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书房
左颂世揉揉额角,看着面前微颤的小纸。
沉默一会儿,他看向唐兴卿。
他想暂时回避一下突如其来的困境。
跟蟑螂似的,发现一个问题,后面的就接踵而至。
“你能看懂这些药方?”左颂世问他。
唐兴卿目光落了下去,盯着桌面。
他缓声道:“我爹早逝,娘为了养我,劳作落下病根,身子常年不好,我寻过医书来读,也找过师傅。”
左颂世见他面带苦笑。
“后来母亲身体实在撑不下去,家里又没钱买药,我恰好被故陵王看上,便到府里来了。”他手握紧又松开,和原先一样平静,继续道,“故陵王给了我足够的钱,我就拿去买药给母亲治病。”
左颂世张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他说话。
对唐兴卿而言,他会认为自己等于是卖身给故陵王。
他这样以入仕做官为志向的青年,从此就被禁锢在王府的后院里,还要套上层卖身的道德禁锢,心底定是不好受的。
好在黎筝瑞解决完这里的事情后,像他这样的无辜之人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后来唐兴卿拿了盘缠,离开垣州,想来是要继续他的科考之旅。
原文在这之后便没再交代他的剧情,但黎筝瑞把昏君除了,他若能考上,也不怕遇到昏君,前途会是一片光明。
唐兴卿沉默一会儿,还是淡淡笑道:“母亲能多活几年,我很知足。何况恶有恶报,如今虽未等到灯芯燃尽,却与油尽灯枯没什么两样,我已经很满意了。”
左颂世也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
“该我给殿下倒才是。”
唐兴卿有些受宠若惊,谢过左颂世,将杯中茶喝尽以表敬意,又将另一个空杯里的茶水填满,放至左颂世面前。
他转回话题,指着上面的几种药材,说道:“它们虽不利于殿下身子,但用量很少。我若是没看见药方,光凭闻着熬出来的药,也很难知道里面掺了这些。”
“只服用一段时间,身子不会好转,却不会有多严重。就算有些加剧现象,也不大会被人放在心上。”他轻轻咳嗽两声,“府里人都知道殿下身子不好,不会有人怀疑是药出了问题。”
“但长期服用,对身子无异于凌迟。”他道,“而且,很难发现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左颂世仔细听着他的说辞,想了一会儿后问道:“你对府医有什么印象?”
“嗯……几乎没印象。”唐兴卿思考一会儿,无奈耸肩,“我们虽不能出后院,但故陵王本就疼爱美人,我们商量过,因为故陵王行不了人事,只要他到房里来,灌点酒把人哄睡着了就是。因此他不苛待我们,自然谈不上生病,也不会有府医来了。”
他说罢,等着左颂世的回应。
既然殿下提到府医,这药就不是外边郎中开的。
无论是有人控制府医,还是府医自己图谋不轨,对殿下来说都是棘手的问题。
左颂世缓缓吐了口气。
“我知道了。”他道,“这件事需要保密。”
唐兴卿不意外地点点头。
“我今日找你来,其实是为了两件事。”左颂世身子后倾,靠在椅背上。
他把药方收好,侧目看了眼放在书桌上的药碗。
他的方子有问题,黎筝瑞的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府医虽动了手脚,但不明显,若不是碰到唐兴卿懂些医术,恐怕没人能察觉出问题。
用药是不明显,然而光凭府医如此明显的举动,就足以让人起疑。
原主在外人看来是不怎么聪明,也不至于傻成这样。
好在这药短时间内看不见什么效果,可以延后再议。
“第一件事,后院来了个新人”他缓了下神,说道,“你应该有印象。”
“确有此事。看模样,那女孩儿大概十三四岁。”他道,“以往殿下出门,不会只带一人回来。”
左颂世微微颔首:“故陵王转了性子,也是常有的事。”
“后院有人闲暇之余问起,不用多说,随他们猜。”他道,“这个女孩是黎将军的远房表妹,恰好在垣州,我顺势把她接到府上。”
唐兴卿有些意外。
“殿下对黎将军的事,知道的很详尽。”
左颂世心道何止详尽。
他未多说,只是道:“总之,需要你帮着关照她。”
左颂世忆起鲁妙贞的性子。
天真烂漫,第一次见到原主都不带害怕的,也不认得他,对很多事都一窍不通,差点被骗上床。
“她不爱守规矩,很多事都不理解。”左颂世双手交叠,“需要你多留心,免得她跑到前院来。”
唐兴卿消化着左颂世的话。
“殿下把她接到府上,不是为了要让他们相认么?”
“还不是时候。”左颂世言简意赅,“如今情况水深火热,黎将军腿也没好,不合适。”
唐兴卿会意,不再多问。
“第二件事。”左颂世转身指了下暗格的位置。
“那儿有个暗格,里面放着些东西和一封信,是我写的。”他道,“黎将军腿好以后,会着急离开,但后面会回来。等我故意发现时,府上会乱做一团,这时候你来这儿,拆信,照信上说的做。”
黎筝瑞先要出府去召集他的弟兄,那时自己会留在卧房内,等着他在外边打点好一切后杀了自己。
唐兴卿看完那封信时,自己应当已经死了,后事只能辛苦他,交给他来办。
“殿下……”唐兴卿有些犹疑,笑笑道,“殿下怎么和交代后事一样。”
暗格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有些事情不想被人发现。
殿下分明是要帮着黎将军的,为何最后又要把自己给摘出来?他不想让将军知道这件事么?
左颂世也跟着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唐兴卿敛了笑容。
“殿下虽未明说,但暗中相助将军的痕迹总不能被抹除。”他感觉自己脸上有些僵硬,开口道,“我信殿下有自己的考量,可将军不是善恶不分之人,只要留下证据,殿下不必遭受不白之冤。”
左颂世摸着手上的戒指。
唐兴卿以为,自己是碍于故陵王这个壳子,不好面上帮助黎筝瑞,让他知道这事。
实际上,自己才是那个最不希望被发现这件事的人。但这件事解释起来太过复杂,他没想过和人交底。
就算唐兴卿到时要给他正名,他也早就死了。
一切痕迹会被他提前抹掉,黎筝瑞不会信。
“你既信我,照我说的去做便是。”左颂世道,“我心里有底。”
唐兴卿脸色没好看多少,还是答应了。
左颂世这才笑了一下。
和聪明人说话的确轻松很多。
“你在后院里待着闷,我找个借口让你过来挑书,除了商议事情,也好给你打发时间。”
左颂世起身,走向书架,唐兴卿跟在他身后。
“近段时间,后院可有发现什么异常?”左颂世问道。
唐兴卿摇摇头。
说到这个,他反而轻松很多,道:“并无,后院里都是在府上呆了许久,家境贫寒之人。大家出不了后院,若说要和人牵上头,实在困难。”
左颂世点点头,轻声叹了口气。
唐兴卿说的有理,他也有心理准备。
原文虽然写了后院人多,但真正有描写的少之又少,他们的确无法在后院这片天里知道什么。
他拍拍书架。
“选几本你喜欢的。”他指了指最上面一排道,“你应是对科考经书感兴趣些。”
唐兴卿微微一愣,眼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些:“多谢殿下。”
他说罢,忽然想到什么,脸上出现犹豫的神色。
左颂世眉毛微微一动。
“故陵王纳你们做妾,应是签了契书。”他道,“那些一把火就能烧没,垣州地处偏僻,消息不灵通,你若能进京,不必有后顾之忧。”
唐兴卿看着琳琅满目的书架,难以掩盖心中的喜悦。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恐怕也难以相信,故陵王竟是个大善人。”他笑道。
无论内里是谁,他现在都是故陵王,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和一州的管理权,他似乎从没想过要取而代之。
左颂世却摇了摇头:“太看得起我了。”
如果真要做善事,就该一步到位直接把黎筝瑞的伤养好,然后把他推回神京。
如今这样耗着,他在垣州,苦了垣州百姓,昏君不除,又苦了天下百姓。
左颂世心思飘着,有个轮廓浮现在脑海。
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地看着自己。
因为自己是他的敌人。
如果不是,也许这些事情都能向他倾诉。
他肯定会告诉自己:“管那么多做什么,你高兴就好。”
左颂世无端笑了一下,又叹口气。
可他没法不管。
左颂世沉默地听着屋外风声。
外边忽然响起一声脆生生的惊呼:“啊!”
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还要更稚嫩些。
似是撞见了什么人。
在她后面,接连有跑来的脚步声,他们叫喊着,又刻意压低声音,怕打扰到主子。
“小妮子别跑!你不能跑出后院!”
这其中似乎还夹杂着连续的轮椅声。
左颂世意识到什么,心中陡然发凉。
唐兴卿迅速看向窗外,只捕捉到一个人影。
“殿下,我们出去看看?”
不等唐兴卿说完,左颂世已经推开门。
和黎筝瑞与鲁妙贞打了个照面。
黎筝瑞从卧房出来,鲁妙贞从后院跑出来,恰好撞上,现在他们又直直看向自己。
左颂世被他们的目光钉在门槛上。
“哇!”鲁妙贞顿时双眼放光,指着左颂世高兴道,“漂亮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人啊!
今天身体非常不舒服,早点发,然后就去休息,如果明天还是缓不过来会挂请假条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