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特伦斯学院的学姐
铁器破空的声音划过,江秋一个空翻躲过完全陷入癫狂状态,无法再次对话的护士长科娅,借着牵制对方的契机,向一旁呲牙咧嘴伤的不清的顾清扬与范是量喊道:“这位科娅小姐的力量和速度一直在提高……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把她解决掉…!”
晚餐时间的铃声开始之后,伴随着那面镜子被顾清扬,矢量,江秋三人合力击碎,科娅似乎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精神彻底崩溃,力量与速度也同时上升,像是进入了游戏竞技中副本boss的所谓狂暴状态。
那面镜子对科娅的影响比顾清扬一开始设想的还要大,弗兰肯大概在上面做了手脚,让科娅这种非常现实的人也天天沉迷于镜子中未曾被烧毁容颜的自己,方便弗兰肯的控制。
不愧是甚至能对自己父亲出手的人,即使是帮了他那么多忙,管理着整个精神病院护工们的护士长副手,也能毫不犹豫地使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控制。
镜子碎裂后,科娅勉强维持的人形甚至也顷刻间崩塌,体能与攻击性也呈几何式的提升,江秋刚从镜子里爬出来,本以为自己应该有点长进,结果又被擅长正面重量强攻,极为克制他力量弱项的科娅逼得有些狼狈。
“不用你说,第五道题要求我们在这个副本里想要通关不可能绕开她……”
顾清扬神情冷漠的可怕:“那没办法了,既然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就只能杀掉这位护士长了。”
“我可是护士长,圣济奥伦茨的护士长,弗兰肯先生的助手,你们也敢如此嚣张?不要太可笑了,年轻人。”
科娅不屑地笑道,即使已经完全变成了疯子怪物,她也在骄傲着。
科娅嘴角裂开的笑容越来越大,面上的烧伤寸寸碎裂,身体完全变得焦黑,在黑色的结缔组织深处,红色的浓稠火焰毫无征兆地“腾”地一声升起,伴着她的肩膀,焰苗几乎触碰到天花板。
“我为了自己能正常地活下去而已,那些特伦斯学院的傻子学生愿意为了我付出生命也是应当的,毕竟如果不是我,他们早就死了……更何况难道为了自己能正常活下去,先下手为强就是错的吗?”
“我只是想和一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至少不用带着口罩……那太闷了,连呼吸都是发霉的味道——!”
火焰陡然燃烧的更为剧烈,名为科娅的人在火焰腾空而起的那一瞬间彻底变为了狰狞的怪物,像是一团正在烧焦的血肉,再也看不清人形。
她甚至并非为了恢复自己那堪称绝色的容貌,她只是想换一副,至少不用天天带着口罩,还要害怕吓到其他人,甚至是自己父母的样子。
她明明救了那么多人,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救了那么多人,却无人将她视为英雄,反而像躲避怪物一般,见到她也只会远远逃开。
太痛苦了,那些人眼中的恐惧和厌恶,可怕的是,每当科娅自己在镜中看到自己的时候,与那些远远躲开的人也都是同样的心情。
太恶心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怪物,好后悔,要是当时自己一个人逃走就好了,要是自己不去救那些愚蠢的学弟学妹就好了……他们烧死就烧死,和她的人生又有什么关系。
科娅犹如溺水的人,在空无一物的空间中不断挣扎着,想要一丝呼吸的空隙,但是即使是她的父母,也没有以她为傲,只是看着她,露出失望又厌恶的表情。
明明皮囊才不重要,明明人们应该敬仰英雄……
为什么,为什么……最后外貌还是最重要的?
明明……在没有受伤前,那些对她如避蛇蝎的人,都疯狂地涌向她周围,谄媚地送上一束束玫瑰。
科娅无法接受火灾前后周边的人骤变的态度,她一个人痛苦地在令人窒息的水体里挣扎,那些口口声声说着“爱她”的人却没有一个人伸手,只是用恶心的眼光,厌恶地看着她。
只有弗兰肯,那个实验疯子向她伸出了手……在她一无所有的时候,只有圣济奥伦茨精神病院将她拉出了窒息的海洋,哪怕代价是坠入另一片海洋。
只要答应弗兰肯的请求,把那些只会说谢谢的所谓“学弟学妹们”全都骗到济奥伦茨成为他的实验样本,售卖奇迹的男人便可以免费赠予她一个属于济奥伦茨员工的奇迹。
这是多么划算的买卖?
科娅想,怎么可能有人拒绝,人和人之间一定可以互相理解的,她不能没有那张脸,没有那张脸,她就几乎生不如死。以她为傲的父母会故意移开视线,那些男友也会恶心地拉黑她的联系方式……所以,所以……哪怕要用二十几个学弟学妹们的命去换,她也必须在命运手中夺回那张脸。
她需要奇迹……更何况,那些人没有她,本来就该死。
“……先下手为强而已……那就是错的吗?哈哈哈哈——这只是人类的本能而已,我没做错,我没做错,他们愿意为了我去成为试验品,不是更好吗?”
科娅手中的医用钳燃起高温压迫感到几乎熔化金属的火焰,用自嘲嬉笑着喊道,完全失去了一开始勉强维持的冷静。
范是量张了张口,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却无法反驳。
江秋眉头紧皱,眸色却有些恍惚,手中的铜钱迟迟没有使用五枚,依旧在犹豫。
科娅的话虽然是谬论,但是自圆其说。范是量和江秋知道那是不对的,可在对方自欺欺人到几乎称得上悲哀的痛苦呐喊声中,他们一时居然被那种源自灵魂的可怕质问惊到一时愣住。
只有站在三人最中间的顾清扬捂着自己已经青紫的胳膊,脚步有些踉跄,但是毫不犹豫地上前两步,走向科娅。
他镜片下的眼睛颜色很淡,偏向灰色的质感,正因为这种较淡的眸色,让抬眸时的他显得极为锐利,锐利到几乎像是一把淬血的刀。
范是量和江秋是在由爱灌注出的温室中成长的花朵,这样的花朵面对疯狂的悲惨的“反派”,是无法狠下心也不可能狠下心的。
但是顾清扬可以,因为除了班长时宸,他的周围从未有过遮风避雨的温室,只有同样风刀霜剑般的偏见。
【“听说没?那个重点班的化学天才是个疯子!好像有什么精神类疾病!”】
【“啊?看上去好好的学生怎么会这样?不能再和他说话了!”】
【“我就说化学好的没什么好东西,到最后都要成反社会人格,紫禁市某大学之前不是刚出了一个事,就是化学系的干的!太恐怖了这种人,学校怎么还不把他退学,要是伤害到别人怎么办?!”】
【“要是他自己还好,怕的是家族病史……他妈妈估计也有问题,要不然怎么会三四十岁一个人单亲,怕是把他爸爸吓跑了吧!”】
【“吓跑了好啊,男人还有那么多机会,犯不着一辈子全都挂在一对疯子母子身上……】
顾清扬看着科娅身上的燃烧的火焰,高温炙烤导致的空气扭曲中,他似乎又看到了学校里,邻居,和那些母亲的同事和自己的同学对他们的指指点点。
偏见……偏见的确可怕如洪水猛兽,可是偏见就是可以剥夺二十多条生命的正当理由吗?
开什么玩笑。
顾清扬推了推眼镜,眸色冷的可怕。
还是那样二十多条,为了能帮助科娅,可以毫不犹豫答应弗兰肯实验条件的生命。
纸条上温暖的笔触,让顾清扬无法控制地想起了班长那天下午帮他自己割出来的伤口认认真真包扎的神情。
静谧而温柔,他坐在那里,嘴角自然的弧度微弯,如同岁月静好四字的凝缩。
明明都在偏见中成长,但他终究没有变成科娅这样疯癫的样子,也许班长就是说的对,即使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他也永远只会是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天才。
只是得了早晚会痊愈,他绝对不会输的病而已。
也许是被中二病严重的张柏影响,顾清扬想了想他现在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帅气的话,矢量那张蠢脸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时候好像是他与矢量在讨论天才疯子一线之隔的辩论赛论题,那家伙笑的和个傻子一样,语出惊人:氢氧根你这么想,“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我在中间,我是天子!”,这么想我们准赢!
顾清扬记得自己当时被气的拍案而起:“你是要在辩论赛登基吗?”
顾清扬默默地把那愚蠢的记忆压回脑海深处,现在外面的诸多学弟学妹大概在直播间看着他们的表演,绝对不能用这种话来耍帅,那样德昼一中的脸直接被他丢光了,张乙卫会跑到浙地来杀了他的。
“可笑啊,科娅小姐。”
思索片刻,顾清扬终于开口,镜片反光之下,让他的眼部变为白色,莫名显得高深莫测:“真是笑话啊,科娅小姐,说这么多话,好像真正的受害者只有你似的,这精神病院中每一个兔耳患者难道都是你的学弟学妹做的吗?错的不是你,难道是我们吗?”
“你现在在说这些话,又想要说服谁呢?”
顾清扬冷笑一声,那种不屑几乎到了漫溢出来的地步,科娅身上的火焰腾地燃起,几乎灼烧到天花板,可怕的温度在监控室中弥漫。
科娅的精神彻底崩溃,在守夜人基金会的划分中,这种程度的人类已经完全转化为无法自我控制的需要被收容的神秘怪物,需要就地剿灭。
在顾清扬冷漠嘲讽下,江秋终于回过神来。
他果然还有很多很多需要在实践中学习的东西,哪怕清楚的知道科娅已经不再是人类,但是刚刚对方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痛苦,还是让江秋犹豫了一瞬间。
但是守夜人的武器,绝对不会因为需要被剿灭的异常神秘身世可怜而放下。
虽然之前做过了许多心理建设,但是嘴上说说,和真正的去面对这种情况,果然是完全不同的难度啊。
江秋想到了那个几乎比他大不了几个月,却可以一个人杀入打更人坊,成为东c区守夜人基金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打更人的少年,那样温柔靠谱的时宸,第一次面对这种不得不砍下去的审判之刀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吗?
……时宸的精神真的很强大,可是这样的话,他又要如何在师父眼中比得上他?
江秋感觉在这种想法出现的那一瞬间,自己耳畔有惊雷扎起——原来是这样想的,所有的恐惧根源被他潜藏的很好,他害怕自己失败,害怕自己不够优秀,却又不得不在面对事件时纠结于自己的毫无经验,在林源都未曾观测到的深处,这些源自心中莫名其妙出现的情绪的根源……是因为他在……羡慕时宸吗?
或者说,嫉妒。嫉妒时宸可以被师父那样承认。
天师府中的天才在遇到时宸之后,才惊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火焰犹如电影情节般在空中环绕成环,伴随着怒吼般的燃烧声。
虽然已经无法对话,但是已经变成怪物的科娅依旧可以听出刚刚的声音是顾清扬对自己的讽刺。
火焰燃烧的越来越猛烈,浴火的怪物不会再废话,高高扬起医用钳就向着顾清扬的方向冲来,江秋刚想过去救人,却被范是量猛地拉住。
他疑惑的回头,但范是量只是轻松地向他摇了摇头。
那真的是很轻松的神情,范是量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拐杖上,吊儿郎当到像是自己不在危机四伏的济奥伦茨,而是德昼一中。
那是江秋暂时还无法理解的信任,绝对的,并且不会影响对方高光的信任。
范是量需要做的,只是在顾清扬单薄的背影的身后,打开他的【绝对理想环境】卡。
顾清扬没有辜负这种信任,他只是非常轻盈地随手一挥,那重如千斤的医用钳便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力量可怕的怪物甚至在因为面前的景象微微颤抖。
科娅眼中弱小的少年轻而易举挡住了她几乎可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银色的,清晰无比的镜面在顾清扬缓缓抬起的手中展露,一层奇怪的薄膜附着在他手中的表面皿容器上,却让后者几乎变成了一面比弗兰肯所赠还要完美清晰的镜子,将浴火的怪物倒映的无比清晰。
银镜实验,其原理为硝酸银与氢氧化钠反应,与浓氨水络合震荡后,被碱式葡萄糖还原为金属银,附着在器皿表面,形成完美的,可以清晰地倒影人像的银镜。
这是一面由化学反应生成的,没有扭曲的,最真实的自然镜子。
“很抱歉打碎了你的镜子,科娅小姐,所以现在还你一面真实的镜子。”
顾清扬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面瘫脸上少见的有了些少年的意气风发,范是量悄悄戳了戳和他一起在旁边立正的江秋,吐槽:“感觉氢氧根心情很好啊。”
江秋细看一眼:“……小道觉得没什么变化啊?”
范是量:“天机不可泄露,你没看见氢氧根嘴角都扬起来了半个像素点吗?”
江秋彻底呆住了:“……不懂你们普通高中生之间的默契。”
范是量笑的明朗:“没关系小道长,我先问个问题,你会的词条能力可以带人飞吗?”
江秋微微一愣,不明白为什么话题如此跳跃,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如果只有你们的话是没问题的。”
范是量动作夸张地做捧心状,双手给江秋补了个大拇指:“那我就放心了,道长你是真的靠谱!”
江秋完全不会应付矢量这样的人,眼神转来转去似乎想向顾清扬求救。
可惜顾清扬已经习惯了范是量的不着调,甚至没去看他们的方向,自然也错过了江秋的求救。
科娅的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而幅度巨大地上下起伏着,她看着镜子中自己扭曲丑陋到完全变为怪物的身体,恍然间才意识到了什么。
明明,明明被改造的只有那些学弟学妹,为什么,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这副样子?!
科娅呆呆地看着那面银镜,像是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弗兰肯将可以映出自己原本容貌的镜子交给她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浮现在脑海,仿佛天光乍破,科娅终于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在接过弗兰肯手中镜子的那一瞬间,那个实验疯子对她的改造就完成了。
那个疯子,根本从来没有想过要完成与她的交易,即使她亲手让学弟学妹都变成了怪物,成为弗兰肯的护工,即使她在这里助纣为虐数年,弗兰肯也一直没有履行诺言。
是她不死心,是她不敢放弃最后的希望罢了。
毕竟……她这种毫无价值的扭曲怪物,哪里配得上弗兰肯出售一个奇迹呢?
“快跑!”
顾清扬看到科娅完全呆愣住的神态,向着身后的两人大喊一声。
江秋和范是量反而上前一步,一人一手拉住对方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拖。
两枚浮在半空的铜钱卡在表面皿的下方,让那面镜子依旧映照着科娅完全扭曲的脸庞。
“……区区一面镜子……就想困住我逃走吗?!你们能从镜子里出来,我也不会被一面小小的镜子困住!”
科娅身上的火焰猛地冲向极速后退的三个少年,可怕的温度几乎点燃了顾清扬的裤角,但身后只有令人绝望的窗棂。
门的方向被科娅与她身上的火焰拦住,江秋与范是量反应再快,也没法在密闭的监控室里带着顾清扬转到科娅身后。
“柔弱的年轻人,不要挣扎了,你们的速度根本比不过我。”
范是量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拉着顾清扬努力往前走,虽然吃力,但是并不惊慌,反而像是小说里热血上涌的男主,他反驳道:“不需要跑过……炮手氢氧根,和之前说的那样,把咱们的意大利炮拿过来!上炸药!”
江秋满脸问号地看着这两个和他差不多大的高中生,完全搞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但是他们这么做了,一定有他们的道理……江秋心想,于是配合着范是量将顾清扬拉上了监控室的窗台。
被两个人手忙脚乱拽上窗台的顾清扬神情冷淡,好像被麻袋一样扯来扯去的人不是他一样,他低垂着眸,看都没看燃烧着冲来的科娅,随意地打了个响指:“咻!点火!”
他甚至加了个拟声词。
毫无威胁的化学试剂被装在试管里扔出,在【绝对理想环境】青蓝色的光芒中融化在一起,变为淡黄色的结晶体。
范是量表情狰狞的可怕,他似乎也没有预料到顾清扬会做的这么斩钉截铁,挥起撬棍就猛地砸到了身后的玻璃窗户上,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你倒是给我这个瘸腿的一点反应时间!”
范是量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几丝恐惧,江秋顾不得理解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连忙按照范是量的指导开始行动。
监控室窗上的玻璃使用的是极为坚固的中空钢化玻璃,十分坚固,按理说根本不可能被打破,但是也正因此,范是量一上来就和江秋冲着玻璃的四角攻击,只是在四角用撬棍敲击,正面钢化玻璃便顷刻间碎了个彻底。
白色微微缀蓝的玻璃顷刻间便成冰雹般的小颗粒,范是量和江秋来不及防御,被迫洒了一身,落了一场玻璃雨。
钢化玻璃的抗压原理是压应力,但是边角地区却应力集中,很容易就会因外力导致力分布不均,从而碎裂为细小的,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小颗粒。
“大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快快快!三二一,跳!”
范是量没时间犹豫,拖着顾清扬和江秋就往下跳,江秋虽然很茫然,但倒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毕竟他刚从镜子里出来后范是量就半开玩笑地问了他那个问题。
江秋没多问,指尖画符和顾清扬换了位置,还没等他完全准备好,范是量已经向窗外倒去了。
眼睛闭的死死的,和出殡十天一样安详。
江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一边的顾清扬也毫不犹豫地扒着窗台从五楼一跃而下,仿佛五层有着远比跳楼更恐怖的事情将要发生似的。
“?”
江秋疑惑的抬头,在被范是量和顾清扬的体重彻底从窗台拽下去前,他茫然地看向窗内的监控室,科娅的手指已经抓住了他的裤脚,最终却因为身上的温度过高,烧焦了那片布料。
几年前的那场火灾,她至少还抓住了几十个学弟学妹的手,但是这次,她因为崩溃的情绪和身体,什么也没抓住。
监控室中,科娅身后,汹涌的火焰迸发出可怕的尖叫与撕开整个济奥伦茨的轰鸣声,不明的爆炸从监控室升起,连带着浓烟与黑雾。
刚刚还非常嚣张的科娅惊恐地回头,却被完全不受她控制,扑面而来的爆炸造成的火焰吞噬,只留一只满是恐惧的,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从窗台坠下,披着玻璃碎颗粒的三个少年。
不知道那二十多个特伦斯学院的护理学学生,被改造成怪物前是不是也是这副恐惧的模样。
时间仿佛一瞬间变得缓慢,监控室中的轰鸣与科娅恐惧的眼神随着急速下坠的身体缓缓被挡在雪白的窗台之后,江秋看着可怕的,沿着窗口喷涌而出的火焰——刚刚哪怕他们再慢一秒,现在也被从窗口冲出的裂火球体灼烧成科娅的样子,像两串烤肉一样挂在窗口。
江秋现在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刚刚范是量会这么着急。
□□近距离直接爆炸,这两个疯子。
江秋心想。
刚刚顾清扬用自己的词条能力,制作出甲苯,浓硝酸,浓硫酸,在【绝对理想环境】的保驾护航下,分离出了□□,又称梯恩梯(TNT),那东西是广泛应用于武器制造中的可怕物质,即使是守夜人基金会的神秘科技课中也有所涉猎,就连江秋这个对化学一窍不通的人都后知后觉地辨认了出来。
沸腾的火焰将整个一区建筑的楼顶全部吞噬,顾清扬下的剂量很猛,像是这栋楼被盖了一层黑烟组成的蘑菇状帽子。
江秋被震撼的无法自拔,在范是量的尖叫声中,于半空中旋转两周,脚下在窗台上就画好的符咒才勉强生效,铜色夹杂着青锈般质感的符咒纹路与铜钱在江秋脚下组合,帮助他一手拉着顾清扬,一手拉着范是量也能保持悬浮在半空中的状态,范是量在空中旋转,神情迷糊地一抬头,看到江秋的状态,感叹一句:“风火轮啊……,道长是三太子——”
顾清扬因为极速的下坠和刚刚跳楼的体验脸色煞白,但也许是劫后余生,也搭了一句:“不愧是道长。”
江秋情绪稳定的道心差点被两个满嘴跑火车的人击碎,他手一抖差点把手上的两个人扔出去,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就当没听见,才勉强控制着御风符咒,缓缓降到地面。
“tnt都可以用来直接炸!还只隔着那么短的距离,你们两位是不要命了吗?!”
双脚触及地面的一瞬间,铜钱与符咒都被江秋拢入手心,一向天然的少年第一次眉头皱起来,强烈谴责顾清扬和范是量这两位群众不要命的行为。
范是量大大咧咧:“我申诉!这顶多算不顾死活,但又不危及生命吧。”
江秋:“……矢量缘主,你别心虚地移开视线,我就信你。”
顾清扬一脸懒得说话,除了班长他基本不太会把其他人的指责放在心里,范是量为了缓和气氛阴阳怪气地翻译道:“道长,您看这位才是态度差劲,他一脸:错了我会道歉的,我没道歉就是我没错。快管管他!”
江秋毕竟是林源盖章的心思清明之人,他没被影响,依旧用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看着范是量,让后者感觉自己似乎这次也许真的做的有点过了。
“人这一辈子,还是要不管不顾一次的,毕竟是为了和兄弟汇合,做完题好从云裂里出去嘛。”
范是量讪笑:“高中又没法热血,现在能热血一次也不错,道长别这么紧张……”
紧张,呵,能不紧张吗?
江秋算是看懂了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大概是基金会里那种虽然任务完成率很高,但是队友牺牲率也很高,善后费用更是拖垮守秘人的家伙,师父美其名曰:爆炸型人才。
有句话说的好,我没死,全靠友谊,但死的太荒谬,八成也是因为友谊。
江秋想到了自己师父的那句感叹。
“防火防盗防队友喽,小江秋,时宸和你师兄的事情,引以为戒吧。”
江秋看着完全不知悔改满脸下次还敢的两个同伴心想:师父,这下可能不只是引以为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