禛的按时到来简直是天降甘露，沈眠在翘首以待中度过坐立难安的几分钟，直到门口迈出一条笔直修长的西装裤腿，挺阔有型的布料下是让人浮想联翩的健壮长腿。

这条腿曾经挤进他的身体之间，让他束手无策，他也曾坐在这条腿上颤抖摇晃，这让沈眠联想起一个多世纪前的平面设计，那种将女郎大腿和性感蓬裙作为卖点的剪影——叶卓禛在门口迈出的这一条腿堪称新世纪的视觉冲击，足以叫观众的心脏狂跳不止。

叶卓禛探头，“我可以进来吗？”

他的眼睛落在沈眠身上，这是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清醒时分见到沈眠，昨夜的片言只语毫无逻辑地浮现眼前，又飘飘然消失，他看见沈眠也在办公桌前回望着自己。

这人明明穿着自己的衣服，脸色却平淡无常，好像昨夜于沈眠而言，不过一场真的可以随手抹去的露水情缘。

陈寒英已经下班了，此女信奉一条绝不加班的宗旨，加上明天就要开始布展的地狱模式，她准备再做最后一天快乐牛马。

“你进来吧，办公室里就我了。”

叶卓禛大步进屋，随手关上门，拖了一把椅子坐到沈眠身边，“看来我和萧汀之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什么？”

叶卓禛意识到什么，抿唇不语。

沈眠不是傻子，他的满心期待好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叶卓禛，你是不是答应过我什么？这次又是用什么方法监视我了？你如果想我，完全可以打电话给我。”

“那你会告诉我，你一小时前和萧汀之见面，和他在咖啡厅拉拉扯扯的事吗？”

他从沈眠桌上拿起出版协议，“这个事情，我也可以帮你解决，你为什么非要找他？有什么事是他可以，我不可以的？”

沈眠从叶卓禛手上一把抽走文件，“我自有打算。”

“你的打算就是告诉他，我们分手了，是吗？！”

沈眠背过身，“我不想和你吵架，喝咖啡吗？”

叶卓禛蛮横地将沈眠按在桌子上亲，略有粗粝的手指腹摩挲那空荡荡的耳垂，几乎把那可怜柔嫩的耳肉磨搓破皮，“分手了吗？问你，我们分手了吗？”

沈眠根本无法回答，他又被那双腿牢牢扣住，可恶，真的太可恶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叶卓禛了，一方面被这个人无限吸引，一方面又要被这个人的小孩子脾气弄得七窍生烟。

“我不懂你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分手两个字，我算是明白了，沈老师恋爱经历不多，却实在是恋爱高手，一边让前男友对你念念不忘，一边又把我玩弄股掌之间，分手对你来说不过儿戏，当初答应我也不过是可怜我，是吗？”

沈眠堪堪直起身，“叶卓禛，你不能这样说我。”

“我不能怎么？我哪里说错了？你要和我分手吗？沈眠。”

沈眠很久不说话。

“明明……是你欺负我，”沈眠垂着头，睫毛颤抖不停，“为什么现在却是你在质问我，你弄坏了我老师的东西，又偷偷想把我关起来，调监控偷看我，我生气了，你又开始装可怜了，我不想理你。”

叶卓禛一愣，“关起来……你，你知道那天？”

“你起床的时候我就醒了，你出门的时候我想出去问你做什么去，门打不开，我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做什么？”

沈眠轻声，“就算你把我关一天，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关系，你进门的时候，我都在给主管发请假信息了，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后来你又反悔了？”

“因为……”叶卓禛看向沈眠，他的声音沙哑极了，“人不属于任何一个别的人，只属于自己，这是我十四岁离开家时告诉自己的话，我不能因为喜欢你，就强迫你变成我要的样子。”

“可我还是忍不住一直想你，我只能告诉自己，我只是看看，我只是偷偷看看你，沈眠，我知道我不对，但我会慢慢改，我没有爱过别人，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抑制这种疯长的欲望，好像一刻你不在我身边，我就感到惴惴不安。”

“我都知道。”

沈眠深吸一口气，“叶卓禛，我都知道，你的不安，我愿意包容的，但你不能做规则以外的事，这太危险了，我再三说了，请你务必珍惜自己的羽毛，好吗？”

叶卓禛沉默良久，反问道：“包容？沈眠，你的包容就是什么也不和我说，明明知道我的心病，却要默默忍到最后，直接和我分手，你的包容就是永远自己没苦硬找苦吃，萧汀之的事明明我可以帮你，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你却要固执地瞒着我，让我猜忌，让我疯狂！”

他托着沈眠大腿，硬把沈眠抱进怀里，“沈老师，你不觉得你这样才是小孩行为吗？两个人不和，你却要背着我自己偷偷硬憋着，强忍着，你觉得你在体贴我，我不觉得，我觉得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你有把我当你男人看待吗？”

沈眠喃喃，“我说我们不合适了。”

“你放屁，不合适你昨天还留下来和我睡？”

“你……！”

叶卓禛亲他嘴角，“你在气头上，我也气头上，我们各退一步，谁也不要再提什么分手不分手的话，我不爱听，你也不许有这个念头，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一起把它都解决了，你把自己要怎么对付萧汀之的想法都同我说，我也向你保证，不再做你不喜欢的事了，行不行？”

沈眠不语，他侧过头轻声，“你让我再想想。”

叶卓禛搂紧了沈眠，把他抱在怀里亲了个爽，这才站起身，“我明天再来找你，明天你要布展吧？我来帮忙。”

沈眠仰起头，他罕见地眼里没了主见，“我……”

叶卓禛咬了咬沈眠耳垂，“要是想通了，明天别让它空落落地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