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揣测
祡由佥说完便默不作声,稍微退开一步,没了下文,显然是在观察左颂世的反应。
左颂世心中仍是那个问题。
祡由佥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挑拨他和黎筝瑞之间的关系?
他见到自己被黎筝瑞迷得五迷三道,而黎筝瑞又信任他,正是他能掌握大局的最好时候。
左颂世正欲继续往下思考,乍然发觉祡由佥对他的审视。
不对,当务之急应该是用原主的反应去想,他该如何接话。
祡由佥并不喜欢表露自己的意图,常常以退为进,引出他人心中所想。
若是原主在这儿,他不会去怀疑这个他要巴结的人,那么矛盾便转移到黎筝瑞身上。
知道一个好不容易驯服的美人,背后却是早已计划好的别有用心……
“祡兄此话当真?”他象征性问了一句,面上的愠色难以掩盖,“亏孤还以为他真是学乖了,没想到竟是在哄骗孤!”
祡由佥在旁谨慎劝道:“殿下莫要着急,我只是提醒一下,觉得黎将军这般转变态度有些稀奇,只怕他利用殿下对他的宠爱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样殿下岂不是得不偿失?”
左颂世摸着下巴,细细思考一番,转向祡由佥:“祡兄说的有理,是孤太过高兴,一时被蒙骗了。”
他啧啧两声,似是在回味昨晚的旖旎。
祡由佥收起还未射出去的尖锐目光,趁机道:“这么说,昨晚黎夫人果然是……”
“黎夫人现在还没起来呢,昨晚自然是……”左颂世嘿嘿一笑,又苦恼地揉揉额角,“不过昨晚喝多了,没太记起来什么,真是可惜。”
不能把话说死,正好以喝醉的名义留白,以免祡由佥去问黎筝瑞时,发现两方说法有端倪。
“这么说来,黎夫人能有什么目的?”左颂世不解道,“他若是乖乖听话,想要什么,孤也不介意给他。”
“殿下大度,但若他想要的,殿下给不了呢?”祡由佥担心道,“比如,他要求回神京呢?”
“能不能回神京,自然是要看皇上的意思。”
左颂世微微挑眉,露出鄙夷的神情:“合着黎夫人还没明白自己是什么境遇。孤乐意给他脸,他还不要了。”
祡由佥见左颂世的厌恶不似作伪,微微一顿,收了眼神。
左颂世哼了一声,脸上露出玩味的神色。
“既然没人要主动送上前来,孤哪有不接受的道理?”他搓了搓手,一脸奸笑,“祡兄放心,有了你的提醒,孤今后注意着点便是。”
“不过这该享受的,自然是给享受个痛快。”
左颂世说罢,注意到祡由佥的眉头微微扬起,脸上的满意止一瞬便消失了。
看来踩到点了。
他松口气,知道这关也算是过了,进一步道:“正好孤要准备用早膳,祡兄不如一起?”
“再和黎夫人。”左颂世笑吟吟邀请道,“恰好祡兄也能帮孤分析分析,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祡由佥若有所思,脸上出现难色,最后还是同意了。
“恭敬不如从命。”
得知黎筝瑞此时还在房里,左颂世便让人把早膳准备到他的卧房去了。
一进门,氤氲的雾气扑面而来,沾了点潮湿。
他以为是自己方才沐浴过留下的水雾,微微一挥手扇了扇,没太在意便跨过门槛。
听见姜弘遇的小声惊呼。
左颂世发觉情况不对,立时朝出声的地方看去。
黎筝瑞刚从浴桶中撑起来,带出些温水,飞溅起的水滴粘在他赤|裸的肌肤上。
他坐回轮椅,身上什么都没穿,手里拿着沐巾。
黎筝瑞只以为是仆人要进屋打扫,一开始没在意,直到抬起眼,见到那双狭长的眼睛,正在动作的手才僵住。
屏风摆放的位置微妙。若说什么都看清了,还是有被遮着的地方,若说真遮挡住了,该遮的地方都没遮。
左颂世登时就想转过身去,却意识到祡由佥还在身后。
原主一向没脸没皮,对着个男人的身体对他来说更是不算什么。
他咬咬牙,硬是直愣愣地看着黎筝瑞。
也只敢看着他的眼睛,视线丝毫不敢乱瞟。
“黎夫人……”
即使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眼睛,也无法忽视他身上其他地方。
他咳嗽两声。
“黎夫人——想沐浴怎么不和孤说?一个人泡在桶里多无聊。”
左颂世尽可能丢掉自己所有的羞耻心,只当说出来的一切都是跑火车,说了便过了。
黎筝瑞没说话,张张嘴,舌头在口腔里绕了一圈。
他瞥了眼左颂世周围,眉头微微挑起,复又放下,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但看上去就知道他并没有多情愿。
祡由佥见状压住嘴角的笑意,绕过左颂世,走出门外,示意高大蛾去端早膳。
高大蛾皱了皱鼻子,但想到主子平日就对这人和颜悦色,主子也嘱咐过,他让自己做什么照做就是,回来和他说清楚情况就好。
他知道主子的确是没吃过早膳,这才应了声退下去。
黎筝瑞见祡由佥出了门口,也没说话。
缓缓地在左颂世的注视下,毫不避讳地盯着他,把所有衣裳穿上了身。
*
左颂世盯着眼前的五花肉,满脑子都是黎筝瑞的肉体。
又大,又结实。
哪里都很大,哪里都很结实。
他筷子一转,夹了一下青菜,盯着绿油油的叶子,企图降低脸上的温度。
自己和他比起来,真是哪哪都弱,已经能预想到到时被他拎起来,活像只瘦弱的鸡。
左颂世的头快要埋到碗里去。
洗完澡没来得及穿衣服就算了,怎么还盯着自己把衣服完全换好。
他就真是一点都不羞耻么!
左颂世只能眼睁睁看着肉色在他眼皮子底下来回晃荡,什么胸肌腹肌简直要直接扎进他眼里。
再往下点……
左颂世脑袋发昏,嚼菜叶子的动作都慢了些。
感觉没比昨晚喝醉好多少。
黎筝瑞在他旁边,忽然清了清嗓子。
左颂世咀嚼的动作一顿。
黎筝瑞并不喜欢和自己说话,尤其旁边还有一个祡由佥。
他装作没反应继续嚼着嘴里的菜。
“听闻垣州近日要开始修缮水利。”黎筝瑞动了动嘴,语气不情不愿,“殿下当是会忙。”
左颂世明白了,这两人要配合着把水利花销那事问出来。
但自己实际上从未在黎筝瑞面前提过水利。
只是那天让他听见贪了银子。站在原主的角度,黎筝瑞不应该知道这事。
这或许是黎筝瑞一直接近他,却没开口的原因。
他想起昨晚伏在黎筝瑞身上,一直这么搂着他,隔着轻薄的衣裳触碰他坚实的身子。
左颂世嘴巴微微动了动。
“水利?”他疑惑地重复一遍,“哦,那个啊。黎夫人不提孤都要忘了,嗯,是该差不多准备了。”
他回答得心不在焉,好似才想起水利是个什么东西。
他停顿一下,又道:“不过,这些应该都是杜纵负责的,孤也就是时不时去看一眼。”
一幅甩手掌柜的模样。
黎筝瑞微微侧目,看着祡由佥。
祡由佥一边眉毛微微一动,又落回去。
这人没一句话回答到他想听的点上,令人恼火。
“我从杜使君那边得知,这笔费用是您二位共同商议的。”
不等黎筝瑞答话,祡由佥主动提到。
左颂世“嗯”了声,有些不耐烦,但鉴于对面是祡由佥,他只能敛着情绪回答:“应该是吧,这些都是杜使君着手操办的。”
“可这具体的数额,殿下没和杜使君确认过?”祡由佥继续问道。
杜纵那边支支吾吾,原因都憋不出来一个,还总是讨好地看着自己,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殿下,垣州离神京远得很,皇上也不曾亲自到访,这修水利的数额,说实话,皇上心里是没底的。”祡由佥的声音低了些许,“杜使君和殿下这般实诚,以后难免吃亏的。”
左颂世惊讶道:“竟是如此?皇上对这些银两,竟是不知情的么?”
“祡兄可否向皇上,稍微提一声?”左颂世向前倾斜身子,面露难色,“皇上说要修这水利,自然是为了百姓好,咱们哪敢要这笔钱!这大定朝这么多异姓王,愿意为皇上着想的也不多了,祡兄说是吧?”
祡由佥被他的话给堵住。
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但一想到这是故陵王的想法,似乎又变得合理起来。
他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人,自然是不懂朝廷里那些利害关系。只是他没想到,故陵王竟是以为皇上有多看重他们,想借着这个机会平步青云。
所以他才故意摆出一脸忠良相,连河银都没多贪,原来是想着有一天能受到皇上赏识。
黎筝瑞面色古怪地看了眼左颂世,刚想开口,就被祡由佥打断。
“殿下放心,皇上关心天下百姓,就算我不主动提及,皇上也会想起来问的。”他笑着道。
左颂世双眼放光,压着话语中的狂喜:“既如此,要多谢祡兄了。”
祡由佥连连摆手道:“哪儿的话。”
黎筝瑞不动声色扫了眼祡由佥,感受到左颂世动作的不自然,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些。
想了想,祡由佥又补充道:“再过两月,恰好是千秋节。皇上知道殿下如此为他着想,想来是可以进京去祝寿的。”
“果真如此?”
左颂世面上又是一阵狂喜,心底却是一凉。
真是能去到神京,他还有命回来么?
古代赶路比现代困难得多,不是察觉不对就能随便打个车坐个飞机跑路的。
何况自己现在还是异姓王,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是要被皇上拿捏的。
原文当中也不曾提过,原主有任何可以前去神京的资格。
现在皇上派了祡由佥前来,特意提到此事,若真是进京,那只能是他过生日,我过祭日。
左颂世正心烦意乱,祡由佥还要继续再说。
“殿下……”
黎筝瑞忽然夹了一块鱼肚子,扔进他碗里。
“殿下吃菜。”他打断祡由佥的话,凉飕飕道。
左颂世盯着贸然出现在碗里的鱼肚。
嗯,黎筝瑞没我白。
……我又在想什么。
左颂世暗自掐了下自己的腿,努力把刚才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给扔出脑袋。
他用筷子戳了一下嫩软的鱼肚,视线不由自主地瞥一眼黎筝瑞,只看见他端着碗的手。
也不必担心太多。他想。
毕竟在那之前,自己早被黎筝瑞捅死,扔到菜市场了。
作者有话要说:
脑中破事太多,没关系,一想到自己会死就好受很多了!(错误观念不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