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眼线
左颂世话说的得体雅正,眼底熏出几分湿润,把他藏起来的温良暴露得彻底。
黎筝瑞还是头一次见他说话如此的……正直。
斩钉截铁、义正词严,如同他要出征时几位友人最后为他践行时的嘱托与祝福。
连动作都一模一样。
左颂世不能再清澈的双眸几乎要将他给看凝固。
他朱唇微张,又补上一句:“所言绝无半点虚假。”
“可你不是在信中写你……”
黎筝瑞顿了顿,顾不上左颂世疑问信的来历,顺着他清瘦的手腕反手握住他,抓出几分急切。
“你写给冯自综的信件,不是说你惊鸿一瞥、不曾敢忘么?”
还说,说我浩气凛然,被我气魄折服。
这怎么能算是单纯的仰慕呢!
左颂世一怔,并非黎筝瑞想象中那样,先质疑他如何知道信的内容。
黎筝瑞总归是看过这些,否则也不会知道自己私底下的作为,更不会知道自己暗藏在心里的打算。
至于怎么知道的,他也不大在意。
“你看过信件?”他微微放松下来。
既然黎筝瑞看过,应该就明白,自己对他确实没有那个意思。
“我是仰慕将军许久,虽与将军做戏一阵,却分得清楚,并无他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况我们并未真做什么,我对将军,也就如唐兴卿对将军的敬仰一般,再无其他想法。”
黎筝瑞感觉额上的细汗不断冒出,渐凝成细密水珠,摇摇欲坠。
比在那烧起火的间内,都要更热一些。
怎么会变成这样?
漂亮的眼睛仍是盯着他,只带着敬意与感激,教那朝夕相对的眼眸多了几分疏离。
如他所言,没有半分私情。
黎筝瑞指节微微发着抖,攥住左颂世的腕骨。
“你、你……愿意以自己性命铺路,也仅仅是因为仰慕?”
这般不顾自己,负着恶名,打算死在自己手上,这样的打算,竟然也只是他单单的景仰而已?
闻言,左颂世心脏猛然跳快了。
他的确是这个想法。
但黎筝瑞认为的“死亡”,与自己实际上所要经受的并不相同。
纵使那他需要真正体会一次钻心的疼痛,以及一段时间的无边黑暗,可他总归是会再睁开眼睛。
虽然当时,他也是单纯地抱着赴死的心理,写下那封信。
心脏忽然抽痛一下,如当初自己坐在桌前,前所未有地冷静思考着。
可终归是不一样的。
黎筝瑞对此的理解,要深刻许多。
而他并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这段说来话长的曲折经历。
半晌,他才准备要开口,却被黎筝瑞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眉头死死压着,眼眶赫然红了,看过去竟是隐隐要落下泪来。
却是死死咬着牙,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左颂世喘气都慢了些许。
“怎么了?”
他下意识碰上黎筝瑞的眼尾,摸到了隐约的湿润。
指尖跳了一下,像是被烫到。
心下忽然一颤。
还是有相同的地方的。
这意味着,他也再不能见到黎筝瑞了。
在纸上看见的黎筝瑞杀伐果断,勇猛刚强,光是看着文字都足够让人心潮澎湃。
可他见过更生动的黎筝瑞,有血有肉,甚至会脸红与他闹别扭。
他先接触到的黎筝瑞,就是一个这样有生气的小孩儿,并非那个冷静决绝的少年将军。
黎筝瑞落下眼睑,声音有些哑。
“刚被烟熏的。”他咳嗽两声。
他抬眼一瞬,眼周颤动的薄弱肌肤再次碰上左颂世的指尖。
眼底暗了暗,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触碰。
手上一空,左颂世一时没反应过来。
碰不到紧实的肌肤,凉得让人忍不住瑟缩一下。
忽然的说话声打破沉默。
“嗨呀,火都烧出来了,你们还在这儿呢?”
孟伏悄无声息出现在他们身后,东张西望:“祡由佥人呢?”
黎筝瑞快把牙给咬碎了,硬是从喉咙里憋出来几个字:“死了!烧成灰了!”
孟伏一拍大腿,走两步上来就指着黎筝瑞的脑袋:“小娃子干什么这么着急!那可是皇上给老夫下的旨,人要留给我杀的嘛!”
下一刻,他便被黎筝瑞转过来的阴鸷视线止住嘴。
“废话真多。”他冷冷道。
左颂世也被他话中狠戾骇到,瞳孔微微一缩,隐隐有要后退的倾向。
这一幕被孟伏看在眼里,略一思索便也能看出,是两人之间出了点事。
他深知黎筝瑞的性子,不敢再开玩笑。
他慎重地对黎筝瑞抱了一拳,又对左颂世笑笑。
“漂亮娃子,老夫去收拾一下哈。”
说罢,他脚上一踩,又是轻盈无声息地朝着还在燃着的大火去了。
黎筝瑞又转回头来看左颂世,眼中戾气消散了些,却是留下无法忽视的痕迹。
左颂世顿了顿,还是忍住了要逃开的冲动。
他伸手,碰到了他还有余热的甲胄。
黎筝瑞身子一僵,就见左颂世在上面摸索起来,似是在检查有没有伤口。
温和的嗓音带着担心,软软飘进他耳朵里。
“你还好么?”
黎筝瑞垂下眼睑,将眼底的狠戾彻底藏了回去。
左颂世手上有些脏,是因方才经历的大火,带着还未消散的痕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触碰他的躯体。
的确是毫不心虚的,像是战友间的相互关照。
越是这样,他心中的欲火越发膨胀,叫嚣着不公,焰心都不安分地跳着,想要将面前的人占为己有,说什么都要捆在自己身边。
刚要伸手,就对上他因蒙尘而显得有些灰的脸,像是隔了层纱,独独眸子那块亮得出奇。
闪动的烈火像是被抓了个正着,不情不愿地又熄下去了。
原来真是自己误会他了。
黎筝瑞默然放下左颂世的手。
都是因为他太好了,才让自己误会。
他说他对自己没私情,说得问心无愧,自己反倒是有愧了。
左颂世微妙地察觉到,正要捕食的饿狼忽然夹了尾巴,气焰全无地低低叫唤着。
他不觉得这只狼真会吃人。
他又伸出手,擦了擦黎筝瑞脸侧的污浊。
起初他还担心黎筝瑞不喜这样的接触,后来发觉他受用得很,便敢大着胆子做了。
细滑的掌心连着玉指,抚在脸上像是最上品的柔软绸缎。
黎筝瑞眼神一动,静静地贴过去,贪婪地蹭着,企图要将这份触感永远记住。
“你会和我回神京吧?”
他再不敢想当然的确定,哑着声音问道。
“当然。”左颂世应声,对他露出柔柔一笑,在阳光下恬适得正好,“我答应过你,绝不食言。”
*
两人并肩离开故陵王府。
从书房到大门还需一段路程,他们穿过一座小花园,带了些清香,行过两人紧挨着的卧房。
皮革踩在青石板上的干脆声响总吸引着左颂世的注意,教他忍不住朝黎筝瑞刚健精壮的腿部看去。
黎筝瑞察觉这明显的侧目,不自觉放慢了脚步,手自然地抵住左颂世的腰际,把他往自己这里圈进一些。
左颂世脚下一晃,听见近在咫尺的沉稳声音。
“想问什么?”
左颂世笑着摇摇头:“想问的太多,一下子全忘了。”
他以手掩唇,低低咳嗽两声。
“还是从你的腿开始说吧。”
祡由佥那句话倒是说对了。
黎筝瑞先前就恢复得快,腿上也该是早就恢复,只不过一直没说。
是他一直着急,总觉得黎筝瑞的恢复速度,照剧情发展那样才是对的,便从未怀疑到这点上。
他更在意的是,黎筝瑞知道他的想法,毅然选择了相信他。
没有怀疑。
左颂世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
所以,黎筝瑞不愿主动说的,他也不想多问。
他珍惜黎筝瑞对他的信任,不想因自己的一时好奇,惹得他不快。
如今他好端端迈着步子,这事自然得摆上台说说,也当做个形式,说完便罢了。
黎筝瑞果然应了他的话。
“腿好了有一段时间。”他道,“当时情况未明,便没声张。”
“本该如此。”
左颂世话中听不出一丝不满,反倒是赞扬的。
黎筝瑞步子一顿,看见他嘴角的笑意。
他咬了一下自己舌尖。
这不能怪自己。
是左颂世总包容他,做什么事都无条件支持他。
也总对他露出那样温和的笑容。
还是想触碰他。
落在他腰侧的手微微一动,隔着一层绫罗绸缎,渐实地扶住底下教人遐想的身段。
就算他没那个意思,也不抗拒这样的接触,怎让人不会多想?
当真是没有防备心。
“不过,你刚才说去找人,是去找谁?可有找到?”左颂世忽然问他。
一声不响便出了府,想来是情况急迫。
若是什么重要之事,因自己而耽误就麻烦了。
“去找眼线。”
黎筝瑞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找到了。”
深邃瞳孔倏然盯住他,又放松了些,像是着急讨赏的大狗。
左颂世惊喜的反应已然给了他满意的好处。
“谁?”
他刚问出口,黎筝瑞便拉开大门。
不知不觉间,竟是已经要离开这座熟悉的府邸了。
左颂世还未转过头,熟悉的尖声由远及近,就要扑到他身上。
“主子!”
高大蛾痛哭流涕,手上的丝帕被拧出水来,哭喊着就要带着眼泪鼻涕冲上来。
黎筝瑞手上寒光一闪,一粒石子打到他身上。
他“哎呦”一声,才就此作罢,挠着自己脑袋。
“主子,奴婢还以为真的见不到主子了!”他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很快又忍不住哭起来。
旁边有人笑他:“见着人了还哭,难怪是个太监,真是比你家主子更像女人!”
左颂世循声望去,是一个高挑的年轻人。
比黎筝瑞要矮一些,也更瘦一些,满脸的兴奋,显得相当精神。
察觉到左颂世目光,黎筝瑞皱了皱眉,提点一声:“冯自综。”
原来是他。
左颂世这才恍然,看着这个与他熟又不熟的年轻将领。
冯自综听见将军一声喝令,才吐了吐舌头,下意识看向将军那边。
同样看见了将军身边的故陵王。
墨发一泄如瀑,装点在其浅色外裳,衬得人长身玉立。其人更是云容月貌、眉目如画,尤其是他张扬肆意的眼尾,微微上扬,却是明眸善睐,一眼便能摄人心魂。
飘飘然立于将军身侧,像是将军请下来的一位仙子。
连微风都要忍不住献殷勤,自告奋勇地清扫他身上的呛人气味。
冯自综一时怔怔。
“当真是面若好女……”
一道冷厉的目光教他寒意直窜。
輿P熄P
他忍不住搓搓后颈,偷偷瞥一眼黎筝瑞,低低“嘁”了一声。
知道是嫂子,感叹一声都不给啊。
将军倒是未曾与他提过和故陵王的关系,不过听姜兄弟和方才那太监的哭天喊地,加之将军遮遮掩掩又急躁的反常举动,他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更别说他是看过故陵王亲手书信的。
那写的叫一个情真意切,就连他看了都忍不住感慨一声。
好在此等心思并未被错付。
左颂世掠视一圈,门前等候着的尽是黎筝瑞的部下,一个个摩拳擦掌,等着将军一声令下。
姜弘遇也在其中,想来是被收编进去,要与他们一同去神京的。
他们并未敌视高大蛾,只是放不下偏见,高大蛾也看不起他们,不声不响地就挪到自己身边来了。
左颂世还在想着方才那个问题。
他轻轻扯了扯黎筝瑞衣袖,将黎筝瑞的神思一并带了过来。
“你找到眼线是谁了?”
黎筝瑞一点头,冲着冯自综扬了扬下巴。
冯自综领会,从身后的士兵手中拉过一人,推到左颂世面前。
左颂世瞳孔一缩。
“何叔?!”
他忍不住上前几步,一时慌乱之中还扶住他双臂,仔细看他是否受伤。
回过神来时才意识到,面前颤巍巍的老人才是那个一直在暗中潜伏,监视着他的人。
“何叔,怎么会这样?”他不敢相信,手上使劲儿,忍不住晃了晃他。
何叔却是比在场的人都要冷静不少。
他定定地看着左颂世,笑道:“没想到殿下不知不觉中,成长了许多。”
他从左颂世的双手中挣脱出来,又没多少精气神一般,锤了锤自己的腰。
“小的老眼昏花,竟是没看出来。”
他的语气一如往常,像是照看自家小辈的长者。
黎筝瑞倚在门边,见状微一皱眉,下了阶行至左颂世身边。
搂住他的手臂,把他并到自己身边。
左颂世仍是有些茫然,转头看着黎筝瑞,又转回来,垂眸眨了眨眼。
黎筝瑞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低声解释道:“那晚你回了自己书房,是我主动去找你,并未惊动他人。”
他看了眼高大蛾:“就他知道。”
高大蛾连忙点点头,又急忙向主子解释道:“主子,奴婢太过担心主子,所以才没说实情。”
左颂世只是笑笑,摆了摆手,将高大蛾悬着的心扫回去。
高大蛾只担心自己一片忠心被误会,并未发现主子心不在焉。
左颂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听着黎筝瑞的分析。
“当时夜深人静,书房四周没人,最后值守的小厮不是认为你回卧房了,就是留在书房将就一晚。”黎筝瑞顺势整理一下左颂世的长发,梳了两缕归在他身前,显得他更加雍容闲雅,“第二日一早看见我们一同出来,更多会以为是前者。”
“而翌日,府里死了人,你还记得他是如何说的?”黎筝瑞低声问他。
左颂世回忆许久,才想起黎筝瑞提到的是哪天。
翌日,府里便离奇出了命案,经他一提,左颂世总算想起来,眉头蹙起。
“他说,那日晚上,我们一同在书房,无人敢做小动作。”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何叔:“可是,起夜并不会途径书房。”
黎筝瑞轻轻“嗯”了一声。
“那日你问鲁妙贞时,我便有种熟悉的感觉,总觉得哪里奇怪。”他长出了口气,“这下总算是找出来了。”
左颂世仍是有些犹豫,看着何叔。
何叔的一脸苦笑已经证实他们的猜测无误。
“果然是少年将军。”
“可……”左颂世不明白,“何叔不是从前便一直在府上工作么?他可是看着我长大的,他怎么忽然便成了眼线?”
他又是从何时变成眼线的?
皇上从哪和他取得联系,他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何叔笑着摇摇头:“殿下在这方面,心思又是莫名的浅。”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叹口气:“或许是皇上心思太深了。”
何叔对左颂世行了一礼,嘴巴一张一合,娓娓道来。
“诚如殿下所言,小的自老故陵王还在世时,便一直在府上了。老故陵王信任小的,小的是万分感激。”他说道,“可惜老故陵王过于守矩,小的没能抓住他的把柄,皇上便让小的继续留在王府,企图从殿下身上找出破绽。”
左颂世一愣,面色变得难看。
他一时失语:“你……”
黎筝瑞先前并未在意具体原因,也懒得管,此时也是第一次听见。
反应过来何叔是什么意思,他忍不住咬了咬牙。
何叔竟然从老故陵王还在时,便是皇上的眼线了。
不如说,他是得了皇上的命令,才会成为故陵王府的管家。
他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找到故陵王的把柄。
这样,皇上才有借口除掉异姓王,将地方大权重新收回到自己手里。
所以在新婚之夜,他立即察觉到了自己在新房中停留一晚。
紧接着,祡由佥便来了。
他在故陵王府上,监视了两代人。
明明黎筝瑞已经留在府上了。
皇上还真是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左颂世一时头晕目眩,紧紧抵着黎筝瑞用力的手,才没让身子软下去。
他稳住心神,轻轻拍了拍黎筝瑞的手,对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想单独与何叔说说话。”
黎筝瑞纵然不大放心,却也让人确定过何叔没有威胁。
默了几许,他还是松开手,站入将士之中。
冯自综对这些不大感兴趣,见黎筝瑞来了,偷偷给他挑了个大拇指。
美若天仙,性格又好,上哪找这样一位可人?
还是个甘愿为心爱之人付出一切的,又识大体的,有教养的殿下。
渐渐没落的小异姓王又如何?他们见到他,还不是要行礼?
殿下方才未追究他不敬,其气魄可见一斑。
冯自综高兴得很。
先前将军被下狱,情况危机,谁知竟是柳暗花明。
他平日里便没个正形,与黎筝瑞年纪又相差不大,忍不住要犯浑。
黎筝瑞却是眉头一压,目光冷冷扫过他的挤眉弄眼。
不对劲儿。
冯自综眉尾一动,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归位。
黎筝瑞这才转了视线,静静看着面前景象。
周围空出来一圈,左颂世看着面前从容不迫的老人,一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叔,你真的,从始至终在为皇上办事么?”
他张张嘴,感觉到自己明显的词不达意。
他其实想问,你对府里人真的半分感情都没有吗。
何叔平日里对人和善,对谁也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从没见对谁出现过愠色。
现在看来,那副笑容并非和善,而是冷漠,因为他知道府里一切事务均与他无关。
他知道原主不识字,看不懂账簿,他没理会。他知道府里有人钻了账簿空子,他也不理会,就放在那使其自生自灭。
可话到了喉中,又说不出来了。
听起来矫情。
他改了个问题,又觉得都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说的?
左颂世不自觉地轻轻摇了摇头。
何叔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淡淡笑道:“殿下,皇命不可违。”
“做与不做,都是一个下场。”他的说话声一如既往,恍惚间让人回到府邸当中,“成功与否,也都是……”
何叔的声音忽然变得虚弱。
左颂世察觉不对,连忙上前要抓住他向后仰的身子。
何叔却睁着双眼,面上最后抽搐一下,直挺挺倒了下去。
“都是、同一个下场……”
他牙中藏毒,咬破自尽了。
左颂世的手愣愣地悬于空中,视线落在一片空荡中。
“唉,将军,你这不赶快上去安慰一下?”冯自综悄悄撞了一下黎筝瑞的肩。
他一脸坏笑,小声道:“别让嫂子这么难过啊。”
黎筝瑞本就压着火。
他也想冲过去,抱住他,安慰他,可这样明显的,克制不住的情绪,在左颂世眼里也不过是朋友之举罢了。
毕竟他只是单纯地景仰自己,就愿意把自己命都丢了的。
他这算得了什么?
此时见冯自综贱兮兮的模样,他心下怒意更起。
他登时抬脚一踹。
冯自综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没站稳,脚上一崴,直接摔出人群。
左颂世与灰头土脸,吃了一嘴尘的年轻人对上视线。
一脸惊讶,带着几分恐惧与无措,教他一下子忍不住笑出声。
冯自综龇牙咧嘴,揉了揉后腰。
“将军,你怎么……”
黎筝瑞仍是黑着脸,幽幽瞥一眼刚抿起嘴的左颂世。
“这不就不难过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黎筝瑞(已黑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