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时宸突然想起来周围好像还有一群围攻他们的兔耳患者。

“你说他们？都在这儿了，只不过都不太完整，卖相不好看。”

余景琰心情很好地挑挑眉，身后并不存在的尾巴几乎都在晃动，他指了指那些已经被剑雨切割成碎片，正在往黑蓝色沼泽里沉的兔耳患者，感慨道：“我可是一个人就清了整个十四楼的兔耳患者哦！你不夸夸我？”

时宸：“……看来刚刚还是太给你脸了。”

他没搭理余景琰，环绕四周，用堪称冷漠的眼神扫过那些已经不再具备人类意识的兔耳怪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流露出几丝不忍。

毕竟这些兔耳怪物的源头，大多都是无辜的精神病人和流浪汉。

不忍的情绪稍纵即逝，时宸收回视线，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十四楼已经不再有兔耳患者出现，大概真的已经被大开杀戒的余景琰全都吞到了他的沼泽里，至于弗兰肯斯坦这个最大的敌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一直追着他攻击的弗兰肯斯坦已经消失不见了。

“真奇怪……刚刚明明那么刻意地针对我，现在却不见了？”

“不见了又怎样？把他找出来就好了。”

余景琰耸耸肩，他站在不断蠕动的黑蓝色沼泽中，重新恢复了嬉皮笑脸。

“你好像对那家伙消失早有预料？”时宸微微偏头，看向余景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被拉近，时宸那头金棕色调，像是橙子流心的可乐汽水糖一样的发丝拂过余景琰的脸颊，带来淡淡的痒意。

“那当然了，我是谁，无所不知……”

余景琰怔怔地看着时宸，本想开口开个玩笑敷衍过去，但他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几厘米的身高差距，余景琰的发丝垂在时宸发间，丝缕交错的那一瞬间，血色溅满了余景琰的视线。

“砰———！”

不知道是来自哪次平行线模拟的血肉爆炸声响起，时宸背后绽放出可怕的血花，刺穿他的巨大肉条似乎是兔耳的形状，不存在的血迹溅了余景琰满脸，他用颤抖的指尖想要去扶起软软倒下的时宸，却被按理说已经贯穿心脏的时宸死死握住了手。

“……你没事吧？怎么突然走神了？”

余景琰猛地睁大眼睛，视线中死去的时宸如今正好端端地偏头，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

少年那身蓝白病号服上没有任何血迹，只是衬的本来就比正常人皮肤白皙的时宸更加苍白，在余景琰眼中脆弱的可怕，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意识还在吗？没事吧？”

又来了，那种分不清记忆与现实的画面。余景琰感觉自己刚刚燃起血液的心脏再次彻底地冰冷下去，他意识到，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是一个生活在时间夹缝中的魔鬼怪物，根本不可能再毫无芥蒂地握住时宸的手了。

“我不吃溜溜梅。”

余景琰勉强摆出一张笑脸，开玩笑道，但时宸显然想起了真实之眼在现实中看到的余景琰那已经完全神秘化的身体情况：“这次云裂课考结束之后，我会不懈余力地将你带回守夜人基金会，绝对不会让你跑掉的。”

时宸少有地摆出了非常认真的表情，这次云裂课考前他在紫禁市不止递交了关于时温瑾的信息调查申请，也用自己打更人的权限调出了余景琰的相关档案，在这家伙的通缉令上，时宸看到了Q1和息尘道长亲自签署的特殊印押。

余景琰这人除了情绪起伏比较严重外，本质上几乎完全没有变，时宸不相信他会做出叛变到白夜行这样的事情，那次的事情应该别有隐情，可他也要对基金会负责……而且这家伙身体异化的严重情况，必须去ROA的专业科院进行治疗，不能再拖时间了。

刚刚失神的异常情况，绝对与余景琰身体变成这副样子脱不开关系。

“再说吧……”

余景琰含糊不清地扯了一嘴，收起上清的剑诀，黑蓝色的沼泽随着他向走廊方向走去的脚步逐渐顺着少年的裤脚与袖口一点点消失，就像是余景琰的身体吸收了它们一样。

不论如何，余景琰的身体已经高度异化……几乎完全不再是人类，这是不争的事实。

时宸深深地看了余景琰故作镇静的背影一眼，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选择操心，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能怎么办呢？谁叫自己在年幼的时候偏偏握住了这家伙的手。

另一边，圣济奥伦茨精神病院一区四楼。

三人怔怔地看着周围明显是一区的布置，第二次经历这种类似于幻觉的环境置换，范是量很快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让两区之间的病房发生了二次交换？”

“不仅是二次交换，许依依也不见了！”

江秋最先反应过来，他环顾病房四周，甚至掀了掀病房中的窗帘，以观察许依依是不是在后面。范是量和顾清扬连忙行动起来，把病房周围检查了个彻底，但就是没有找到许依依的任何踪迹。

那个撑着盲杖，顽强地在摸底考试中活下来，坚强又勇敢地跟上他们脚步的少女，就这样凭空消失，好像从未存在过。

“怎么可能……许妹子难道留在班长和余景琰那家伙那边了？可是她那时候不是和我们一起都在病房里面吗？”

范是量语速飞快地列出目前的疑点。

江秋摇了摇头，他也搞不明白现在的情况，江秋为难的发现，自己现在第一反应居然是如果时宸在的话就好了。

毕竟时宸可是打更人，是守夜人中最强的存在，守夜人守则里也有写如果是在严重的情势下，请听从打更人的指导……如果有他在的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时宸似乎已经完全成为了这个副本考生队伍的核心，即使是同为守夜人的江秋，在面对不知道下一步究竟该如何去做的死局情况时，第一时间居然想到的也是：如果时宸在就好了。

江秋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他想起时宸在关门前给自己留下的那句话，摇了摇头，将过于恐慌的心情驱散。

自己应该是第一次下山参与任务，再加上范是量和顾清扬两个人的同化能力实在是太强了，所以一时间忘记了自己，余景琰，时宸都是守夜人。

担心源于未知，但云裂的基本运行模式在摸底考试时已经揭露无遗，守夜人更是肩负寻找核心代码并摧毁的任务，江秋意识到时宸大概是发现了与核心代码相关的线索，并且对此有一定把握，所以才选择留在二区。

既然时宸将寻找核心代码的重担接了过去，那么他也不能浪费时间，必须要保护好身边的这两个普通考生，并且找到许依依。

不过……当务之急……

江秋抬眸，门外的走廊传来了高跟鞋点地的脚步声，巨大的医用骨钳拖拽在地面上，与装修完美的木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顾清扬虽然没怎么开口，但是反应很快，伸手在脚步声离开楼梯间前拉上了病房门，范是量顺手拧好锁芯，营造出一副这扇门从来没被打开过的假象。

刚刚支棱起来的江秋本来想开口提醒，结果受到了打击：……他怎么忘记了这两位考生有着根本不需要他救援的可怕对云裂素养。

“这俩大妹子这又是想干啥啊？”

范是量贴在病房房门的猫眼上，眨了眨眼，看到外走廊两个并排着的，走路动作完全一致，如同双胞胎般的护士拖着巨大的医用钳在走廊中走来走去。

完全是恐怖片中的场景。

“巡逻吧，刚刚的状态才不对劲，如果我是弗兰肯的话，医院出现重要人员失踪和机密外泄的情况，绝对会让自己手下的势力把整个精神病院全部封死。”

顾清扬露出非常阴森的笑容，显然因为时宸不在，没有班长的管束，他也开始挣脱“封印”，开始暴露本性。

“那她们为什么还拖着医用钳啊？要找着人之后给人爱丽丝正骨呢吗？”

范是量依旧清澈的愚蠢。

【（人类的保卫者）“胡大姑娘”大笑起来。】

“如果有不听话的病人，直接殴打其直到听话时用的，必要时还能分解尸体，销毁证据。”

顾清扬的发言一如既往的黑暗可怕，范是量和江秋一起抖了抖，后者一直在山上长大，没听过这么刺激的话，此刻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和顾清扬到底谁才是直面神秘的守夜人了。

完全被顾清扬气势压制的江秋：……其实，一个人在这里当守夜人也挺无助的。

江秋心底对能控制住顾清扬和范是量的时宸又多了许多敬意。

顾清扬头都不抬，把矢量挤到一边，从猫眼向外淡淡一瞥，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挑了挑眉。

“怎么了这样式的，咱要用眉毛去把弗兰肯那洋叔叔勒死呗？”

范是量习惯性地又开始埋汰人，顾清扬早就习惯了这家伙不着调的样子，理都没理他，反而转向了一边唯一的正常人江秋：“我们不可能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地去搜寻许依依的痕迹，要找到许依依，最好有可以看到所有房间的地方。”

“比如……监控室？”

江秋这次跟上了顾清扬的思路：“可是一区这里都是有权有势的病人，真的会允许弗兰肯安装监控时时刻刻可以看到他们在做什么吗？对西a区人来说会不会太不自由了？”

江秋想到了跟着师父少有的几次去参加人类联邦全球守夜人基金会会议的经历，西a区的一些代表总是要求拆除自己临时宿舍走廊里的监控，理由是侵犯隐私。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西a区自有区情在此，但是如果我是弗兰肯的话，绝对不会把这些所谓的权贵放在眼里。”

顾清扬顿了顿，江秋奇怪地发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的高冷氢氧根总是能完美地代入弗兰肯的思维方式：“毕竟‘我’可是少见的医学天才，在爱丽丝这一特殊人物的帮助下，足够进行一些完全颠覆生物科学界的实验，就算是约克市的市长，在他的眼里估计也不过只是一只小白鼠罢了。”

顾清扬眸中闪烁着可怕的光芒，嘴角勾起微微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让江秋恍惚间好像看到了癫狂的弗兰肯本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顾清扬代入弗兰肯推理的时候，范是量推了推江秋：“道长你在念什么啊？”

江秋：“金光咒……在下感觉顾缘主状态和……弗兰肯太像了，念咒压压惊。”其实是感觉顾清扬被上身了，所以驱驱邪。

范是量“哦”了一声……就这样相信了。

江秋感觉自己莫名有一种奇怪的，诱骗小孩子的负罪感。

顾清扬在一边依旧慷慨激昂：“至于到底有没有监控……我们试试就知道。”

他推推眼镜，黄色的灯光在眼睛上折射过一片流光，让他的眸色变得更加锐利。

“那你早说啊，氢氧根。”

范是量耸耸肩，二话不说，像是早就知道顾清扬要做什么一样，“啪”地一声关掉了病房里的灯。

整个病房顷刻间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江秋凭借自己异能者的五感还能勉强看清屋子中的轮廓与人影，第一时间确认顾清扬与范是量移动的位置，确保意外发生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护住着两个考生。

范是量抬高自己的拐杖，顾清扬扣了一个房间内的玻璃杯到拐杖最上端的长杆头上，顺便做了些比空气轻的惰性气体塞进去，以保证惰性气体一直呆在玻璃杯里减少挥发。

拐杖的金属杆头很快在范是量的持续给压下变成了高压源，持续的电流迅速开始电离玻璃杯中的气体，红色的，忽明忽暗的电光开始在玻璃杯中闪烁，变成了一个简易的类led灯红外检测仪。

辉光放电，物理学上典型的自激导电现象，常见的等离子球也是相同的原理，可以通过充入不同空气到密闭容器中释放不同颜色的光。

范是量举着拐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江秋的好视力已经借助闪烁电光下的镜面反射辨识出了房间内部存在至少三个异常点。

他还没开口，就见巡游完的范是量和顾清扬都眼睁睁地看着他，即使是在黑暗里，江秋也能感到两个近视度数加起来超过一千的高中生的心酸：“道长您没经过高中的荼毒，视力比较好，您看看有吗？”

江秋咳嗦两声，久违的感受到了被需要的感觉，心道他还挺有参与感：“至少三个。”

范是量发出一声刻意压制的欢呼，一把按开了灯。

“看来这里果然有监控室，那我们接下来确定许妹子的位置就方便了——找到监控室就好了！”

顾清扬又推了推眼镜，如同小说中运筹帷幄的高智商反派：“我大概猜到监控室的位置在哪里了。”

江秋：“？？？不是等会儿——”

顾清扬：“二区我们在幻境中都去过，在外面看建筑层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一区的这座四层住院楼的四层从外面观察，层高却比正常的4.5米要多一米五左右，所以我估计监控室就在被隐藏起来的第五层，毕竟济奥伦茨精神病院里的地图上都没有印监控室的位置，我如果是弗兰肯的话，绝对会把监控室藏起来。”

顾清扬指了指猫眼外面的情景：两个护士虽然在走廊中巡逻，但是始终有一个护士守在楼梯间处。

“而通往监控室的地方必然要被更加重视地把守，一区住院部通往五层的通道，应该就在那里。”

完全不需要插手的江秋干笑两声：啊哈哈，好厉害，又没参与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