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七个考生?
济奥伦茨共分为两个住院区域,其中一栋住院区被称为二区,建筑较高,大约有十几层,位于整个医院建筑体系最后方,远离其他医疗建筑,而另一栋住院区一区较矮,只有四层,第四层的层高明显高于其他楼层,看起来像是一个设计师梦中的产物。
刚刚他们就是在住院区一区的一楼大厅办理了入住。
时宸几人都注意到了位于济奥伦茨最后方的高大建筑,住院二区的楼层与一开始催眠幻觉中的楼层数基本符合,让人很难不去多想。
一开始的可怖场面,真的是如医生弗兰肯所说的,入院检查的催眠下产生的幻觉吗?
食堂位于住院一区的对面,布置意外的精致,里面的坐位全都包裹上了柔软的皮质,大多数脸色青黑的病人早就坐下大快朵颐,只有一些脸色苍白,看起来比较正常,病服干净整洁,显然是刚刚进入这家精神病院的病人还在对着桌子上的“午餐”思考。
【叮当!
您的智能课考服务平台已经开始实时运转,检测到考生时宸发现课考具体题目:济奥伦茨特制药,当前题目收集进度(2/6),试卷完整度33.3%。
本题目为操作题,请考生听题并在考试结束前及时完成以下操作:在午餐时间结束前,摄入济奥伦茨的特制药品。】
食堂大厅里的每个座位上都放置着一个金属包装的罐头。
“圣济奥伦茨精神病院患者特供餐……”
时宸眯起眼睛,通过真实之眼加强的视力,很快辨识出那罐头包装上用中英双文撰写的字迹内容。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他们的午餐对象了。
……说是午餐就真只有一个罐头是吧?什么吝啬鬼云裂。
食堂内的座位已经基本满满当当,五个人以不可抵挡的□□之势凑在一个墙角里最不引人注目的六人桌前,把桌上唯一一个正在老老实实挖罐头吃的眼镜仔病人吓了一跳。
“你,你们干什么,每个人都有的,不要抢!”
眼镜仔颤颤巍巍地抱起自己的罐头,他虽然年纪不大,但脸色青黑,显然已经属于这里的老病人了。
矢量没忍住,盯着那些有着奇怪血块的午餐肉泥罐头,感觉自己进云裂前分的蛋糕都要吐出去了:“大兄弟,啊不,伙计,咱不能乱说话,退一万步说,就这罐头血呼流拉的样子,我抢你这个干什么——”
范是量条件反射就蹦出来东北方言,思考片刻,还是换上了更西a区的叫法,以表示自己的亲切。
谁知道眼镜仔看起来更害怕了:“你们不为了这个来,为了什么来?”
眼镜仔眼睛滴溜溜一转:“……不会是警——”
一只手作噤声状,按在了他闭合的唇上。
“不要让不必要的误会变成我们之间友谊的破坏物。”
眼镜仔抬头,看到了一头金棕色短发的少年向他笑的温柔漂亮,眉眼弯弯的弧度如同新月,浑身散发着可怕的亲和力。
眼镜仔恍然间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露天广场上的鸽子,看到这样的人也会拼尽全力冲过去,只为了落在他的肩头,被他轻柔的抚摸。
余景琰走在最后,看着眼镜仔几乎停在时宸身上的目光,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三月兔”怪物。
“上帝……”
眼镜仔感慨道,在眼镜仔的印象里,这种气质的人只有修道院能看到。
时宸若有所思,他手腕不动声色地一翻,在桌椅下取出了云裂手环里的那个星象仪和拉丁十字。
拉丁十字在守夜人基金会的合作组织西区教会中有着极高的地位,非高级教会人士不能佩戴,埃娜拉的这枚拉丁十字应该是圣·艾米丽留下的信物,对西a区人大概有特攻,方便他进行信息搜集。
眼镜仔在看到时宸不动声色露出的拉丁十字后瞬间更正了自己的猜测,断定面前四个新来的一区病人一定是教会某些大人物的东方私生子和他的保镖们,不自觉露出了谄媚的态度。
“您好您好
韋伯日免霞贈枂煷。
,很高兴能和您展开一段友谊,虽然短暂,但是那一定让人喜悦!”
眼镜仔笑的如同一朵太阳花一般灿烂,开始自动地寻找话题:“您也是为了来这里重获自己的新生吗?”
数理化三个对语言交流一窍不通的理科生此刻一言不发,三个学神眼神可怜巴巴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时宸,将交涉大任交给了时常和各位老师交涉的班长。
时宸亲切地坐在眼镜仔身边,顺势点了点头,又故作苦恼道:“虽然我早闻济奥伦茨新生之地的大名,但是不知道这个新生能不能令我感到满意……”
时宸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气。
“前辈能不能给我点建议呢?”
眼镜仔感慨:“小先生您可不用担心这个,从黄金海岸到赌城,整个西部的中上层,上层,甚至看不见的顶层们都清楚济奥伦茨承诺的新生的分量——”
他故作神秘地拉长了语调:“只要你敢提,这座爱丽丝的仙境可以实现您全部的要求,恢复残肢,治愈病痛,甚至重返年轻——在这里都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眼镜仔低头颇具暗示地看了眼那个已经几乎被他挖空的罐头。
“就像您来之前听说的那样——Here‘s a brain.”(精华在此)
眼镜仔舔了舔嘴角的肉沫,看上去十分意犹未尽,神情透着一种非人的贪婪与渴望。
圣济奥伦茨精神病院虽然非常破败,但却在约克市和整个西a区西部地区的权贵阶层极为著名。
因为这座精神病院虽然打着精神病院的旗号,但却并非一座合格的精神病院,精神病方面的治疗手段非常粗糙,除了流浪汉和无处可去的罪犯,几乎没有人会自愿来到这个监狱一般的地方。
但它依旧非常有名,因为它的主要医疗服务并非精神病人的监管和治疗,而是……
奇迹。
这座精神病院,本质上是一座售卖“奇迹”的仙境。
无论是多么严重的疾病,多么可怕的伤势,多么衰老的身体,只要你有所要求,这座精神病院都会为你实现。
只要你付出足够的金钱,成为一区的病人,在医院里居住七七四十九天,每日只需要食用精神病院特制的药膳罐头午餐肉,随后淋这里的特殊的雨,就会在四十九天之后的早上,得到你所要的奇迹。
“多谢您的建议。”
时宸了然般点点头:“那……二区又是……?”
眼镜仔摆了摆手:“那都是一群不重要的东西,得了精神病的疯子,没去路的流浪汉,和恶贯满盈的罪犯,他们存在的意义也许就是让济奥伦茨在每年面对fbi例行检查的时候稍微过得去而已。”
他谄媚地笑道:“像您这样的人,不必去在意杂草的死活。”
时宸定定地看了眼镜仔一眼,那眼神过于意味深长,让眼镜仔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些害怕,向后缩了缩。
眼镜仔连忙转移话题:“话说您家里人送您来的时候应该都说过吧?怎么那位保……小先生刚刚好像一无所知的样子?”
他话题转移的还不如不转移,时宸颇有分寸地笑了笑:“实不相瞒,这位是我的同学,一位物理学教授的儿子,我来此除了自己的需求,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陪着这位同行……”
时宸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他脑子不好,得了失忆症,每天起来都会忘了自己之前经历了什么,只保持着最基本的反应和技能。家里人都对此很头疼。”
“so that——”
眼镜仔夸张地拉长了语调,完全变了态度,不像样地向矢量拱了拱手:“失敬失敬,东区人应该是这样说的,小先生幸会。您放心,济奥伦茨的第一任院长许博士就是脑外科的著名医生,一定能帮上您的忙。”
真的被认为脑子有毛病的矢量:……忍着,不能急眼,给班长套情报添乱。
“那么……多谢你的分享,有空来唐人街找我,父亲应该很高兴我交了新朋友的。”
时宸向眼镜仔伸出手,眼镜仔笑的小心翼翼又满足,像是终于得偿所愿:“您太客气了,我就先走了,您自便。”
眼镜仔相当会看形势,他勾搭大佬的目的已经完成,再留下去只会徒增烦恼,于是很懂气氛地带着自己的罐头盒子离开。
等npc眼镜仔走远,矢量没忍住,拿起绝对理想环境的卡把声音隔绝后,第一个探过头来,好奇地看着时宸手上被病号服遮住,露出一点的拉丁十字:“班长,所以说这是什么?为什么刚刚那个npc一看就突然变得……”
矢量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没那么难听的词:“油嘴滑舌了起来?”
时宸态度很随意:“这是我西区朋友送我的教会纪念手链,也许刚刚那个人太会脑补,把我脑补成了什么教会人士吧。”
矢量:“这么能说……何至着智商全都放嘴上了……戏真多啊……”
时宸不置可否地摊摊手,他一转头,就见不远处的座位上站起一个步伐轻盈的年轻少年,太极髻病号服,披着一身白色质感十足的半透明雨衣,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你们是考生吗?我刚刚看到你们似乎使用了群星卡牌,救命,小道终于找到组织了!”
江秋和时宸对视一眼,毫不见外地坐了下来。
“小道进云裂前卜了一卦,就说西南方能遇到想遇之人……”
江秋长松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
时宸嘴角微抽,心道这偶遇的借口找的也太烂了。
矢量目瞪口呆:“这种打扮的……考生?”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家伙高中的年龄留长发不说,盘的头发也很像某些道观里的“专业人员”。
“初次见面各位缘主,刚刚沉浸在喜悦里,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小道是考生江秋,来自上清道教学院预科二年级。”
长发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看上去天真的很,抱拳鞠躬,动作相当正式标准。
食堂角落里一时间有些寂静,沉默的似乎可以清晰地听到江秋有些惶恐不安的局促呼吸声。
江秋的动作卡顿了一瞬:不会吧他演技就这么差?一下子就被警惕了吗?他觉得还挺自然来着。
“浙地……道教学院……预科二年级?”
顾清扬是态度最科学的,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刚刚看到实验结果与自己猜测南辕北辙,独属于实验员的茫然失措:“原来云裂覆盖的范围这么大……就连道教学院的同学们都躲不过……”
矢量倒是非常乐观,与顾清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对新队友的加入接受的非常快,向江秋率先竖了个大拇指:“老铁你专业如此对口,快变身林正英把这些做黑暗产业的医生护士都抓起来超度,需要兄弟帮什么忙都行!这下谁分得清专业团队和我们———”
面对过于热情的矢量,江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哪有哪有,香主一定要相信科学,林正英什么的只是电影人物……小道其实只是普通的国学传承人而已啦——”
守夜人基金会在职打更人时宸和白夜行编外流浪异能者余景琰看着江秋手上神秘侧著名势力,上清山天师府道学法脉弟子身上才能有的顶尖五帝钱,一脸冷漠:
拜托,你个守夜人在装什么?
江秋莫名感到自己被一阵阵奇怪的视线盯着,打了个喷嚏,嘴里喃喃道:“小道总不能一下山就被认出来了吧……
弹幕也因为云裂超乎寻常的覆盖范围炸了锅。
【英叔弟子救命啊!道长道长!云裂欺负人呜呜呜呜!】
【这覆盖范围也太广了吧?官方的失踪报告还没有出来,已经难以想象受波及的年轻人数量了……】
【看来云裂和玄学没关系啊,亏我还以为灵气复苏了,没想到道长们也都被拉进来了……】
【突然心就沉下来了……感觉云裂也没有那么严重?】
……
云裂手环上的倒计时还在继续,经过眼镜仔的断定,和江秋刚刚在之前位置与其他病人交流取得的信息,济奥伦茨的特质药品究竟是什么似乎已经非常明确——放在每个人面前形状诡异的罐头。
时宸微微皱眉,他率先拿起勺子:“没办法了。”
“班长!你干什么?那些脸色青黑的病人……甚至所谓幻觉里的兔耳怪物都是这座医院搞的鬼,谁知道这午餐肉是什么效果……”
矢量和顾清扬同时伸出手去拦他,但时宸只是摇了摇头:“我们只有一天时间完成任务,而这里的病人要吃整整四十九天,对我们的影响应该不会有这些病人那么大……”
“更何况,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云裂任务分为生存任务和题目任务,不完成生存任务,只完成生存任务,考生依旧出不去,即使这罐头的效果未知,他们也不能不赌,因为谁也不知道,云裂会不会在后面安排更难的题目。
高考一分能差两万人,对于鲁地高中生来说,每一分都必须死死握住,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更何况与高考不同,在云裂里,能拿一题的分,就是多一分生存的可能。
时宸叹了口气:“让我先来试试吧,你们先看看情况,如果后遗症太严重,就放弃这六分之一的分数。”
【(中立的观测者)“群星的摄影师主人”冷笑一声。】
矢量急了:“不是,班长,凭什么你来试啊?”
江秋也有些茫然地帮腔:“是啊是啊。”守夜人要站在所有人最前面,但现场又不只有时宸一个守夜人。
余景琰在一边阴阳怪气地说:“大概是警察世家的守护病犯了,在云裂里也想逞英雄呢。”
顾清扬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时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只是在最理想的情况下做出了损害最低的选择,总要有第一个去吃螃蟹的人……但是我会和你同时吃下去。”
许依依虽然只听得见声音,也用力点了点头。
时宸哭笑不得:“你们为什么要把一件小事说的这么严重?”
他还想开口再解释两句云裂不可能设置必死的题,那样没有意义,所以吃掉几口午餐肉药品绝对没什么影响,但是其他几个家伙只是不服输地,用时宸最没有免疫力的那种眼神看着他。
包括余景琰。
最后时宸还是摇了摇头,在众人的要求下选择了妥协。
几个人纷纷带着壮士割腕般的表情,试探性地往嘴里送了一小口。
所有人都露出了狰狞的,好像在咀嚼青梅精一般变异的表情,这肉罐头就算是药也委实做的不怎么样,难吃的超乎想象。
几个高中生努力囫囵吞了下去。
除了顾清扬看着那些看起来就不是很新鲜的罐头,抿了一口之后就洁癖发作殊死抵抗,被矢量用拐杖卡着脖子塞进了嘴里。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终于传来,好不容易披荆斩棘才完成的六分之一题目让时宸几人长松了一口气。
进展简单的可怕,他们已经在两个小时内做完了两道题目,试卷完成三分之一。
矢量撑着拐杖,摇晃着手里剩下的大半罐头,感慨道:“也不知道这道题目云裂到底想干什么,真贴心,至少还知道我饿了准备了吃的,就是这白人饭实在是不怎么样。”
时宸原本冷静清醒的眸子变得有些迷糊,他看着罐头,喃喃道:“我想吃东西了,家里蒸的那种松松软软的大白面馒头最好,钙奶饼干也不是不能接受。”
胃部的饥饿感此刻并没有因为那一口午餐肉罐头而缓解,副本中的时间流逝与现实中应该没有相差多少,以往现在现实世界应该是晚自习时间。
晚自习多少会吃点零食充五脏庙的几个高中生和江秋这个预科班道生此刻全都感觉被那一口午餐肉勾起了食欲,悲哀地捂住了自己空空荡荡的胃。
尤其是唯一爱好就是没事的时宸,看上去要多萎靡不振就有多萎靡不振。
手里有午餐肉,但是碍于那把人变得不人不鬼的效果,得到宝贵的分数后没人想再去吃它。
余景琰偷偷给时宸塞了块奥利奥饼干,没管周围饿的要死的其他人。
“我看透云裂的阴谋了,云裂分明是想把我们都饿死在这里……”
矢量双眼无神地盯着罐头:“我想吃老家酸菜血肠炖五花肉了。”
余景琰似乎也被勾起来了魂:“我想食早茶,虾饺,奶黄包……”
江秋:“实不相瞒,小道山上的素面也蛮好吃的……”
唯一的正常人顾清扬毫不留情:“……有病吧?”
顾清扬还带着气,刚想继续呛几句唤醒这几个家伙不靠谱的神志,却同时感受到了,自己胃部难以遏制的那种可怕饥饿感。
如果他刚刚没有记错的话,他好像是最后一个吃下那些奇怪午餐肉罐头的人。
顾清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这就是一天时间限制的原因?”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似乎能朦朦胧胧地感受到,那表层角质皮肤之下深埋的,鲜活美味的血液……
但是,血液是美味的吗?
顾清扬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才刚刚吃下小小一口那种午餐肉罐头……他就对自己的血液产生了……食欲?
可惜他们就算早就知道这罐头的效果,也根本没法拒绝16分的高额分值选择不吃下罐头。
“与其他病人相比……也许云裂设置的这些罐头对我们的影响与对npc的影响不太一样,但这也导致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罐头的饥饿诱导感现在已经十分强烈,按照时间推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超过了我们能忍受的极限。”
“云裂———!”
矢量咬牙切齿,想对着空气攻击几拳出出气,没想到食堂的广播突然发出几声刺耳的电流声,划破了食堂外阴雨的灰暗的天。
矢量撤去了绝对理想环境,让外界的声音重新传入这个小小的食堂角落。
“刺啦——刺啦——午餐时间已经结束,请二区的各位患者现在尽快赶到住院部大厅,领取今天的药品,请各位二区患者有序前往住院部大厅———注意不要发生踩踏事故——请各位一区的患者自由在济奥伦茨内活动……济奥伦茨的医护与您同在——”
食堂中就餐的一区病人此刻已经走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他们六个人还留在这里,显得有些空旷。
医院的老旧广播再次响起,矢量和顾清扬,许依依三人还在思考广播内容,时宸和余景琰,江秋三人却猛地转身,望向了食堂靠近这个角落的侧门窗户的方向。
那是一面正对着二区住院部十四层高楼的方向。
顾清扬和范是量瞪大了眼睛,他们看到了本应是虚假幻觉的怪物。
那些长着兔耳脑袋的,与二区病人不同,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一区病人。
不被人重视,甚至记住的杂草。
“他们……在往外走?”
范是量难以置信地隔着窗户,看着窗户外好像刚从一片片血肉碎片里晃晃悠悠爬起来的兔耳患者。
那些患者身形摇摇晃晃,但身上被撕咬的伤口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完全违反生物的常理,断掉的骨头自动归位,破碎的,失去的血肉蠕动着重新生长……但是依旧可以看到烧焦的痕迹。
那是矢量几人在“幻觉”中留下的。
一开始的所谓“被催眠的幻觉”根本不是幻觉。
几个高中生感觉背后一凉,分明就是弗兰肯把他们扔到了一区的住院部,还是在午餐时间!
时宸不敢想,如果被选入这个副本的考生没有数理化这么完美搭配的技能,恐怕一开始的淘汰率就高的可怕。
江秋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念了声道号。
顾清扬的世界观又碎了一次,他碎的方向与时宸和江秋两个守夜人不一样,脸色苍白的少年掐着范是量喃喃道:“不对啊……能量守恒定律在……就算是超能力也不能违反啊?血肉已经烧焦,怎么还能……”
范是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肩膀正在被人掐着,他看着那些随着脚步前进一步一步逐渐变得完整的患者们,终于意识到了一开始看到的,这些家伙们身上深色的污渍究竟是什么。
那是血,随着一次次“午餐时间”,互相进食吞噬后,溅射在老旧病号服上,不知道堆叠多少次的血迹。
好几个病号服比较干净没有血迹的兔耳患者甚至还是不着痕迹地从一区病人在食堂离开的方向分流赶来的,大概是医生用来监视一区病人的工具之一。
好在见证过午餐时间的范是量神经已经足够粗壮,他并没有因此而大呼小叫,反而因为那些患者接下来的动作握住了氢氧根掐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只见走在最前面的兔耳患者轻而易举地用兔耳挥开了一块挡在一区门口,一看就是来自数学家的黑板,黑板一分为二,碎成两半,逐渐染上了许多来自精神病患者们的脚印。
“切面很光滑,是一瞬间一分为二的,和工厂加工间的分割机差不多。”
范是量观察片刻,得出结论。
常见的黑板一般都是由两块相同大小的镀锌薄钢板作为前板与背板制作,中间附着12毫米厚度的纤维板作为黑板芯,三层板叠加在一起,却被人瞬间切开,这已经完全不是正常人能拥有的力量了。
“我的焦耳姥爷,迈尔大哥,亥姆霍兹仙人……我的能量守恒定律,能自动恢复烧焦伤,甚至生物体硬度达到可以切割黑板的地步,多亏我们在楼里的时候没与这些东西正面交锋……”
范是量后怕的要命。
“冷静点……”
许依依试探性地摸索着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将范是量和顾清扬从科学大厦已死的悲痛中拉出来。
时宸皱了皱眉,食堂已经没人,而生存任务搜索真相的压力在肩,眼看那些患者被广播引到一区住院部的一楼大厅,他顾不得安慰两人复杂的情绪,让许依依扶住自己这个唯一有引导盲人经验的前志愿者的肩膀后,几个人排成一排,离开了食堂。
稀稀拉拉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天空依旧阴暗可怖如同世界最北方极地地区的极夜天气。
时宸环顾周围的考生队友们,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云裂问题数量就代表了考生数量这个猜测是正确的,这次考试的考生数不出意外应该就是6人,而现在在场的人已经达到了6这个数字。
可许依依却在一开始说自己的确有同伴……那么……
时宸突然开口:“许依依,你一开始所说的那个同伴……是江秋的声音吗?”
江秋一脸茫然,许依依有些胆怯地看了看周围的同伴,在时宸鼓励平静的视线下,点了点头。
“虽然很奇怪,但是我一开始听到的那个声音,的确和江秋哥哥一模一样……我视力不太好,所以听觉比一般人敏锐一点,这些小细节还是可以确定的。”
女孩握紧了盲杖,意识到了问题到底有多严重。
“怎么可能?缘主,小道真的不认识您啊……”
江秋更是一副呆滞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演戏的痕迹。
“看来……有一个我们都不知道的云裂怪物还在活动……它最少也可以伪装成我们的声音,最关键的是,他的态度对我们并不友善啊……”
时宸苦笑一声,他还是没有选择点明最严重的情况。
如果是云裂怪物一切好说,最怕的就是……只有六个考生的考场里……混进了第七个考生。
毕竟埃娜拉的前例在,云裂中的存在也并非全都不知道云裂创造的考生系统。
如果有着“第七个考生”这种对于团队团结与士气都有毁灭性打击的存在在,那么想要把所有人都完完整整毫发无伤地带出副本的难度,进一步被提升了。
因为“敌在本能寺”,只要这种可能被摆到明面上,就算是矢量和顾清扬都不可能心中没有任何提防,更不必说本就不熟悉的许依依和江秋,所有人在合作之前,有了一次必须要确定彼此正确身份的隔阂。
在那种情况下,人与人之间的线很轻易就会被切断了。
时宸虽然乐观,并且对任何人都怀揣着与守夜人守则相差无几的,堪称天真的善意,但是那不代表他不知道人性的恐怖。
相反,在守夜人基金会收容了无数神秘存在后,他最清楚人类在极端环境下,因为被求生欲操控无法控制的本能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
所以虽然他相信孟子“人性善”的理论,可也不会去故意考验人性。
但云裂偏偏选择了他最不想遇到的这种情况。
时宸的直觉告诉他,这依旧是云裂的一次故意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