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虽然一开始说好了要去偷偷点外卖吃，按理说应该去学校围墙周围的数理化三人却没有按照预设好的计划走去围墙，反而停在了学校小组都知道的“老地方”——小树林里的几块假山石前。

现在学生们基本都在食堂，老师们在开年级组会，本来就偏僻的假山石周围没有任何人影，更显的萧瑟异常，余景琰三人都没有说话，前者还在发愣，甚至都差点没有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无意识地走到了这里。

而后两人关心余景琰的状态，也没有先开口打断对方做心理建设的准备。

三个人就这样默默站了好长时间，就像之前冷场的氛围一样，最后还是范是量率先开口打破了奇怪的氛围。

“好啦，现在也走的差不多了，deita，差不多也可以说了吧？”

范是量看着面露冷色的顾清扬，和笑盈盈但是皮笑肉不笑的余景琰，有些打圆场地开口。

“谁知道他又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这一路半点声不出一个，我看嘴没用也可以捐给别人了，毕竟对他高考也没什么帮助。”

顾清扬冷嘲热讽一句，他这一路上都在等明显不对劲的余景琰率先开口，但是直到现在这家伙还是一副伪装出来的半死不活的样子，叫他和范是量看了都感觉难受。

那么自信，那么无所畏惧的余景琰，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幅连开口都有些犹豫的样子了？

顾清扬本能觉得，绝对是出了什么大事。

余景琰看着两个在学习小组里除了时宸之外与他关系最好的好友，话到嘴头，却根本开不了口。

因为看到顾清扬和范是量这幅鲜活的样子，他眼前便疯狂闪过两个人濒死的模样。

在无数的平行线里，顾清扬无数次因为相信他能救下时宸，能救下更多的人，能对抗云裂，能救下整个世界而将自己做成人体炸药，点燃一片燃烧的火海，摔碎一片试管作为足以燃烧一个副本的化学试剂的催化剂。

他也看到了，矢量拽住他的胳膊又猛地松开，将他推到安全地域，一边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哭的一脸泪痕地看着他说：“哥们，其实我还真不想死！我还想活着呢，我还有好多事好多事都没有干呢，我还不想死———但是没办法嘛，世不遂人愿，更何况能死在这里和云裂分身一换一，哥们实在是太帅了，一点也不亏，你要活下去把哥们的英雄事迹告诉所有人”，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变成海洋中的一抹电光，照亮整个暴雨的天空。

余景琰握紧拳头，他苦笑一声，在心里嘲讽自己。

真是没出息啊，明明是来唤醒别人的记忆的，被强行抹除记忆的人还没出事，你这个来唤醒别人记忆的，本来应该是被依靠的家伙却开始精神动摇。

原来他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厉害，坚持了365次轮回，变成【第四面镜头】和【绝望的沼泽】，可是余景琰内心深处，依旧还是那个普通的高中生。

没有人比他更无法接受云裂带来的绝望和崩溃。

“我只是……来说一份真相的。”

余景琰声音有些沙哑，他抬头看着两个好友，手中金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是时宸借给他的权能碎片，通过【伯恒利之星】加强过的真实之眼，即使时宸本人不去催动，也足够唤醒其他人的记忆。

“什么真相，难不成是你又偷吃了我的外卖？”

范是量狐疑地挑挑眉，他和顾清扬惊讶地看着余景琰手中一闪而过的金紫色，虽然不可思议，但是并没有因为未知的存在而后退一步。

因为这两个家伙都相信，余景琰虽然说不出一句好话，平日里只会阴阳怪气，但是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害他们的事情。

恍惚间天地倒置，剧烈的疼痛在脑海中炸开，短短一瞬间犹如度过了冗长的一年，顾清扬和范是量跌坐在地上，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眼中清澈干净的天空已经变得狰狞的不成样子，布满了蜿蜒爬行的云裂缝隙。

顾清扬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整个元素周期表在炸开，许多在【云裂预言】中都没有清晰描绘出的记忆开始逐渐拼接，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成为零号序列。

因为绝望。

太绝望了，云裂第一次在现实降临的时候，所许诺的人类在经历过十次课考之后，无穷无尽的副本登录现实便会结束，所有人都在幻想着，如果可以结束那就真的太好了，于是咬紧牙关，向着十次的尽头冲去。

但是尽头什么都没有，云裂只是一个按照程序运转的机器，所谓的十次课考，根本就是无法到达的终点———因为云裂口中的课考每进行一次都会提升指数级的难度，而在课考后降临现实的灾难更是可怕，如果按照高高在上的裂缝之语，根本不需要到达十次。

大概在第五次课考之后，就算他们侥幸地从副本中逃离出来，现实也将被无数的登陆的副本吞噬。

顾清扬恍恍惚惚地看到了矢量同样茫然的那张脸。

他为什么会对此如此清楚？因为他们最后，就是一起战死在了第五次云裂课考之后的副本登录现实中。

所以时宸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要在第四次课考解决掉云裂。

在【梦境现实】中。

“多亏了你啊老余，云裂这招实在是太狠毒了点，在副本里这么长时间，我还真没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对。”

范是量揉了揉太阳穴，云裂下发每个人的时间都不一样，对于余景琰和时宸来说，他们才刚刚进入副本，但是对于范是量和顾清扬来说，他们已经在虚假的和平中呆了很长时间。

这也是云裂设下的阻碍之一，在所有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中呆的时间越久，他们就越不容易被唤醒，唤醒后也说不定不会按照时宸的安排，踏上自己应该去的道路。

但是……

“怎么，你不舍得这里？”

看着两个好友身上泛起的即将消失的幽绿色数据粒子，余景琰藏下心中的担忧，依旧和平时一样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

“开什么玩笑，我们不是在现实中早就说好了计划吗？怎么，老余，难道你现在才是后悔的那个？”

范是量表情骤然一变，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冒犯一样跳起来大喊道。

“我们不会像云裂希望的那样，产生任何留在这里的想法的。”

顾清扬比他沉稳多了，他一巴掌把范是量挡住，看着余景琰的身影，在两个人的身体彻底变成数据消散前，罕见地露出了些许笑意。

余景琰同样勾起了嘴角：“不愧是数理化。”

“你也是，既然可以陪在班长身边，要好好地拦住他不要让他再做傻事了，毕竟……我还是认为，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顾清扬低下头，他环顾四周，似乎想要寻找谁的身影，但是最后终究没有等到，只能与范是量一起，跃跃欲试地消失在德昼一中的夜风里。

余景琰插兜站在原地，他任由冰凉的风雕刻自己的身体，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才转头。

时宸身上沾了些夏日的草叶，一看就是结束了秦宵那边的事情之后拼尽全力跑过来的，他快步走到余景琰身边，看着空无一人的草地和绿化丛，凝视着天空的裂缝几秒，才低下头确认道：“看来还是没赶上啊。”

余景琰故作轻松地安慰道：“也不算坏事，我们只是战前聚会又不是告别，倒是你，你这么快就解决完了？”

时宸笑了笑：“那当然了。秦宵是最容易的，他一直都知道，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毕竟那家伙可是在真正的现实中，曾经发生过一次的灭世时间线里，到最后剩下的两个人之一。

就算成为零号序列后他也毫不犹豫地肩负起了【梦境现实】中守夜人基金会会长的职责，虽然几乎称得上赶鸭子上架，但是做的相当出色。

秦宵已经把自己活成了人精，他最清楚最明白自己到底需要做什么，如果不是云裂故意卖下钉子，恐怕他仅靠自己都可以恢复记忆。

“刚刚顾清扬留了几句话，让我转告给你——”

余景琰刚想开口，时宸却猛地转身看向身后小径的拐角处，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一阵嘈杂之后，张柏跌跌撞撞地撞了出来，讪笑两声，向时宸和余景琰挥了挥手。

“晚上好啊，您两位吃了没？”

余景琰的脸登时彻底阴暗了下来，他本来想把顾清扬的告诫告诉时宸一声，也许时宸就因此更加在乎自己一点了也说不定，没想到刚刚那么好的气氛就这样被张柏这家伙给毁掉了。

虽然早就知道张柏好奇心极强，看到他们匆匆忙忙回来肯定会跟上来一探究竟，余景琰确实也想通过对方的这一特性更好地引他到无人的地方，方便帮他恢复记忆，但是没想到对方跟的这么快。

“没想到你们居然都是异能小说里的那种主角一样的存在，表面上是高中生其实背地里拯救世界什么的，刚刚是传送吗？你们是在准备给氢氧根和矢量觉醒异能吗？能不能也给我看看？”

自知被发现之后彻底摆烂的张柏果然改不掉他那中二的毛病，一会儿就接受了余景琰和时宸其实是异能者的设定，缠着两人左问问右问问，时宸想到了对方在【梦境现实】的车站事件里对着自己的虚假身份【日游神】崇拜万分的样子，一瞬间头疼了起来，不知道如何应对。

余景琰冷笑两声，露出了意味深长不怀好意的笑容：“好啊，这可是你要求的，老张。”

他打了个响指，张柏兴高采烈的神情顿住，他向后退了好几步，身后有燃烧的虚幻火焰和鸣鸿刀的影子闪烁，时宸连忙上前扶住跌跌撞撞的张柏，看的余景琰更加不爽了起来，身下的阴影骤变为黑蓝色的沼泽，有触手影子在不断颤抖。

“老余！我要向基金会举报你公报私仇！怎么也不给我点时间缓一缓！”

张柏咬牙切齿地开口，他站起身来指着余景琰，恢复记忆的头疼余波还在脑海里席卷，但是张柏已经意识到了刚刚余景琰说都不说直接帮他恢复记忆的原因。

不就是刚刚离时宸稍微近了点嘛！他这不是没有记忆吗？要是有记忆的话以余景琰为了时宸可以去经历365轮回的“深情”，他绝对会在余景琰可怕的视线下离班长远远的。

“反正你早晚也要恢复记忆的，怎么你不服气？”

余景琰完全看不出完全异化成怪物，是零号序列里唯二早已不能称得上人类的模样，人性充沛的要命，就连时宸也因为伯恒利之星的选择而变的再某些地方有些让人感到绝望的淡漠。

但是偶尔，偶尔在朋友之间，他们还会勉强维持着之前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彼此之间的相处模式。

但是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就算世界得到拯救，他们其实也完全不能回到云裂模拟的，那样鲜活的过去。

“行了行了，看在我即将变成数据到自己的战场的份上，懒得和你纠结了，班长，我走了！”

张柏手中燃起火焰，一道长长的火光变成灿烂的鸣鸿刀，他懒洋洋地将刀抗在自己的肩上，与10相交的墨绿色数据流形成红绿的配色，有些好笑，但是时宸和余景琰现在都笑不出来。

“我走了！deita，班长，愿我们用身后的胜利在庆功会上相遇。”

张柏一向是最洒脱的那个人，没有多说一句话，瞬间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他干脆利索地站在数据流里，背对着时宸和余景琰，在火光中挥了挥手，走向自己的战场。

就像在第一时间线的现实中，他走向云裂分身，用自己化为的利兵砍伤云裂本体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