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比喻

炮灰反派只想走剧情[穿书] 九万笺 3926 2025-06-08 09:18:31

左颂世手上蓦地出了些汗,晃在微凉的风中,稍有些发冷。

微微颤抖的指尖却被黎筝瑞的手给捂住,热得不大真实。

他甚至觉得隐隐出了点细汗,可试着用手去捻开,又发现是自己的错觉。

他站住,胸背挺得更直了些。

慾禊拯里5

黎筝瑞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祡由佥和杜纵已经转向,背对着他们,从仅有的一点视角来看,他们说得很开心。

左颂世微妙地察觉到,这肯定不止是在说水利的问题。

看杜纵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他刚到垣州时的雄心壮志,恐怕都比现在要小不少。

否则也不会一来就马上找到故陵王,要求划区而治了。

一个新官,通过科考上来的士子,多少该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特质,想要与当地权贵做做斗争,他倒好,像是在路上就已经规划好要如何与故陵王一同鱼肉百姓了。

他们开始忙起来,实际上也就是指指点点,一会儿叫这个人过来,一会儿叫那个人过来。

不过也都是杜纵在指挥就是了。

祡由佥除了与杜纵说话,并没有别的举动,只是淡淡地看着水面与劳动的百姓。

忽然,一个中年妇女不小心撞到了他。

左颂世一愣。

垣州虽然是穷困,但劳动力总不至于缺到这种程度。

这才刚刚动工,就有女性参加了,若是修到后面,人手空缺只会越来越大。

左颂世看着她,只觉得她很面生。

不是他这片区域的人。

照理说,这水利目前只修缮到他所管辖的区域,出力出资就该是他一人全权负责,怎的还有杜纵那边的人也来帮忙了?

杜纵却是眼睛一亮,指着不断道歉的妇女,对祡由佥比比划划说着什么。

那女人好像很害怕杜纵,一边对着祡由佥道歉,一边悄悄挪着脚,尝试与杜纵拉开距离。

黎筝瑞耳朵微微一动,听得清楚。

他眉头倏然皱起。

手上微微一动,又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在。

左颂世还在这儿。

……不想让他听见这些东西。

左颂世忽然回头看他,眼睛眨了几眨,又转回去。

他没说话,黎筝瑞却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知道自己听得清,想让自己告诉他,他们在说什么。

可他本来是该不知道的。

黎筝瑞默了默,才道。

“方才被杜纵弄进水里的几具尸体,其中有一个是她丈夫的。”他捏着左颂世的手微微使力,“当然,没有明说。那女人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丈夫去了哪里。”

“有人说是被山林的野兽吃掉了,有人说他是受不了垣州这鬼地方偷偷跑了,总之说什么的都有。那女人一开始被人说得很惨,后来还是经常下地,做些苦力活,让人知道她能与男人做一样的事后,才开始有人怕她。”

他冷笑一声:“杜纵觉得,这样的女人有伤风化,败坏风气,就把她……了。”

“美其名曰'管教',便开始一直欺负她。”黎筝瑞语速越说越快,眉头也越压越紧,眼看就要转着轮椅上前。

左颂世连忙拉住他。

黎筝瑞听得愤恨,差点没收住怒火。

见到左颂世唇色都发着白,那股火登时又熄了。

“现在还不行。”左颂世声音有点抖。

他面色发白,只觉得喘不上气来。

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事,还要洋洋自得?

他虽是拉住黎筝瑞,实际上他也实在是难受。

若非因着他现在的身份,他便不会再阻拦黎筝瑞。

他思绪有些乱,一时间忘了自己还要与黎筝瑞保持敌对关系,只记得要先安抚他。

黎筝瑞被他拉住,也知道是自己冲动,顿了顿,慢慢退回来。

两人的手始终没有分开。

黎筝瑞继续听着,动了动嘴唇:“实际上,她丈夫的死亡也是杜纵搞的鬼。”

“因为他就是看中了她,没法下手,某日便寻了个机会,差人将他丈夫打死,毁了容。”黎筝瑞道,“其余几具尸体,也都是他害死的。”

左颂世看见杜纵指了指那妇人,又朝祡由佥做了个手势,好像也是要邀请他来试试这妇人的滋味。

他身上一阵恶寒,几乎要吐出来。

祡由佥却是后退两步,看了看那妇人,温和地笑了笑,摇摇头。

那妇人也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不住地退后,不自觉就往祡由佥那边靠过去。

左颂世心下一惊。

不好。

就在那妇人接触到祡由佥的一瞬,祡由佥反手一抓,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拖到岸边。

即使黎筝瑞不说,他也知道了祡由佥是什么意思。

“她这么可怜,杜使君还是不要再为难他了。”他仍然笑着。

手一扬,把那瘦弱的妇女推下了河。

“就让她去和她的丈夫团聚便是,她会感激你的。”

说罢,他拍了拍手,皱起眉头,从衣襟中拿出一张方帕,仔细地擦了手。

擦过之后,他又将外裳脱了,连同那张方帕一起扔进水里。

女人的呼喊声随之消失。

周围来来往往的百姓,没有一个敢说话的,低着头继续做着手里的事。

左颂世的手缓缓收紧,感受着节骨分明的手。

还好,黎筝瑞在这儿。

他会改变这些的。左颂世想。

而自己,则要推动他,让他有动力——虽然面前的景象已经足够驱使黎筝瑞做出什么,可是现在还不行。

左颂世只觉得这是对自己的惩罚,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不能做出什么真正有意义的事。

只能寄希望于黎筝瑞。

没人再看他们这边,方才那插曲也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河中,一下便没了踪影。

黎筝瑞在左颂世身边,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左颂世没有去看他。

他知道黎筝瑞厌恶与自己接触,何况现在也只是虚虚握着,手微微收了收,想就此虎头蛇尾地躲过去。

黎筝瑞没让他如愿。

看似是虚握着的手,死死将他困在自己掌控中。

他抬头,盯着左颂世。

“所以,要去么?”

左颂世呼吸一滞。

黎筝瑞在转移自己的注意。

可他当是更在乎这些。

他大概,也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

放到以往,他定是二话不说便冲上前去,要了那两人性命。

如果自己说想,他不会觉得自己没心没肺。左颂世忽然这么想到。

他知道,自己同样受不了这种事。

他会立即就会说,一起去集市上逛逛。

实际上他们谁都不会忘记发生过的事。

黎筝瑞的腿要是好了,定是会让自己直接上马,他紧接着与自己同乘,鞭子一抽就要把自己送到狗舍去看看。

想什么呢。

左颂世打断自己。

黎筝瑞现在就算能飞,自己一个反派,他能对自己好到哪儿去?

大抵只是自己没对这举动表示赞同,让他们暂时处在同一阵线上了。

既如此,也不能白费黎筝瑞的一片苦心。

半晌,左颂世笑了笑,意有所指。

“狗呢,已经有了。”

左颂世面色一沉,就感觉到黎筝瑞的手忽然放下。

他绕至轮椅后侧,倚在椅背上,两根手指勉为其难地点在黎筝瑞下巴,幽幽兰气吐在他的耳畔。

“再多一条,显得聒噪。”

他拍拍黎筝瑞的脸,衣袖一甩,抽在黎筝瑞的肩头。

“吵死了。”他不悦地瞧着沿路而来的百姓,“跟蚍蜉似的,挤在一起也不嫌恶心,回府。”

他步子走得比以往都要快些。

左颂世迅速揉了揉额角,感觉有些耳鸣,有点站不住。

黎筝瑞做那样的动作,分明只是假意与他交好,他却仍是当了真。

这总不能怪自己。左颂世想。

是黎筝瑞装模作样说的话太过逼真,自己都差点掉进去,难怪原主会被他耍得团团转。

与黎筝瑞接触得多了,反倒更想了解他。即使心中总警醒着自己,真正与黎筝瑞交流时,他又会觉得自己是纸上谈兵。

他都学会旁敲侧击地安慰人了。

左颂世想着,莫名笑了一下,又深呼吸口气敛起,扶着轿栏。

若是以往,他哪会这样说。会说两句难过没用哭没用已经是最高待遇,差一点的,基本上就是不屑地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毕竟他不是那样的人。

黎筝瑞先前的性子本就甚少为他人考虑,说话也直,受不了的早跑了,留下的都是知道他德性的。

左颂世不认为自己是后者,只是他实在羡慕黎筝瑞这样的性格。

虽然极端,却也比现在的自己要好。

……不过,也就是因着方才那件事,让他暂时对自己好一些而已。

想起方才那一幕,他就一阵眩晕。

他是个反派,照理说方才应该就上前去,还能顺着杜纵的话把那妇人带回来。

可他完全呆住了。

他只听黎筝瑞的转述,浑身就变得僵硬,一时间什么都想不到,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出惨案在自己面前上演。

头好痛。

左颂世愈发头晕目眩,踩上轿子时腿陡然一软,眼看就要跌到地上。

一双手忽然把他撑住,硬是把他推回到轿子里。

他双手有力,直直抵着自己后背,好像随便撑个人都是易如反掌。

左颂世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谁在扶他。

待到他坐稳,黎筝瑞才被小厮晃晃悠悠抬进来。

刚才是个例外,接下来不能再让黎筝瑞对自己有哪怕一点点的改观了。

左颂世瞥了一眼他的腿,冷笑一声。

“黎筝瑞,你真的很像只狗。”

他不信黎筝瑞没反应,也知道他会在自己面前收敛,这样赶着上来帮他一把,使他心下愈发不安。

没走两步路,就要赶着在自己面前献殷勤,好像自己刚才嘲讽的不是他一样。

被主人骂了的狗,转眼间又趴在自己面前吐着舌头。

“你讨厌狗?”

黎筝瑞听上去情绪没什么起伏,求证般询问他。

左颂世只当他故意装听不懂来气自己,也配合着气笑了。

他没说话。

他不敢说他非常喜欢狗。怕说了,哪天鬼使神差就真带了只狗崽子回来。

他不想再与这个世界多加一份关联。

自己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是要回去的。

左颂世无数次对自己重复过这句话。

再一抬眼,看见黎筝瑞时,先前所有的决心都被他的目光给杀了个粉碎。

黎筝瑞看得出来,左颂世最近越来越会藏情绪。

他有很多时候不知道左颂世在想什么,只能依稀猜出他不高兴。

他似乎是主动要与自己疏远。

黎筝瑞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左颂世。

总要在外人面前装出个阳奉阴违的态度,又不想真让他难过,黎筝瑞发觉自己有些里外不是人。

早知道当初就多读点书,也不至于只能说些干巴巴没营养的话。

他看着已经闭目养神的左颂世。

黎筝瑞倏地想起方才的情形,耳尖发烫。

听左颂世打哑谜,倒是无比舒服。

看刚才那个州牧脸都绿了,祡由佥也是一脸的不甘心,他就觉得爽快。

比以往都更加恣意张扬,人也不端着,反倒更显杀气。百无聊赖的模样显得懒散,双眸却无比跃动,像是站在朝堂前优雅地据理力争,还能顺带踩一脚政敌的贵公子。

有一个这样的主子,他说把自己当狗,那他就当。

只要主子高兴。

若是愿意对他说些旁人听不见的心事,更好。

*

落了轿,左颂世瞥一眼门前地砖,摆摆手让在外等候的姜弘遇先把人给推回房里。

他随意找个借口遣开周围小厮,独自捡起塞在地砖下的东西,确认四周均无人后,快步进了书房。

他紧张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一时手撑着桌边,一时盯着白墙发呆。

左颂世不敢拆开看。

方才他见到那块地砖有被动过的痕迹,差点按捺不住冲动,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前。

冯自综回信了,说明事情还有周旋的余地。

但方才一摸砖块底下的东西,他的心又凉了半截。

这次的信件,没有附上给黎筝瑞的药。

如今黎筝瑞凭着自己的宠信,自然不必完全靠冯自综送来的东西,可这附上了东西,才能说明冯自综是信任自己的。

自己靠的是帮助黎将军的由头向他写信,他若是相信自己,怎么也该弄些利于将军的物什,让他帮忙带到。

还有薄薄的信纸,甚至比最开始的纸张小了一圈,可想而知上面的内容有多少。

左颂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信纸,手上像是绑了石块,怎么也不敢抬到面前。

最终他决定回卧房去看。

左颂世倒在床上,一只手扯着被子,身子不自觉蜷缩,小心翼翼地展开。

黎筝瑞这边刚安顿好,就听见隔壁的微微声响。

他摇着轮椅行至窗边,仔细听着,听见窸窸窣窣的拆信声。

黎筝瑞手微微一顿。

他拿到信了。

黎筝瑞大概能猜到左颂世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他不愿再处于被动当中,只能以此寻找一个突破口。

左颂世既是帮助自己的,除了他那份藏着的心思,还有什么不能说?

他连敌人的目的都不清楚,左颂世行事也遮遮掩掩,最终是自己被动地卡在他们之间。

他需要知道更多。

所以他只让冯自综写了一句话。

左颂世拆开了信。

“我要殿下真正的意图。”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忙好忙TAT打算睡会儿再写新章的结果一下子睡过头了,今天一定有双更!谢谢大家一直包容我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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