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怡君定在原地,眼睛紧紧盯着叶卓禛,片刻后,她主动把会议室大门推开:“叶总,请进,我能听听你的想法吗?”
叶卓禛转身对沈眠:“我这儿估计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你快去吧,我想一会儿先去叶老师的宿舍看看,你看行吗?”
叶卓禛低头迅速地在沈眠嘴唇上落下一吻:“注意安全,宝贝。”
他阔步走进会议室,里面坐满了人,暖气十足,温暖如春,许靖英、卫旭,以及其他工程师,还有很多年轻面孔,大概都是叶春和廖怡君的学生,廖怡君向众人介绍:“叶卓禛,DEER智能的总裁,叶老师的儿子。”
“怡君,你不用介绍,我们都认得,鼎鼎大名的叶总嘛,你把他带进来做什么?但这是我们内部会议,闲杂人等就不要进来了吧?”
“就是,我听说叶老师多年和他儿子不和,连最后失足坠落山崖都和他儿子有关。”
“我也听说了,听说叶老师走之前,和他儿子大吵一架。”
“听说他的私生活也很混乱,叶老师就是因为这个才和儿子决裂的。”
“什么人啊?他来做什么?”
叶卓禛站在桌前,一言不发,他身型高大,一身剪裁挺括的纯黑挡风夹克,气势逼人,他面容冷峻,在暖气充足的室内依旧有冰冻三尺的功效,很快底下没人再敢说话。
叶卓禛管理跨国公司,绝不是靠平时嘻嘻哈哈的小白脸长相服众的,mg曾经偷偷和陈寒英吐槽过,她最害怕的就是boss冷脸,“那就是有人要遭殃的预兆!”
“说完了吗?各位,关于我父亲和我的小道消息、花边新闻,都说完了吗?”
卫旭在一边打太极:“哎呀,叶总,他们也就是私下里说说,不当真,不当真。”
“当着我的面,私下说说吗?”
叶卓禛抽了把椅子坐下,“我没有什么好脾气,但有人告诉我,待人接物要有耐心,所以我在这里把所有问题都说清楚,我不希望之后谈正事的时候,还有人揪着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不放。”
没人说话。
叶卓禛继续说下去,“有人问我父亲的死因,无可奉告;有人问我和我父亲之间的关系,无可奉告;有人问我的私生活,无可奉告;有人问我今天来这里做什么。”
他指着显示屏上的演算数据,“从智能化的角度解决这个问题,简化工作,提高效率,我可以给你们帮助。”
底下工程师道:“你以叶春儿子的身份,恐怕还不配给我们提供意见。”
叶卓禛:“我毕业于普安斯顿计算机科学和电子工程专业,前任斯坦福人工智能实验室主任Sparke教授是我导师,我的科研成果包括嵌入式感知与时序信号处理,以及Decision-Focused AI,通过语言模型生成人工智能推理轨迹和行动,生成和评估多个思维路径解决复杂问题,DEER智能的Simon就是我研究成果迭代后的产品,不知道现在我能不能给你们一点点微薄的建议?”
许靖英清清嗓子,他问:“那……叶总有什么高见?”
廖怡君主动抢过话头:“好了,内讧的事,我们不要做,关于叶老师的事,我们就像叶总说的那样,不要再提,照理来说,是我请叶总来开会,解释的事应该是我的责任的,但大家都是精英,我说不如他亲自说,这样你们才能心服口服听他说话。”
她在演示屏上打开监测平台:“叶总,我简单说一下现在的情况,我们在边坡开挖过程中,预计将会有2000个监测仪嵌入到山体内部,自动监测的数据会自动反馈到传输到我们的电脑里,然后我们会借助数据进行科学演算,以排除山体内部结构的变化,但正如你刚刚说的那样,工作复杂,效率低下,我想知道,你刚刚说的让数据成为这个‘胡夫金字塔’的防护网……这个想法如何实现?”
叶卓禛从手边取了纸笔,倾身在纸上写写画画,“我建议通过电脑数据控制锚索支护的数量和强度,让我加入你们,一起来做一个数字边坡系统,把最新的信息化和物联网技术运用到这个加护工程中,未来你们每个人可以在手机app上随时随地了解检测数据,同时系统会自动演算……”
打开话匣子后,一群人围绕着叶卓禛的畅想聊得火热,沈眠凑在门外静静听了一会儿,外边天寒地冻,但他舍不得离去。
叶卓禛工作的样子实在是太迷人了——认真、冷静、严肃,在沈眠眼里,那真是性感到不行不行的,光是听着声音都让他腿软,他真的不敢告诉叶卓禛,有时候自己会幻想被穿着西装、浑身严丝合缝一丝不苟的叶卓禛压在办公桌上弄,或者……或者藏在那宽阔的办公桌里面咽下叶卓禛的……
我其实很坏。沈眠在心里这样想。
他去过叶卓禛在京海的那个办公室,高楼大厦,巨大的落地窗,一眼能看到远处纵横交错的立交桥和翻涌的海浪,要是能在那里……边叫叶总边求饶,简直……简直太……光是想想都浑身战栗,但沈眠不敢说,他怕叶卓禛觉得自己太坏了,他还是想维持一下年长者的光辉形象。
最后,沈眠站在门外实在是冷得受不了了,那些人嘴里像连环炮一样蹦出来一连串的专有名词,好像也在催促着他从会议室大楼出去,他按廖怡君给的坐标,径直往叶春曾经住过的寝室走去,沈眠想去叶春的宿舍里看看,或许还留下什么没被发现的线索。
叶春住处离沈眠和叶卓禛的那个宿舍并不远,仅仅是相隔两栋楼的距离,徒步二十分钟就能到叶春的宿舍,说明情况后,沈眠从保安那里拿到了钥匙,这是把保存得非常细致的钥匙,钥匙扣上挂着枚山峰形状的粘土挂件,山峰顶部被磨得光滑。
门锁旋转后应声打开。7淋9泗留姗漆三聆
沈眠说了声叨扰,推门进了屋,屋里屋外一样地冷,站在屋里,能听见一阵一阵绵延不绝的风声,那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好似没进另一个看不见底的深处。
而他现在就站在这个深处。
沈眠立定,感到身体正在战栗,叶春有记日记的习惯,在叶春家里有45本日记本,平均每年有一本,沈眠把所有的日记都看完了,唯独今年的……不在他家里。
这本日记去哪里了?
他和叶卓禛都猜测,这本日记,叶春还没来得及带回家里,那它就一定还在他的工作岗位上,一定还在七鹿滩!
可警察都检查过这间屋子了,没有找到叶春的日记,难道是被凶手拿走了?还是……被叶春自己藏起来了呢?
沈眠搓搓冻红的双手,从书桌开始搜索起来,叶春是个非常以身作则的人,据他十多年前的日记上写,“今天开会的时候领导说,要给我安排一间独栋的屋子,务必让我休息好,我告诉他,这样我才寝食难安,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地质工程师,还什么成绩都没做出来呢,先要在这里住上大屋子了,我做不到,我说,我学生住哪里,我就和他们一样住哪里,这样也方便我们一起出发进行地质勘探。”
因此,这间屋子楼下就是卫旭等人的寝室,这是间非常朴素的独卫宿舍,屋主人东西并不多,而且杂物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立着三层书架,从上向下看,第一层都是些专业书籍,第二层摆满了科幻小说,叶春对科幻题材很着迷,随便打开一本,可以看到叶春对小说中某桥段的点评,文字诙谐幽默,最后一层是关于七鹿滩工程的文件和他部分的手绘勘测图,书架边上摆着一盏老旧的台灯,并没有发现日记的踪迹。
沈眠转身打开衣柜,和叶卓禛的消费主义不同,叶春是典型的工科人,没有过多的衣服和装饰,几件冬装利索地挂在衣架上,储物的亚克力箱子里叠放着换季的其他衣物,帽子、手套等配件也有专门的架子收纳,一目了然。
沈眠抿紧嘴唇,他的视线转向床铺,枕头……被子……床垫,他一一翻过,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那本日记到底去了哪里?!
他有些气馁地一屁股坐在了床塌上,目光直直看向窗外,就在那瞬间!沈眠福至心灵,他似乎知道叶春的日记在哪里了!
叶春在日记里这样说:
“我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这是从我少年时读书时养成的,最开始是做读书笔记,后来习惯成自然,我每天都要写一些随感,要不然无法入睡。”
沈眠站起身,停在书桌前。
“在七鹿滩,我特别喜欢自己住的地方,第一天回到宿舍的时候正是个傍晚,一推开门,我惊呆了,夕阳西下,那徐徐降落的日光是那么慷慨地从我那扇窗户里倾吐进来,我的房间流满了金光璀璨的蜜油,我走进去,一步一步,走过干净的书桌,走过空落落的衣柜,最后仰倒在这小小的一米小榻上,我沐浴在暮光之中,心想,太好了,在这里,我能做出全世界都为之瞩目的伟业。”
沈眠于是转过身,面对着这一米小榻,叶春的影子似乎隐隐约约在他眼前浮现。
“从那以后,只要有夕阳,只要我没有旁的事,我就会在日暮降临的时刻,回到我这小小小的屋,在这个时候,是我最灵感爆棚的,我记录很多东西,迎着美好的夕阳,橘色的光芒浇灌在我手上、日记本上,把所有的东西都染成它的颜色,我好像也和太阳一样熊熊燃烧起来……”
沈眠直接坐到床边,这一瞬间,他几乎触电一般跳起来!
他意识到,此时此刻,窗子正好在他面前!
他以前读叶春日记的时候,一直以为书桌在窗前,所以叶春可以迎着夕阳写日记,但其实不然!书桌在房间进门的左手边,正对墙面,窗子里的夕阳正对的是叶春的床!
这些年的叶春,在这倾洒的夕阳之下,蜷曲着双腿坐在床塌上专注地记录一天的见闻,暮色四合,叶春也写完了日记,他仰起头,远望着窗外夜色,七鹿滩恢弘伟业就在眼前,天人相合,壮丽得让人热泪盈眶,也让人震触于这阔大之下人的渺小和孤独,叶春叹了口气,又默默写下一段话,随后把日记本收起来。
“我多想把这美丽的一幕分享给我的两位zhenzhen们,但我知道,此生或许是很难了,我做了一生最后悔的事,我亲手将自己的孩子推走了,他恐怕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这个时候,他会把日记本放在哪里?!
沈眠几乎是瞬间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让人失望的是,并没有。
那会在哪里?
叶春每天在这里完成日记,那日记无非就是收纳在这附近,沈眠有点灰心丧气,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够敏锐,如果叶卓禛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能有些天马行空的思路,沈眠转身拉开椅子,坐下,盯着那敞开的床头柜抽屉发呆。
坐了一会,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想发个消息问问叶卓禛那里结束了没有,结果手冻得太僵了,手机没抓住掉到了地上。
沈眠叹了口气弯腰去椅子底下找手机,就在拿到手机起身的那一刻,他的余光扫到床头柜,登时整个人跳了起来!
沈眠难得有这样情绪激动的时刻,他大步冲到床头柜前,伸手在抽屉内部的上方摸索,果然让他摸到一个夹层!
那个夹层是专门用来固定日记本的,本子从上面塞进去,两边多出来的木支架正好可以巧妙地夹住本子。
沈眠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从这个夹层中抽出来,这正是叶春消失的那本记录今年的日记本!
他急切地翻开日记,从后开始翻,直接看到最后一篇。
只看了一眼,浑身便寒毛直竖,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和心慌击中了他,下一秒沈眠夺门而出!
作者有话说:
眠看到了什么?(・・?)
真凶马上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