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卓禛看着在前面奔跑的沈眠,沈眠围在脖间的那长而飘逸的羊绒围巾随风扬起,如同一个吻轻抚到自己的脸,那瘦削挺拔的身形,和学生时代似乎也并无两样,他们一起跃上校车,沈眠大呼:“师傅!请送我们到恋人湖!”
他们坐在空无一人的校车里,在昏黄柔和的暮色中接吻,轻轻浅浅地,一啄又一啄,沈眠在叶卓禛耳边:“叶卓禛,我真希望早点遇到你,我们在学校里做一切疯狂的事,上课在桌肚里牵手,下课被你压在桌上接吻,然后你坐在我车后座,我们骑得跌跌撞撞,最后摔倒在草地里,翻来覆去地抚摸彼此。”
叶卓禛问:“这些都没有和萧汀之做过?”
“没有,”沈眠坦然,“我们都是三好学生,做不出破格的事,但从前的我,幻想过很多次,我想,如果是你,如果我遇到的是你,你会带我更早地找到真实的我。”
“现在也为时不晚!”
校车就在此时停下来,司机的声音传来:“恋人湖到了!”
沈眠一声惊呼,他被叶卓禛拦腰抱起,两人冲下车去,叶卓禛抱着他在恋人湖前的草坪上狂奔,迎着湖面上粼粼波光,他们滚在地上,浑身沾满了草叶。
叶卓禛压在沈眠身上,“沈眠,沈眠,”他们像连体婴一样紧紧拥抱在一起,亲对方的眼睛,咬对方的耳朵,偶尔牙齿撞到牙齿,他们捂着嘴哈哈大笑,不知多少时间过去,他们紧紧抱着对方不动了。
沈眠拍拍叶卓禛的背,“叶卓禛,你今天高兴吗?”
“高兴。”
沈眠笑着说,“我今天也特别高兴。”
他亲吻着叶卓禛的下巴,叶卓禛有非常凌厉锋锐的下颌线,但舔上去的时候,却只有皮肤骨骼的温润,“那叶卓禛,你喜欢这个展览吗?”
“喜欢。”
“太好了,你喜欢,对我来说最重要。”
他们直起身,相互贴着,双臂环抱着腿,面前是平静和缓的恋人湖,微风吹拂湖面,荡漾起柔美的光影,脸颊被映照得红彤彤的,叶卓禛轻声说道,“沈眠,我今天致辞说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谢谢你,这三个月来,被我遗忘的父亲渐渐立体起来,原来他除了愤怒和争吵不休,也有柔情、博知的另一面,没有你,我不会有这个机会。”
“卓禛,你我之间,不要说谢谢了。”
说到改变,自己又何尝不是天翻地覆的呢?没有叶卓禛,我是不是还陷在前尘旧事中,进退两难?
他靠在叶卓禛身上,对方的呼吸犹如和缓的水浪一击一击铺洒在自己的脸颊上,好热烈的生命力,在这样平凡的一个傍晚,我怎么生出如此真切有力的存在感?
沈眠感到一种想流泪的冲动,为自己真实存在于这美妙世界而热泪盈眶。
多少次告诉自己,世界如大梦,一醉方休,睁眼闭眼不过须臾数十年,但生命里总有几个用力撞击自己内心的瞬间让他知道——用力地活着有多美好,他将为铭记这些瞬间朝夕不倦。
“我爱你。”沈眠说。
“我也爱你,我永远爱你。”
他们亲吻彼此,美丽的倒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一直蔓延到湖中,仿佛融化进湖里,变成两尾金鱼,畅快遨游,直到他们听到另一对情侣嬉闹走来的声音,两人才渐渐松开彼此,对视而笑。
那对情侣从湖边找了两块石子,一起扔进湖里,嘴里振振有词,仿佛在做什么郑重仪式似的,叶卓禛等他们做罢,远远对着湖那边的两人喊:“嘿!你们在做什么呢?!”
那女孩笑了,也将手做成话筒大声回应道:“我们在许愿一生一世能在一起!传说在恋人湖许愿,一起扔下石子的情侣就能被祂保佑,爱情长存!”
叶卓禛大声:“原来如此,谢谢你们!祝爱情长存!”
那边也传来祝愿:“爱情长存!”
叶卓禛像鲤鱼打挺似的一下子跳起来,伸手去拉沈眠,“我们也扔石子,好不好?”
“这你也信?”沈眠嘴上笑他,手上却开始找石子。
叶卓禛忽然想起什么,阴阳怪气道,“你不会和萧汀之一起扔过吧?那走了,我不扔了,这一点也不灵。”
“诶!”沈眠急忙拉住他,“我没和别人扔过,我那时年轻气盛,根本不信这些,我只和你扔,肯定灵的,和你一起,我特别信祂灵验。”
“真的?”
“真的,”沈眠挑了块圆润莹亮的鹅卵石放进叶卓禛手心,“算我拜托你,请你和我一起在恋人湖许愿,许愿我们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在一起,许愿我们爱情长存,心意长青。”
“好!”
他们一起许愿,一起把石子扔进湖里,噗通一声,湖面上泛起两圈涟漪,它们慢慢扩大,渐渐靠近,最终相切,相融,彼此无限接近。
此时此刻,即是永恒。
叶卓禛和沈眠两人踱步回到博物馆,此时已经日落,天色昏黑,进馆时,沈眠迎面撞上于鹏,于鹏行色匆匆,在看到沈眠时愣了一瞬,转而便神色如常:“沈研究员。”
开幕式那事之后,沈眠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于鹏,他只好朝于鹏致意,“于馆。”
于鹏意味深长的目光驻留在沈眠身上,“很少在开幕式上看到你致辞,很好。”
沈眠回:“谢谢于馆,我继续努力。”
于鹏指指楼上:“陆女士还在楼上,祝你们……一家今天过得愉快,我先下班了。”
叶卓禛揽过沈眠,“于馆,愉快,拜拜~”
他们三人驱车来到叶家老宅,下车时,沈眠站在门口的那颗柿子树前,无限感慨,三个月前,自己也是站在这里,那时他只是想着要说服叶春家人办这个展览,他早就听闻叶春有个难搞的儿子,刚在庆幸这次没有碰到这个坏小孩,下一秒抬头就和叶卓禛相遇。
“在想什么?”叶卓禛凑到他身边。
“我在想,第一次在这儿见到你时,你可真恶劣。”
“呃呵,那啥,”叶卓禛没话找话,“我那时哪知道你是研究员呢?我还以为哪来一个这么好看的推销员呢,我老了肯定买你的保健品。”
沈眠睨他一眼,“没看出来,你后来知道了我是历博的,不照样刁难我?”
“那是……那是……”叶卓禛解释道,“其实我第一眼就觉得你好看,我词不达意,言不由衷,请你批评我,请沈老师多多指教我。”
沈眠扑哧一笑,“第一次就要和我睡觉,真不怪我觉得你轻浮,你该的。”
叶卓禛眼底染上欲色,他揽过沈眠细细窄窄的腰,在沈眠耳边,“那今晚呢,要不要和我睡觉?沈老师,请正面回答一下,那时我的问题。”
沈眠把叶卓禛推开,眼尾带勾,“看你今晚是不是好孩子了。”
叶卓禛跑过去跟在沈眠身后,“我肯定是啊,我一直是好孩子的。”
“真的吗?”陆珍在门口探头问,“儿子啊,小小年纪把家里大门都拆了的,还是好孩子?你这还要骗沈老师,人家能相信吗?”
三人哈哈大笑。
“妈,那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爸发现后,勒令我把大门恢复原样,否则就让我出换锁的钱,我当时气不过,偷偷在电子锁里加了一道程序,专门针对他的。”
“啊,你说那个啊!”陆珍拍手恍然大悟一般,“我记得啊!有一天,也就是老叶走的一个月前,他有次回家,当时我人不在家,回来之后他和我说,他发现自己用瞳纹开锁要开两次,怀疑是儿子给他下的绊子,我当时还笑话他,这么多年他才发现。”
“我告诉他,只要是老叶用瞳纹开门,要开两次才能开门,下次不管是谁锁门也要锁两次才能锁上,锁一次,门都会弹开。”
“我们两个人笑了好一阵子,说儿子真是小肚鸡肠,不过后来老叶笑着笑着就好像想到了什么,脸上也严肃起来,我感觉是他想到和你不睦,心里不舒服,也就没再提了。”
“怎么了,你俩看起来怎么也像老叶那天那么严肃?”
叶卓禛和沈眠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感到从头到脚的寒意。
叶春在死前一个月,突然知道了十二年前自己家的门关不上的事实,所以连带叶卓禛的外公是被他自己的学生害死的……一定也一并想到了!
那之后,他又会怎么面对自己的那个学生?他的死又和那个学生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马上开启追凶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