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窃喜
高大蛾见祡由佥已经离开,却不见主子出来,房内也没什么声响,嘴唇抖了抖,拿出帕子擦擦头上的细汗。
反复擦拭几次后,房门才再次被打开,腕上的珠链撞至门框,让他确定是主子出来了。
左颂世目视前方,缓慢地眨着眼睛,若有所思。
高大蛾最近常见到主子这副模样,不敢打扰。
直到主子的视线飘过来,对他挑起一边眉毛,声音冷淡:“办好了?”
他早做好准备,附耳告知。
带回来的男男女女中,的确有一名女子,身上带着主子描述的那块玉佩。
主子那时吩咐下去,他才知道,原来主子的目的只是为了找她。
高大蛾看到人的时候,却有些失望。
她哪哪看着都不出众,住在那么偏的荒郊野岭,一看家里也没几个子儿,主子是怎么看上她的?
还记得这姑娘身上有玉佩。
他心中疑惑不少,还是尽职地把主子交代的事情一并办好了。
包括余下人的定所,吩咐他们做什么事,再把那名女子安排到后院里等等。
主子这次的命令和以往是万分不同。后院里仍有空余房间,主子却要将新来的全部扔到偏僻的外院。
那儿早荒得不行。老故陵王还在时,会去那走走,现在主子觉得那里太远,还做了隔墙,更不远去,于是外院的东西和人便全挪过来了。
主子如今又要把新人送进去,看来是改了主意。
外院免不了要重新打扫一番。
左颂世习惯性地开了折扇,挡住半边脸,努力地听着高大蛾的汇报。
思绪总忍不住飘远。
面前的扇子骨好像都染了些脸上的热意。
脚踩在地上,也立不住真实感,腿似乎还有些发软。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门的。
出门之前还要先从黎筝瑞身上下来。
黎筝瑞的嘴,是怎么能对他说出“夫君”这两个字的?
他随口叫着玩儿,立个人设在那,黎筝瑞还真愿意管自己叫夫君?
就算是故意要讨自己欢心,也不必如此认真。
左颂世手中折扇向上了点,微微收拢,抵住额头。
想到黎筝瑞那张冷峻的脸,面无表情,说话没有起伏地叫自己“夫君”,左颂世一瞬间以为这个世界是真要崩坏了。
他应当是无可奈何,但他这样慎重地说话,听上去就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一般。
无论如何,他可是叫了自己夫君。
左颂世脸上发烫的同时,说实话,心底还是有些爽的。
自己作为反派,骗到了男主角叫他“夫君”。
即使知道是男主的权宜之计,但这样下毒的桥段,感觉在小说界里绝无仅有。
尤其还是个男频大男主爽文。
感觉作者会被分分钟人身攻击。
左颂世发觉自己有些幸灾乐祸,心虚咳嗽两声。
反正剧情都乱成这样了,小细节再乱一点也没关系。
原主对黎筝瑞也的确见色起意过,某种意义上算是圆回来了。
左颂世忽然笑了一下,又连忙收声,心脏惊得像是要炸开般,撞击着胸腔。
他捂住自己心口,害怕被他人发现自己的异状。
像是高高在上的道德感,朝藏在心底里的恶意稍微妥协了些,使他在反派这个身份上取得了些满足感。
黎筝瑞是主角,他却向自己服软了。
这种恶意并不是在嘲讽黎筝瑞,反倒是一直刺激着自己,心中不断有个小人在说“你不该这样想”,但都被他当做耳旁风。
他感到自己的脸上更热了些。
左颂世抿紧唇,又想要逃避什么。
他的确很喜欢黎筝瑞这个角色,但经过他说了这么一遭,现在一想起他,心脏就要跳快几拍。
明知道黎筝瑞是口不应心。
摩挲着的双指渗出些汗,使他记起先前柔软又坚实的触感。
他想起黎筝瑞之前还说过,要带自己回神京。
说得像真的一样。
他眨了眨眼,目光下意识落回地面。
……果然还是不想和黎筝瑞作对。
如果自己不在他的对立面,他说的这些话,一定是真的。
太久没有人答应过他什么事了。
“……主子?”
听见高大蛾的声音,左颂世猛地回神。
他细细回忆起方才听高大蛾说的内容。
好在大抵都听进去了。
鲁妙贞顺利找到,其余人也安排好他们另外的住处。
把鲁妙贞安排在后院,方便她日后和黎筝瑞认亲,后面也好带她一起离开。
就是其余被他掳来的民男民女,本就畏惧憎恶他,虽然让他们劳作要比被侮辱好些,但也不见得他们就会听自己的。
毕竟家里有亲人,他们定是更担心自己家中的情况,如今这个形势却不能就这样放他们去见。
此事还需要再想个权宜之计。
左颂世兀自思考着,旁边的高大蛾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惊讶着,就想问高大蛾是怎么了,不料高大蛾率先猛地磕起头来。
“有事说事!”左颂世稳住声音,斥道。
高大蛾抬起头,泪眼汪汪的模样把他吓了一跳。
“主子,奴婢近日可是不得主子心意了?主子是不是准备要把奴婢换掉?”
左颂世身子微微僵直,消化着高大蛾的话。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高大蛾,双手撑得笔直,并没在发抖。
已然不像原先那样惧怕自己,扇脸的习惯也改过来了。
他从前犯错,都是喜欢扇自己耳光,并不会跪着求饶。
“听谁胡说八道?你跟在孤身边,能不知道是真是假?”他奇怪地吊起嗓音问道。
“主子总让奴婢在房外待着,还要奴婢听祡大人的话,是不是奴婢已经不得主子心意了?”
高大蛾声音哽咽。
左颂世默然。
穿过来之后,他一直在逐渐改变自己的行为。
并不急于一时,就是怕被人察觉出端倪,没想到过了如此长的时间,还是被高大蛾发觉。
“孤现在就是不喜欢有人在旁边伺候着。”左颂世稳住脸上神色道,“你如今还守在门口。换做是其他人,孤早把他们遣得远远的了。”
“奴婢只想伺候着主子,主子要是觉得身边有人烦了,可以不把奴婢当人。”
高大蛾回复得极其自然,左颂世生起股寒意。
“主子对奴婢好,奴婢做牛做马都要报答。”高大蛾诚恳地抬头,鲜血从他额上流下,“只要能帮上主子,奴婢当什么都行!”
左颂世咋舌,头皮发麻。
虽然在古代这样严苛的阶级制度的浸淫下,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勉勉强强可以理解,但……
好吧,他还是难以理解。
他捏了捏鼻梁:“你说说,孤哪点对你好了?”
原主对高大蛾又打又骂,自己为了维持他的人设,对人也是尽量冷淡,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人好的。
“是主子当初把奴婢从街上捡回来的。”高大蛾摸了把留下来的血道,“如果不是主子,奴婢就要死在路边了,是主子不嫌弃奴婢,还把奴婢带回府。”
左颂世微微一愣。
原来高大蛾是这样进府的。
只是以原主的性子,捡他回来,恐怕只是为了好玩儿。
就连他起的这个“高大蛾”的名字,似乎也是没把他当人看。
既然是从路边捡的,高大蛾本来就没打算当太监,原主故意让他当自己的贴身太监,想来只是为了羞辱人,没想到高大蛾是感恩戴德。
高大蛾就一直记着这事,帮着原主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直到死了也要维护原主,以为原主是对他好。
左颂世心里不是滋味。
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高大蛾仍以为自己是原来那个故陵王。
是自己不想麻烦他人,想让他每日轻松些,不用忙前忙后,在他眼里竟成了不好的兆头。
知道他是愚忠,但自己不是原主,没什么立场去说教高大蛾。
“如今情况特殊。”他只能道,“你不是说孤要你听祡由佥的话?那是孤信任你,故意让你和他去接触,明白?”
左颂世想了想,顺便强调道:“你当是看出来,孤看他不顺眼,不想让他知道府里的事情,无奈人家朝廷命官,这才假作和善,等他巡查完成后打发他走就是。”
祡由佥相当敏锐,直接告诉高大蛾他对自己不利,高大蛾定是会紧张,也不能让他完全不提防着。
高大蛾愣愣地看着左颂世,眼神闪过惊喜,有些结巴。
“原、原来如此!”
他高兴地又磕了几个响头:“是奴婢妄自揣测主子,奴婢该死!”
“死就免了。”左颂世深呼吸一口气,放松下来,“死了谁来伺候孤?”
他挥挥手:“自己去看府医,搞得这么脏,倒胃口。”
高大蛾眉开眼笑,应道:“哎,奴婢这就去!”
左颂世忽然想起什么,侧目看向房门。
“等等。”他叫住高大蛾。
他记得,自己先前生病时,黎筝瑞借口想让府医离开王府。
那时他以为,是祡由佥让黎筝瑞这么说,好借机安插眼线进来,所以并未同意。
但黎筝瑞连争辩都没有,便不再提及。
自己身子不好,精力也都只耗在黎筝瑞一人身上,很快便忘记有这回事。
现在看来,此事略有蹊跷。
府医住的地方偏远,平日里很少能见到他,不知他会搞什么勾当。
左颂世没忘记,府里有个眼线。
这个眼线既然能向皇上送信,祡由佥作为查探此事的心腹,自然也会和他牵上线。
黎筝瑞和自己接近这事,不用担心他会误报,这点可以让他稍宽些心。
但人总是要抓出来的。
他朝高大蛾道。
“直接把府医叫过来,让他顺便给黎夫人看伤。”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