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展虹霓

我醉欲眠 咽危石 3033 2026-01-15 10:03:16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今天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沈眠,沈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想重回学术界吗?我可以帮你,帮你实现十年前没有实现的梦想!

为什么要弄得大家都难堪?

为什么要愚弄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

萧汀之在心中狂吼,他恨不能杀了面前的人,杀了这个无论什么时候都无悲无喜的菩萨脸,杀了这个让他日思夜想、千嫉万妒的天骄!

十年!十年!怎么时间不能挫磨他,失意不能杀死他?这个人落到谷底,得到荣光,都一副样子,好一个光风霁月、无可指摘的人物!我萧汀之偏偏要他不好过,十年前让你失去一切,十年后我依旧可以,不妨试试。柒聆就思陆三栖衫灵

他一把抽掉投影仪连接线,直播画面戛然而止,然后他立定在沈眠面前,语气阴森冷静,实则暗流涌动,“沈眠,很好,你很好。”

沈眠没有说话,唯一双眼睛状似悲悯地看着萧汀之。

“别拿你那双眼睛看着我,沈眠,你等着,我会让你后悔,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师兄,萧汀之,”沈眠走近他,“那你后悔吗?十年前,你对我做出的一切,你现在感到后悔吗?”

“不后悔,”萧汀之斩钉截铁,“我不后悔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我得到了,那就是我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不适应这个社会,就注定不会被社会所欢迎。”

“是吗?”沈眠笑,“你适应这个社会,被它揉捏搓扁,到最后还认识自己吗?还记得自己当初学习历史的初心吗?你十几年前和我说,立志要做这辉煌几千年洪流中一条激流勇进的鱼,泥沙俱下时,你会在万里黄河中淘尽金玉,只为探寻一丝真理的影子。”

萧汀之怔住了,他都忘记的话,为什么?为什么沈眠却还记得?

沈眠轻声问:“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萧汀之哑声:“这不重要……这不重要,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初心有什么用?能用来吃,用来喝,用来活命吗?能让我受万人景仰,得到功名利禄吗?沈眠,你太理想主义了,你这样的人,一辈子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没法活在自己想要的世界里!”

沈眠颔首,“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我依旧愿意为我的理想奉献一切,热情,血泪,还有蜉蝣般短暂的一生,我都愿意为我的新世界而竭尽全力。”

“你不可理喻。”

“你也不可理喻。”

萧汀之望进沈眠的眼中,沈眠也望进萧汀之眼中,他预感到这或许是自己此生最后一次见萧汀之,从今以后,他不要再和这个人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他的前尘往事,他对这个人的爱恨情仇都会随着今天的拨云见日,而一并痛快地一笔勾销!

他决定不再把萧汀之和这个人带给自己的创伤,继续延续到接下来的人生中,这一点都不值得。

萧汀之在众目睽睽中转身就走,在张牙舞爪的窃窃私语中,昂首挺胸跨大步,他是萧汀之,是一百年来仅有一个的萧汀之,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还能继续前进!

真的吗?

如芒在背,如芒在背,如芒在背。

抬脚跨出这间教室时,他看见角落的白墙,突然想起十年前沈眠打来的一通电话,沈眠就是倚在这样的白墙边,委屈地、不解地、愤怒地给自己打了那通电话吗?

那时沈眠哭了吧,他记得,电话里的声音是那样支离破碎,不堪一击,沈眠是什么表情呢?和现在的自己一样吗?愤怒,羞耻,焦虑,满脸狰狞,想撕碎一切,想报复一切,那沈眠又是怎么消解这些情绪的呢?沈眠在失去一切后,他又是怎么做的呢?是如何重新站起来,重新面对本不该属于自己的、那些琐碎而平庸的日常的呢?

接受平庸明明是如此如此之难,难到他进退维谷,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想象,无法动弹。

萧汀之在京海的阳光下,低了背脊,他脚尖的地面湿润了,这滴眼泪的原因是,他突然意识到,哪怕在这样囹圄的时候,他依旧想问沈眠,你是怎么做的?我又该怎么向你学习……?

快十八年,他认识沈眠有这么久,原来自己一直没有摆脱这个人的树荫,他竟一直是在沈眠的阴影中繁荣。

沈眠回到家,瘫倒在沙发里,他的心很平静,咖啡豆重重跳进他怀里,他一笑,把咖啡豆抱在怀里揉,咖啡豆亲昵地舔舔沈眠那轮廓分明的下颌,他的手机响个不停,短短几个小时,他已经变成社交平台的红人,DEER的添柴加火,乃至明星网红的转发点赞,已经把萧汀之推上风口浪尖,而沈眠的名字也成为公众号转发的热门,有肤浅地赞美当事人的美貌的,有哀叹当事人蹉跎的十年的,有感同身受的,有义愤填膺的,但真正联系沈眠的却是寥寥。

那些十年前主动与沈眠断了联系的同门,主动疏远沈眠的朋友们,推脱爱莫能助的师长,依旧在狂欢中隐身了。

陈寒英和乐明池都打来电话问候,陈寒英说我的宝贝小棉花糖,你受苦了,我去网上骂了萧汀之一百零八遍,沈眠笑骂她没大没小,谁是你的宝贝小棉花糖;乐明池说沈老师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等你新书出版了,我要买一千本分给我的朋友们,沈眠震撼:明池,你朋友真多啊。

紧接着他接到叶卓禛的电话,叶卓禛正站在嶙峋山巅,脚下是恢弘的人类工程,身后是暮色苍茫,日光飞流直下,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两人相望,他笑着对着沈眠大喊:“宝贝,这太棒了!我在网上看到了一切,祝贺你!我打心底里为你骄傲!你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这值得更多的欢呼!”

说罢,他朝着远方空旷硬朗的山岗大喊:“沈眠,祝贺你得偿所愿!祝贺你勇往直前!祝贺你为心中所想百折不挠!世界不会闭门不开,梦想也不会是空谈主义,让我们共勉!”

叶卓禛的声音传得很远,在山岗之中回荡,来回撞击彼此的胸腔,沈眠在这悠扬深邃的声音中湿了眼眶,“叶卓禛,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一个月后,某天某夜。

屋内人早已进入梦乡,就连小猫也缩着手团在一起睡着,指纹锁大门“咔”一声打开,有人蹑手蹑脚地踏着月色回来。

叶卓禛原本定的是除夕前夜的机票,但数字系统完成得比他想象得还要顺利,指挥部叫他早点回去过年,等过完年后再来收尾也不迟,昨天电话里沈眠还在说想他,希望除夕那天早早到来,叶卓禛忍住没说他会比预计返程时间提前好几天到家,想着今晚要给沈眠一个惊喜。

但红眼航班他回来得太晚,沈眠已经无知无觉地睡着了。

咖啡豆睡得浅,第一时间跳起来跑到叶卓禛脚边蹭他的裤腿,叶卓禛把女儿抱起来亲,“乖女儿,想不想爹地?”

咖啡豆“喵”了一声,窝在叶卓禛怀里不肯动,叶卓禛轻声细语:“爸爸睡着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感应灯察觉到有人进来,微微亮起暗黄的暖光,沈眠正侧身在床上安静地睡着,光线在他脸上形成柔和的分界线,映衬得这张脸更加骨相完美,叶卓禛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呼吸着,他一个多月朝思暮想的人,突然这样不设防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真想亲得这个人喘不上气,想让这个人在这个夜晚呼唤一千遍一万遍自己的名字,但最后他竟只偷偷拍了张照片,便恋恋不舍地准备转身出去。

他实在舍不得打破这份美好。

走到书桌前的时候,他忽然被桌上一张未完的人物画吸引住了视线,那画被压在镇纸下,却格外眼熟,叶卓禛定睛一看,这画上的人竟是自己。

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叶卓禛只见过沈眠用水墨描摹主流故事、泼墨山水、梅兰竹菊,这些东西对这人来说都已是得心应手,但这样的作品……他是第一次见沈眠画,笔锋遒劲桀骜,一笔一画都诉说个人情感,像入鞘的刃,又似发狂人。

画面里叶卓禛正不着寸缕地抱着右腿坐在地上,肌肉线条清晰逶迤,欲望软趴趴地蛰伏,如同草丛中沉睡的巨龙,他的脑袋倚在竖起的膝盖上,狭长美丽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望向画外的真实观众。

两个叶卓禛就这样在凌晨三点的深夜互相对视,这一幕称得上是吊诡又美丽,乍一看仿佛望向湖面中自己的纳西索斯,但再一看,他们又像彼此较量、彼此仇视的情敌,叶卓禛一瞬间起了疯狂的劲,毫不犹豫地大步跨向酣酣熟睡的沈眠,他直接翻身压在爱人身上,发狠地亲了下去。

我的,我的,我的,你看什么看?!你再看,沈眠也不会属于你,你能从画里跳出来,像我一样亲吻他?占有他吗?

你不能!

叶卓禛心中燃起一阵快意,他嫉妒起这个被沈眠一笔一画勾勒在画里的“叶卓禛”,又无比无比自得——沈眠临睡前居然还在画自己,这感觉太新奇,又太熊熊燃烧!

沈眠直接被吻醒了,他吓了一跳,恍然以为在梦中,反应过来后又尽可能地放松身体,欢迎这个人的侵犯。

“叶……叶,卓禛?叶卓禛,唔,唔啊……,你怎么回来了?唔……”

一个又一个吻落在脸上,沈眠安抚地摸着叶卓禛的背脊,“怎么了?唔……慢慢……慢慢来,你别急……”

“沈眠……”

“嗯?”

剧烈中,叶卓禛抬起眼,那双眼睛饱含深情,又那样不可一世,他笑了一下,埋首在沈眠颈窝,“你是不是爱我爱得不行了?在你眼里,我是那样勾引你,看着你的吗?”

沈眠一愣,很快意识到叶卓禛是看到那张画了,他羞赧地抱紧叶卓禛,“嗯……你的眼睛很好看,看向我的时候,好像被瞄准了,我一动都不敢动。”

“爱我吗?”

沈眠想都不想,“爱你,太爱你,爱你爱得发疯,画的是你,想的是你,希望身体里全是你。”

叶卓禛声音发颤:“那就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说:

hhh小叶连自己的画像都吃一口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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