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轿子
左颂世面上不屑,心底也不好受得很。
他活动一下身子。
本以为醒了后还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但他意外发现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比以往要好不少。
自己昏迷时,黎筝瑞是真的在照顾他。
想起自己对黎筝瑞恶言相向,左颂世心里生出愧疚,便打算暗中再帮他些什么。
恰好原文提过,原主某次上街,抓回来一群人充盈后院,恰好抓到了一个重要角色。
鲁妙贞,黎筝瑞的远房表妹。
就是给他送荷包的那个表妹。
虽然这本小说没有官配吧,但按那个时候的男频爽文小说来讲,黎筝瑞身边自是不缺异性的。
鲁妙贞也是其中之一。
原主当初去街上扫荡一圈,便是作者埋下的伏笔。因着两人并不熟络,所以拖到后期,凭着信物才得以相认。
好不容易有些精力,左颂世便想趁着这个机会将鲁妙贞带回来。
只是没想到黎筝瑞出来拦住他。
他对自己再如何冷淡厌恶,看这阵仗,大抵也只会以为自己是要上街游玩,不知他为何反应会如此之大。
但既然他问了,祡由佥也在场,不如直接把话挑明。
“孤就是无聊了,怎么,黎夫人以为自己能管得到孤?”他道。
黎筝瑞磨了磨后槽牙。
真是好得很。
后院的人多得都能组好几个伍,他认清了么,就嫌看腻了?
他最近不是还在宠那个什么姓唐的,才几天,也就腻了?
他本就不喜欢左颂世拿人当自己的替代品,这下好了,他还嫌替代品不够。
再走一遭,整个垣州的男女都要被他塞进院子里。
且不说别的,就是这么多人,无论见没见过,他都命人好生照顾,养了这么多吃干饭的,不怕王府被蛀空?
他知道,左颂世还没看过这个月的账簿,不知是忘了还是真不愿管。
他家底有多殷实,容得下那么多人开销?
左颂世划拉一下长发,隐隐露出的耳坠随风微微晃动。
他近日身上的配饰也比以前少了。
是不愿意带了?
看着舒服不少,却显得人更软塌塌的,似是连身上几件衣裳都撑不起来。
微微敞开的衣襟拉到胸口,只有大氅上的绒领连着,半隐着看不真切。
黎筝瑞皱了皱眉。
低热才刚退下去,这衣裳口子开那么大做什么?
手指一抹就能划开。
比他伏在自己身上那模样好不了多少。
他会不会也向别人撒娇?带着哭腔说自己好累,说自己错了,让人不要生气?
黎筝瑞猛地锤在轮椅上。
左颂世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轻轻咳嗽两声,整理身上的衣物。
他怎么忽然这么生气?
平常自己故意挑衅他,他都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我也要去。”他听见黎筝瑞道。
左颂世蹙额。
这怎么行?
原文里黎筝瑞就没有去过街上,就算有,那也是等他伤好,穿着夜行衣出门的。
外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现在下来个祡由佥,谁知他在外边会不会有更多党羽?
左颂世犹豫之际,黎筝瑞已经摇着轮椅行到他面前。
他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不住降低,就连左颂世身边的仆人,都忍不住害怕,给他让出一条道。
他停下轮椅,直视左颂世。
“我也要去。”他重复道。
左颂世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眼睛眨了两下就想逃避。
他余光注意到祡由佥玩味的表情。
左颂世忽然有点明白祡由佥的用意。
他是让黎筝瑞故意接近自己。
美人计啊。
原文本就写过原主色迷心窍,祡由佥知道原主德性,更是可以利用这点。
一来,可以让黎筝瑞问出他想要的情报,二来,就算自己是单方面扒着黎筝瑞,也可以被他倒打一耙说他俩狼狈为奸,图谋不轨。
过河拆桥再合适不过。
如果祡由佥想继续在黎筝瑞面前装好人,也可以说黎筝瑞刚直不阿,不屈服于淫威,而只治自己一个人的罪。
但不得不承认,黎筝瑞主动与自己接触,会省去他许多麻烦。
起码不用每日都要想怎么让他生气。只要他主动与自己交谈,自己看情况接话便可。
如今这个情况……
左颂世盯着黎筝瑞的脸,似是突然才发现他长这样。
他摸了摸嘴唇,眉毛微微一挑,对着黎筝瑞“嘿嘿”笑了两声。
他走进黎筝瑞,俯身勾起折扇,抵住黎筝瑞的下巴,语气暧昧。
“……也行。不如就让黎夫人好好看看,咱们垣州的风土人情。”
*
轿子晃晃悠悠,左颂世好几次都想打瞌睡,意识到对面有人正看着他,又正襟危坐。
所以黎筝瑞为什么要和他坐在同一个轿子里?
府里不缺轿子,方才他假作被黎筝瑞吸引,同意他的要求,便让下人再去搬来一轿。
那轿子刚落到地上,抬杠处突然折了。
东西无缘无故损毁,在古代可以算是天谴,众人一下变了脸色。
左颂世自是不信这些,只以为是太久没用过,皱着眉头让人再去抬一轿来。
第二个轿子抬过来,刚准备放在地上,就发现底座又破了个大洞。
左颂世以为是祡由佥做的,但看他神态也有些纳闷,便有些不敢肯定。
黎筝瑞在旁边一言不发,既没给他眼神,也不出言嘲讽,让左颂世心底更加发慌。
来回的两个小厮也满头大汗,跪在他面前谢罪。
左颂世僵硬地挥挥手让他们将功抵过,再去抬最后一次。
难道真是撞邪了不成?
抬回来还没放下,车厢的四梁齐齐断裂,整个轿子轰然垮下。
周围人被吓得麻木,开始窃窃私语。
左颂世回头,冷冷甩他们一个眼神,一时间所有下仆都跪下磕头谢罪。
他揉揉眉心,意识拉回当下。
他不解这搞小动作的人是什么意思。若是要以天谴来让自己畏惧,那也太离谱了。
不说他,就连原主都不信这玩意。而若是要以这个为由头攻击他,在场的除了祡由佥,还有谁敢出来说话?
左颂世看着面前的黎筝瑞。
哦,还有这尊大佛。
不过他方才也没什么反应,大抵只是偷偷嘲笑自己罢了。
黎筝瑞半撑着眼皮,看上去并不想搭理人。
这样的表情,在左颂世看来却是极尽嘲讽。
左颂世心里憋了点气,笑声古怪:“怎么,黎夫人也是觉得孤活该遭天谴呢?”
黎筝瑞这才彻底把眼睛抬起来,看向他。
他似乎很意外,不知左颂世在说什么。
左颂世看着他的模样,犹豫起来。
不至于吧。
黎筝瑞对这些礼仪文法再不上心,也是个古人。这种无由来的损毁,在他们眼里应该就是天谴的象征。
还坏了三次,这用意可是相当明显。
“怎么,还是觉得要和孤坐同一辆轿子,委屈你了?”他继续试探道。
黎筝瑞视线忽上忽下,在左颂世身上停一瞬,又飘走了,就是没有回话。
莫名其妙。
黎筝瑞不愿搭理他,左颂世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用折扇撩起厢上的小窗帘,就朝街上看去。
倒是有许多新鲜事物。
左颂世没见过这些仅存于书中的摊子商贩,啧啧称奇。
黎筝瑞刚合上的眼皮复又睁开,朝着风吹来的方向望去。
见左颂世没什么难过的情绪,他紧抿的嘴角才略微放松。
风吹起他的前发,看上去精神许多,双眼也比在府中更有神。
无论是装出来的狠戾严酷,还是私底下的隐忍不发,此时都不见了踪影。像个初次上街的小孩,就差没拽着人的衣袖,求着要下轿子去看看。
不知左颂世是真不在乎“天谴”一事,还是借此转移注意。
黎筝瑞手撑着下巴。
他从来就不信这些,方才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
是左颂世问起他,他才反应过来,还有这层意思。
现在想想,难怪当时那些下人万分惊恐,祡由佥也露出有些微妙的声色,原来是因着这个。
左颂世出生于世家,想来是会在意这些的。就凭他那性子,恐怕真以为是老天发怒,要责罚他。
是自己一时脑热,疏忽了这点。
他不过看左颂世一人乘着这大轿子不爽。
仅一人用的车轿都如此豪华,此时容纳他们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若不是自己占了位置,凭这些公子哥的习性,定是要带两个童男童女进轿。
所以他才偷偷用几粒小石头,故意破坏抬来的轿子。
左颂世若是再想搬多几个,他手上没石子之后,也没辙了。但他知道,左颂世骨子里是不愿多麻烦别人的,即使是个下人,他也不想让人再来回多跑几趟。
黎筝瑞视线落在面前的果盘和糕点上。
从上轿到现在,左颂世就嚼过一颗草莓,现在想想,他的确是兴致缺缺。
就连方才的问话,也带了些酸味。
黎筝瑞努力不去回想左颂世方才的神情。只是一有那个念头,就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左颂世私底下想着法儿保护自己,自己就凭着一点没由来的念头,把人推到一个该挨天谴的份上。
黎筝瑞偷偷瞄了一眼左颂世,发现那人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着街上,又像是想起什么,嘴角抿起,似是在犹豫要不要下轿。
“你想下去?”黎筝瑞又一次没过脑子,出声道。
左颂世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
想,他自然是想的。古代的街市,多新鲜啊,他都嫌这轿子走得太快,还没看完眼前便换了个景色。
但他这次出来是要办正事的。
“下去什么?”他回头反问,“孤是来看美人的,这儿又没美人,下去作甚?”
鲁妙贞……
照原文那样大肆掠人的行径,他实在做不出来,只打算找个由头把鲁妙贞带回府便好。
左颂世心中盘算着,乍然惊觉。
他不知道鲁妙贞长什么样,怎么找人?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