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安神
左颂世说罢,俯身交代一番高大蛾,让他处理好后院的事。
高大蛾躬身应了,赶着仆人,对为首的小厮说了些什么,那人对其余几名下人使了眼色,把鲁妙贞带回后院。
左颂世瞥一眼唐兴卿,转过身朝大门走去。
他无聊地甩甩手中折扇:“都散了,孤还有事要忙,少浪费时间。”
黎筝瑞眼睁睁看着左颂世就要出府门。
他眉头紧锁,握在扶手上的手愈发用力。
左颂世怎么总像是对自己有意见?
之前说是要羞辱他,不搭理他也就罢了,现在的局面已然不同,他还是下意识不想与自己扯上关系。
眼看左颂世就要带着几名仆人出门,黎筝瑞忽然出声。
“我也去。”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像是在命令人。
左颂世脚步停住。
黎筝瑞没再重复,只是看着他道。
“殿下。”
左颂世心中一震,胸腔有些发麻。
黎筝瑞最近似乎越来越想参与到自己的事务里。
虽然是祡由佥让他接近自己,但他大抵也想弄明白自己在搞什么。
既然他明确表达了意图,自己这个正泡在新欢的浓情蜜意里的王爷自然是只能答应。
也能让黎筝瑞看看杜纵的嘴脸,使他多了解些垣州的事宜。
“黎夫人这么离不开孤?”左颂世微眯着眼,微微勾起嘴角,“行吧,那黎夫人和孤一起去。”
唐兴卿站在门边。
鲁妙贞挣扎着,可惜没什么力气,被人拎了回去。好在殿下特意交代要善待她,否则当场就要见血。
方才殿下趁人不注意,给自己使了个眼色,看来就是要关照她的意思。
这小女孩儿也是胆大,难怪殿下提点自己。若是不加以看管,恐怕会惹出什么事来。
他正想着,忽然察觉到一阵不善的视线。
刹那间他背后发凉,好似有柄利剑直抵着他胸口,多呼吸一下,剑尖就要没进身体一寸。
继而他发现,这视线竟然是从黎将军身上来的。
殿下正走在他的旁边,他手上摇着轮椅跟着殿下,却微微侧目。
在自己注意到他的那一瞬,这种感觉便消失了,好像刚才的那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唐兴卿撩开贴在脸上的细发,疑惑地挠了挠脸。
将军都不认得自己,没道理有敌意,难道真是他看错了?
黎筝瑞不动声色回过头,见比他稍前一点的左颂世没察觉,手上动作快了些,与他并排。
左颂世出了门,才彻底松一口气。
这次出来,一是就和他说的那样,去视察一番水利,二则是为了等回来后,看看冯自综有没有回信。
他走下台阶,瞥一眼旁边的地砖。
仍是好好地盖在那儿。
他目光闪烁一下,示意小厮把黎筝瑞的轮椅抬上去,自己才跟着上去。
直接坐在了他的旁边。
左颂世靠在箱壁上。
祡由佥和杜纵都在那儿,又要与他们虚与委蛇地交涉一番,还不能露出破绽,想想就杀脑子。
他拽过黎筝瑞一条手臂,靠在他肩上。
察觉到身子微微一僵。
左颂世不想再解释什么。
以往做事总要找些借口,说些无聊的话。
如今应当不必了。
本来他以故陵王的名义,就是想做什么问什么,府里除了黎筝瑞,谁还敢再问他心思?
黎筝瑞就算要问,他也可以不回。
随便他怎么想。到了这步田地,总不能再把自己当好人。
左颂世闭上眼假寐。
尽管是如此想的,他心底还是不免紧张,总觉得黎筝瑞会问出些话来。
黎筝瑞并未出声。
左颂世枕着的脑袋微微动了动,换上个更舒服的姿势,把黎筝瑞的手臂拽得更紧了些。
他并未睡着,只是一直闭着眼,没感觉到黎筝瑞再有什么动作。
只是黎筝瑞身上,好像也被房中的香炉蹭上了点气味,与自己的混杂在一起,分不清。
略微感受到他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一阵一阵有节奏的像是故意哄人睡着。
脸上压着他的衣裳和微微露出来的皮肤,大概要留下些印子。
黎筝瑞瞧见了,肯定要笑话他。
左颂世微微一皱眉,又松开。
他既然现在在装样子,便不敢当面嘲笑了。
他的手拽得更紧一些,像是怕有人要抢走。
眼睛闭得久了,脑袋有些空,眼看就要失去意识时,他忽然脑袋一垂又猛然抬起,惊醒过来。
心下的坠落感使他咽了下口水,紧张地扯着怀里的东西。
柔软的织布与略显僵硬的实感使他想起,自己在枕着个什么东西。
他慢慢挪了视线,转向黎筝瑞。
黎筝瑞目不斜视,好像根本不知道身边有个人,这个人还几乎半边身子都靠在他身上。
左颂世捏了捏他手上的肌肉。
还是僵硬的。
算了,睡硬点对脖子好。
“到了叫我。”左颂世打了个呵欠,头又歪过去。
估摸着快到了,他便想小憩一会儿,实打实地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左颂世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缓,身子不自觉地朝黎筝瑞身上靠着,身子微微蜷起,像是寻窝的小兽。
指尖像是陷进去一般,微微发红,紧紧抓着衣袖。
黎筝瑞默默移着视线,落到他颤动的睫毛上。
他伸手,戳了一下左颂世的脸,那儿霎时被他按进去一个小凹陷。
收回手时,还能隐约看见那印子,像是布好的陷阱,等着人再上钩一次。
黎筝瑞像是从没接触过左颂世一般,在他另一侧脸也戳了戳,顺势捻了捻他的头发。
胆子变大了。
枕在胳膊上的脑袋没什么重量,反倒让他有些不适应。
贴在肩上的那点儿触感让他逆反心起,想一把将人抱进怀中摸个够。
他回扣左颂世抱上来的手,只是虚虚笼着,不敢盖下去。
轻轻碰了一下后又迅速弹开,什么都没感觉出来,那蜻蜓点水的触感便消失了。
轿子渐渐停了,高大蛾撩开车帘,一阵刺眼的亮光打了进来。
黎筝瑞眉头猛然皱起,高大蛾见状连忙示意,放下车帘便在外头等候。
黎筝瑞盯着左颂世好一会儿,最终只是捏捏他的脸。
“起来。”
左颂世睡得迷糊,待他逐渐清醒,黎筝瑞的手才落下。
感受到脸上有什么触感,左颂世奇怪地摸摸脸,无辜的模样让黎筝瑞觉得自己像个恶作剧的小孩儿。
左颂世仍是没反应过来,黎筝瑞率先下了轿子。
车帘撩起,复又自然落下。
左颂世缓缓抬起手,正反看了看。
上面什么都没有,他却觉得出了层汗。
*
落了轿子,左颂世与黎筝瑞一同到达动工的地方。
杜纵和祡由佥正在河边说着什么,手上指指点点。
祡由佥听到轮椅声,收了手,转身见到他们俩时,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很快便被黎筝瑞的眼神示意压下去。
“殿下今日有兴致过来?”杜纵先上去行了礼,问道。
口气比之前似乎不客气许多。
左颂世瞥一眼祡由佥。
看来是把之前诈自己的那套说辞也给杜纵用了一遍。
杜纵知道他们假作清廉,到头来成了一场空,自然会对自己这个提议的人心生不满。
然而都是祡由佥的一面之词罢了。
他再如何诈,事实就是如此,他找不到这当中的漏洞。
“无聊,随便看看。”他敷衍应道。
此时,一名官兵模样的人跑来,对着杜纵耳语几句。
“哦?”杜纵惊讶地扬起眉毛,“把人都拉过来。”
官兵抱拳行礼,朝另一处招了招手。
左颂世顺势看去,还有好几名官兵,双手拖着什么,一路朝这边慢慢挪动过来。
左颂世很快就看清他们拖着的是什么,面色难看起来。
几名官兵来到他们跟前,手上一松,好几具尸体倒在地上。
左颂世只看了一眼便撇开视线。
黎筝瑞看着尸体,抬眼瞧了下还在摸着胡子的杜纵。
人不是最近死的,而且看死相,不是累死的就是饿死的,而毁容像是新造成的。
祡由佥看着堆在一起的尸体,笑道:“杜使君这是何意?”
左颂世嘴巴微微动了动,没开口。
忽然,黎筝瑞的手抓住他,带到他的扶手上。
面上看,不过是他的手正好撑在上面,黎筝瑞也只是单纯地搭着罢了。
只有左颂世知道,黎筝瑞的手有多暖和,让他方才脊背发凉的身体,从手上逐渐渡了层暖意。
他的手很稳健,只是微微收拢,便把自己整只手都收进他手里,想挣扎都脱不开。
没有多余的动作,似乎只是在提醒自己,他在这儿。
左颂世眨了眨眼。
他并不想逃脱,只想待在他手底下,好像接下来的一切,自己不用再劳心,交给他就都会解决。
“祡老弟你有所不知,咱们这儿就是常有些身体不好的人,又没人领回家去,咱们这儿也没那么多地方给他们埋不是?”杜纵无奈咂咂嘴,“没办法,就正好填填河了。”
杜纵叹道:“早知如此,我当初费这么大功夫做什么?”
说罢,他踹了踹那几具尸体,把他们踢进河中。
“这要是能多点人来填了河,用料开销也能少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