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恩人，我还有什么能帮上你们的吗？”

在被余景琰细细研究完兔耳患者的骨骼构造后，陈子壑对着手指，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

面前这两位恩人是什么杀神与救世主的可怕组合，刚刚余景琰这个杀神对他兔耳患者的骨骼结构异常感兴趣的样子，给了陈子壑一种随时都会被解刨的错觉，让他说话都变得开始小心翼翼。

“确实有，陈同学，你知道弗兰肯斯坦跑到哪里去了吗？”

时宸用起人来也毫不犹豫，半分没客气，但是陈子壑看上去却非常高兴的样子，感觉自己终于有了点用，可以帮上恩人什么忙：“当然当然，弗兰肯斯坦是弗兰肯·罗利斯医生最好的……嗯，作品，一直被弗兰肯医生藏在二区住院部，我这段时间几乎一直和它待在一起，恩人你算是问对人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怎么解释。

按理说弗兰肯斯坦是弗兰肯最好的作品，自然也是被弗兰肯洗脑最多，最听话的那个作品，但是其实并不是。

与那些完全变异的兔耳患者相比，弗兰肯斯坦还保留着，被弗兰肯借用“爱丽丝”的眼泪改造并且进行精神控制后，非常难得的，保留下来的精神意识，这也是为什么陈子壑这段时间尽量和它待在一起的原因。

“也就是说，那个看起来像是缝合怪物的弗兰肯斯坦，其实偶尔会记起曾经是个人类，刚刚他在和你们战斗一会儿之后就离开了，自行停止了攻击，大概也是因为人类的意识突然占据了上风。”

陈子壑有些唏嘘地感叹道，一开始他根本没时间同情弗兰肯斯坦这位npc的悲惨遭遇，毕竟他自己都要死了，但现在陈子壑已经在时宸的帮助下成功通关，他便多了几分宽裕，可以暂时去感慨一下别人的命运。

“现在他大概又因为对人类出手而感到难过，偷偷藏起来了吧。”

【（人类的保卫者）“科幻小说之母”表示愤怒，并且发出信息：（云裂的行为简直是对我的短篇小说的剽窃与侮辱！）】

虽然其他普通的黑白弹幕已经转移到了顾清扬他们那边的视角，但是vip用户显然就是VIP用户，完全有资格双线观看。

不过面对这些非人的vip用户，时宸也不再害怕掉码。

陈子壑摊了摊手：“不过他躲的地方一般也就那么几个，我带你们去，但是那怪物的精神很不稳定，又是比较高级的npc，恐怕很危险……它身上真的有足够冒险的价值的线索吗？”

陈子壑看起来很担忧，余景琰和时宸虽然面对兔耳患者相当轻松，但是那不代表他们刚刚面对弗兰肯斯坦也一样游刃有余，如果不是弗兰肯斯坦先停止了攻击，在兔耳怪物和弗兰肯斯坦的夹击之下，这两位恩人绝对不会这么轻松地结束了战斗。

“怕什么，只要他意图不轨我就可以正当防卫，想想就好刺激！”

余景琰笑的比弗兰肯都可怕：“你说是不是啊，时宸同学？”

明明是对着时宸说的，但是陈子壑却被余景琰可怕的压迫感压的抖了抖。

时宸：……这是还憋着气呢。

【（中立的观测者）“群星的摄影师主人”表示考生余景琰和怪物一样可怕。】

既然余景琰已经下了战书，那么时宸自然也只会选择奉陪，有气性的又不止有余景琰一个，而且于情于理该生气的都是时宸而非余景琰这个捅人一剑跑了一年又突然出现的家伙，时宸没搭理和小猫一样揣起手来的余景琰，反而一脸温和地看向陈子壑：“那就麻烦陈同学给我们带路了。”

陈子壑：……喂你们两个人气氛不对不要都来找我啊！

但是没办法，恩人的请求还是要拼尽全力实现的。

陈子壑一边带路，一边将自己这十几个小时内多少了解到的其他信息告诉两位恩人。

弗兰肯·罗利斯在自己的老师许博士的手中接过精神病院时，这座精神病院至少勉强还算得上正常，和其他精神病院一样，只收容精神病人，而他也只是个没有成就，被排斥，被笑为“疯子”的落魄医生。

但是很快，在八年前的一次意外中，据说有个叫爱丽丝的精神病女孩掉进了弗兰肯在自己的实验室里精心调制的实验药品池，皮肉在化学药剂的作用下全部溶解的干干净净，但是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几乎已经变成白骨的女孩，她没有死去。

即使皮肤与血管都在腐蚀性极强的的可怕药剂中消融，即使支撑身体运行的器官已经化为融化的碎片剥落，但是女孩依旧活着。

因为那颗被融化了一半的心脏，还在跳动。

支撑着她白骨般的身体，继续血肉萌生，覆盖死亡。

爱丽丝误打误撞地用自己的痛苦为弗兰肯展示了生物学上不可能的奇迹，弗兰肯大笑着拥抱住那具还在呼吸的骷髅，与因为剧烈痛苦而低吟尖叫着的女孩在精神病院的月光下相拥起舞。

他找到了他最完美的信仰，从此之后，弗兰肯也许是在爱丽丝的身上得到了某些必备的条件，于是，他开始贩卖奇迹，面向整个约克市足够向他支付代价，继续为他提供实验资金的富豪们。

他真的，在地面上建立了仙境，让那些之前笑话他是疯子的人不得不支付更加高昂的价格，才能从他手里贩买到奇迹。

“据说，被弗兰肯榨取完全部价值的爱丽丝的骷髅骸骨现在依旧在当时的实验室，也就是现在的二区住院部游荡，女孩未曾融化的低跟芭蕾绑带鞋鞋跟轻轻点在灰色的废弃走廊里，发出清脆有节奏的排音……”

坑坑洼洼布满水坑的破旧回字形走廊，幽黄湖南的煤油灯光，惨白的病房……这里的气氛实在是太过到位，陈子壑不由自主用上了自己在学校宿舍里和其他兄弟们一起聚众讲鬼故事的语气，阴森森地压低声音。

他的声音被空旷的回字型走廊拉长，尾音在对面的方向因为声音的回响再次响起，显得有些诡异。

余景琰没说话，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尴尬，时宸笑了笑刚想开口道谢，没想到很轻很轻的，仿佛少女舞步迈出，足尖点地的轻飘飘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哒……哒……”

“哒……”

声音越来越清晰，很显然声音的主人正在逐渐靠近。

陈子壑顿时变了脸色，青着脸抖了起来，他就讲了一个住院部二区流传的鬼故事，怎么还真就遇到正主了？

“谁？”

时宸的听力很好，他毫不犹豫地从云裂手环里召出埃娜拉送的拉丁十字，金色的光盾部分被他关闭之后，整个拉丁十字显得十分纤细，就像一个十字架形态的长剑，没有了任何厚重感。

与西f区，西s区源自于罗马骑兵的骑士长剑spatha极为相似，只是造型更加近似于拉丁十字。

这种长剑因为与十字架过于相似的形态，某些时候甚至可以直接作为法器进行弥撒和神圣仪式，甚至被称为圣剑，不得不说，埃娜拉这位魔女利用艾米丽留下的力量，将这把圣剑与西区教会的光盾结合起来，制作出了一款相当完美的神秘武器。

时宸对埃娜拉的感激之情在此刻达到了巅峰，如果不是埃娜拉的拉丁十字，此刻的他现在应该已经忍不住动作丑陋地徒手扔箭矢了。

他将十字剑尾端反光的锋刃指向身后传来声音的拐角处，护在陈子壑和余景琰身前，让被吓的要死的陈子壑顿时有了充足的安全感。

【（人类的保卫者）“鸢尾花圣女”发出信息：（骑士长剑真的很好用！）】

轻飘飘的“哒哒”声很快停了下来，停在令人浮想联翩的拐角后，让人看不见它的样子，但是时宸怔了怔，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放下了那把极细的十字剑，看向拐角，不确定地询问：“……许依依同学？”

“是……是我……”

许依依那张漂亮的混血感十足的面容出现在拐角后，她试探性的用盲杖点着地，似乎在确定自己前面路的平整度。

盲杖敲击混凝土地面，发出“哒”“哒”的声音，正是刚才把陈子壑吓得半死的，所谓“爱丽丝的舞步”。

“你也是考生吗？”

陈子壑和时宸上前一起帮许依依指引着方向，他注意到了许依依暗沉无光的眼睛，犹豫片刻，问道。

“是，是的……”

许依依开口，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班长哥哥，我不知道自己触发了什么条件，在你关上病房的房门之后，其他人都消失了，只有我一个人留在里面……”

许依依害怕地握紧了手中的盲杖，她没有视线，看不到时宸的神情淡淡的，眉间微蹙，垂眸陷入了沉思。

但是只有一瞬间，下一秒时宸再次抬起头来，依旧温和地笑着：“没关系，许依依同学那就和我们一起行动吧，答案说不定就在这里。”

余景琰靠在走廊的窗边，他低垂的视线在时宸转身时交汇在一起，两个正在冷战的人却同时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同时确定了什么事。

陈子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两人打哑谜，不过在补习班里的那三天已经让他学会了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沉默，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在前面好好地引路。

弗兰肯斯坦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去，陈子壑只能带着两位恩人和许依依一起从十四楼往下寻找，第一个可能的位置在十三楼，陈子壑本想提醒几位小心，毕竟虽然弗兰肯为了医院警戒分散出去了许多兔耳怪物，但是十三楼里依旧有零零散散的几只在徘徊。

不过……那些零散的兔耳患者对于时宸和有闷气buff加成的两人来说，只能算是饭前瓜子，时宸和余景琰时隔一年又找到了一开始将彼此视作对手较劲的样子，互相对视一眼冷哼一声，就开始对着可怜的兔耳患者下菜碟。

余景琰眸色微深，从云裂手环里取出一根哈密瓜味的星空棒棒糖，蓝绿的配色，像是微缩的地球，他一口咬住棒棒糖，犬齿在晶莹剔透的表面摩挲，好像在泄愤，蓝金色的光剑凝聚前摇光已经开始闪烁。

在场的人都没有需要对其掩饰的必要，时宸现在的纯体术作战方式也不需要战前准备，他一个闪身，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蓝白的光冲到第一只兔耳患者面前，茫然的兔耳患者刚刚察觉到敌人的来临，两只扭曲的兔耳呲牙咧嘴地向着时宸咬去，下一秒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余景琰垂眸，打更人坊对于打更人的各项指标要求极为严格，除了高超的异能控制能力外，体术也是他们要求最严苛的科目之一，没想到一年过去，时宸体术的进步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

如果说原来时宸的体术只是在异能G的帮助下可以碾压余景琰，那么现在的时宸需要G的帮助，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两个异能都需要足够长时间前摇的余景琰在用出异能前按在地上。

时宸轻飘飘地施力，指尖一勾把十字剑锋利的底部从兔耳患者的脖子上抽出——他刚刚一瞬间切断了这只兔耳患者的脊椎，锋利的十字剑穿透脊椎轻轻一旋，伤口很小，但里面的血肉瞬间被分开，兔耳患者还没感受到痛苦，就软软地倒了下去，未被割破的皮将血和碎骨包裹在尸体里，没有流出丝毫血迹，时宸一向讨厌把现场搞的很血腥，总是尽量干脆利索地为神秘怪物留下全尸。

而崇拜碎片美学的余景琰对此嗤之以鼻。

浮上来的黑蓝色液体连带着周围另一只被黑蓝色液体缠住的兔耳患者一起吞入沼泽深处。

黑蓝色的液体在地面迅速蔓延，将时宸围了起来。

时宸回头看了余景琰一眼，少年吊儿郎当地插兜站着，一手食指向自己的方向勾了勾，挑衅般地回眸看向时宸，还眨了眨眼。

时宸感觉如果这是动漫，自己的头上一定会出现象征无语的水滴。

他摇了摇头，虽然黑蓝色的沼泽几乎将他和兔耳患者一起包围，但他面上毫无犹豫，原地起跳一个前空翻稳稳下落，他没有去踩即将完全沉入沼泽的兔耳患者尸体，毕竟在时宸看来，他们都是被弗兰肯操控的可怜人，虽然已经因为实验异化，但是仍旧要保持着视之为人的尊重。

余景琰的沼泽异能可以暂时储存这些人的遗体，云裂的东西无法被带出云裂，这些兔耳患者将在课考副本结束的那一瞬间真正得到解脱。

余景琰呵呵两声，他看出了时宸的意图，不免忍不住吐槽道：“星星同学还真是不走寻常路，非要走麻烦的呢。”

时宸置若罔闻，借用悬浮在半空中的短暂时间，将十字架变为光盾的形态，竖立在沼泽中，他双手轻轻在光盾边缘借力一撑，带着重新变回纤细状态的拉丁十字，锋利的锋刃和余景琰胜券在握的短款蓝金色飞剑在半空中金戈交锋，发出“铿——”的共鸣声。

可怜的兔耳患者一瞬间被前后夹击的攻击秒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沉入了沼泽。

“是我的。”

余景琰挑衅般笑了笑，他收起了沼泽，流淌的黑蓝色液体再次顺着他微微扬起的指尖流回单薄的病号服下。

时宸抖了抖十字底端的血迹，轻哼一声：“但是是我先制住了它的死角，否则它一低头就能躲开你的剑。”

与余景琰开始争端，一向成熟稳重的时宸少见的有了些意气风发的少年气质。

眼看两个大佬要针锋相对打起来，陈子壑抖着手让自己站了出来：“那个，两位恩人，有没有可能，这不是一局一胜的游戏？”

余景琰和时宸同时看向了他。

陈子壑深吸一口气，许依依握紧拳头给他做了一个打气的动作，后者心道美少女果然可以治愈心灵，瞬间得到了鼓舞：“我刚刚看了眼弗兰肯斯坦的藏身处，它不在这一层，而且这栋楼有十四层呢！”

陈子壑讪笑两声：“两位恩人不用太纠结这一局的输赢……我们还有很多机会……”

别互相打起来把楼整塌了啊！

陈子壑心里流着宽面条泪感叹道，在补习班的那些白衣面具人的嘴里，弄坏考试现场可是要增加debuff的！陈子壑一直没在意这条信息，毕竟谁家高中生会把云裂的课考现场搞塌……

但是现在，陈子壑看到了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余景琰和时宸身上可怕的锋利感完全不是开玩笑的，他们真的不在乎这栋建筑物的死活，并且拥有绝对的实力。

这两位恩人真的都是一个救援组织的吗？怎么感觉关系又好又坏的！

余景琰和时宸倒是完全没注意到陈子壑的崩溃，他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恍然大悟：“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