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昀又变回了足不出户的死宅。
许宴没有没收他下楼用的磁卡,但是宋初昀不再踏出房间,整日只缩在床上浑浑噩噩地抱着平板发呆。
很多事情他想不通,那他就不想了。他只是大概知道,许宴最后说的是对的,就算不是两个人格合谋犯下这些,他们之间也该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现在宋初昀吃饭都是在楼下,隔天一上午,许宴都没有再进来过他的房间,他直到下午肚子饿得咕咕叫,才跑下楼去找东西吃。
路过餐厅,宋初昀看到了餐桌上摆着还没被撤掉的早午饭,虽然有着保温笼罩着,但明显已经全冷下去,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
除了刀具都被收起来,厨房里的东西一应俱全,宋初昀给自己下了碗泡面。他对着煮泡面的小锅直接站在案板前吃完了,然后把锅和筷子扔进了水池里,又在冰箱里取了瓶可乐就回了楼上。
这天一直到晚上,宋初昀都没有见到许宴。
被囚禁后,他的作息诡异的正常起来,才刚十点多,宋初昀就开始犯困。
他洗漱完重新回到床上,想睡又不敢睡,因为怕被许宴突然袭击。按照惯例,许宴是会往他身上放信息素的,可能许宴所谓的要与他在一起,也就是这点需求了。
宋初昀忍着困意等待,又过了半个小时,许宴还是没来,最后他也不知道到底过去多久,自己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再睁眼,宋初昀还保持着靠坐的姿势,他的腰背很酸,迷迷糊糊地看了眼平板上的时间,发现才刚四点,就又倒下去睡了一小会的回笼觉。
许宴依旧没有来。
一天一夜过去,许宴留在他身上的信息素已经淡到几近没有。
宋初昀知道,许宴在躲着他,可能是因为良心未泯,内心纠结一段时间,暂时不想看见他,也可能是又有着什么谋划。
反正不像他所说的不想再演戏,因为那样不该连他唯一的作用也舍弃掉。
宋初昀再见到许宴,是在这天傍晚。他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许宴步履匆匆地来,猛地把门给推开了,活脱脱就像得知了他逃跑的消息一样。
许宴激烈的呼吸声陡然暴露在空气里,让周遭的一切都安静、变慢。他把手扶在门上扫视着屋内,在看到宋初昀后视野迷蒙了下,愤怒渐渐消退,整个人又平复下来。
一开始宋初昀被门爆开的动静吓了一跳,很警惕地瞪着他,但看着许宴神经质的反应,后面神情也稍稍多出了点别的意味。
宋初昀冷笑了声,敛下古怪的眸色道:“怎么,不是反复强调这里固若金汤吗,还怕我跑了?”
许宴好似还没有缓过来,半天过去仍沉默着站在原处。
宋初昀便不再管他,继续干自己的事情,他的小游戏关卡还没通过。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许宴朝他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把他的身体反按在了床上,完成起昨日缺席的事情。
在刚被触碰的时候,宋初昀只稍微挣扎了下,在意识过来对方想做什么后就没再反抗,反正反抗又无济于事。
哪怕作为一个Beta,吸入过量信息素的感觉也依旧不是很好,宋初昀感觉自己整个人就跟被泡在水里的豆泡一样鼓囊囊,许宴还把整个人的力量都压在他身上,让他更加拥挤。
宋初昀不愿意发出一点表达难受的声音。
可能许宴自己也觉得这种姿势太强硬,过了一段时间侧下身躺倒在床边,环着他的腰也把他带了过来。
宋初昀不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是不是换了人格的预兆,但就算是,他也没什么好讲,他和这两个许宴都没什么好讲。
同以往一样,许宴的嘴唇在他的后颈流连,但自始至终也没有咬下去,餍足地结束后从房间离开。
自此许宴又恢复了正常,每晚照旧地来,白天有时候也会突然进来在房间里呆上一会,但是他们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宋初昀用余光观察过许宴,他觉得许宴越来越不好了。
许宴发着发着呆,会突然一激灵地看向他,张开嘴想说什么,然后愕然失神,像是产生了什么幻觉,然后自己意识过来,和推门而入时完全同一个样子。
时间就又这样流过去几天,宋初昀已经被关在这里小半个月。
原本宋初昀想着,都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他可以不见人,许宴也该在外面露露脸了。但楼下每日都照常做好的三餐告示了对方并没有离开,宋初昀也只能先老实着。
道理他都明白,他也是真的被许宴人格的真相震撼住了,可是他想逃跑的心依旧在蠢蠢欲动。
宋初昀计算过,这里在京城的远郊,如若许宴要出去办事,光是来回就要四个小时起步,就算许宴从监控里发现他不安分,只要控制好时间,等对方再赶回来也足够他做些什么了。
自打亲眼目睹这栋建筑的构造后,他就没想过凭借自己逃出去,但是他可以迂回一下,试图上去到四五楼还是很有戏的。
只有他所在的三楼窗户有保护网,二楼并没有,并且他发现自己的磁卡可以刷开楼梯间二楼的入口,那一整层和三楼都一样是卧房,到时候他可以沿着护网徒手攀爬上去。
许宴住在上面,他的房间里或许会有可以联系外界的电子设备,也或许可以找到通往自由的机关,把这层层阻碍都给去掉。
都只是可能,宋初昀的美好愿景。
但他宁愿冒着风险去尝试改变局面,也不愿意什么都不做,许宴现在的状态让本就难耐的宋初昀更加心慌。
机会终于降临在三天后,许宴一大早地跑到了宋初昀房间。宋初昀还没太清醒,一睁眼发现床尾坐着个黑影整个人都颤了下。
“早饭在楼下,中午饿了自己煮东西吃。”许宴顿了顿,又留下一句,“我又买了一些速食,水饺馄炖还是方便面你自己看。”
宋初昀从床上慢吞吞地拔起来,声音沙哑地嗤笑了下:“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打算在这里和我在一起呢。”
他刻意加重了‘在一起’这三个字。
许宴不置可否,不知道第几次地警告道:“别打歪心思,没用。”
多日来的再次交流就这样简单几句结束。
许宴离开后,宋初昀又倒回床上呆滞了片刻,因为这很奇怪,他苦苦等待的时机好像是被送到了他眼前,明明许宴可以直接离开,等到饭点再让他发现这一切的。
可现在他硬生生多出了许久的准备时间。
吃过早饭后,宋初昀没上楼,在客厅沙发上把电视打开了,举着遥控器频频地调着台。
他在思索这是否是一个陷阱,可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宋初昀觉得就算这是个陷阱他也必须要行动了。
许宴离开的第二个小时,宋初昀用磁卡刷进了二楼。
先前为了不让许宴起疑,在他发现自己可以刷进来的时候,他从没有踏足走廊。
起先他还装作散步的姿态,但是走到他楼下正对的房间时,宋初昀就再也不装了,快准狠地按下去把手,一个闪身进了屋内。
房间久久无人居住,内部充斥着一股腐朽阴湿的气味,宋初昀视线所及的地方全都落着灰。他一边呛着,一边快速贴到了窗前去。
他拼尽全力去拉窗户的栓头,却怎么也拉不开,一番观察,才发现那里已经被锢死了,看样子不是许宴做的,而是多年没被使用造成。
宋初昀也没浪费时间,火速在周围翻开起来,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直接把玻璃给敲碎掉。
房间里没有任何坚硬的摆件,那些基础用品都被撤下去。
宋初昀在床对岸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胡桃木储物柜,他走过去,拉出来几层抽屉,发现里面放着的都是一些小物什。就在他打算回房取件顺手的来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部相框上。
厚重的灰尘已经把照片盖死,但是相框下被刻出来的名字还能够被隐约看清。
林知婉,那是宋初昀母亲的姓名。
这个预料之外的收获让宋初昀愿意抽出一点宝贵的时间停留,他也不畏脏,直接拿手把灰尘蹭开了,下面一点点展露出一张原先宋初昀只在相簿里看到过的脸。
只是宋初昀从没有见过这个时期的母亲。柒伶灸泗流伞妻散伶
林知婉无疑是个非常美丽的omega,照片里的她没有成为人妇后的温柔、沉静的气质,少女活泼肆意地笑着,青涩的脸,却勾勒出一副格外鲜活的画面。
她身上穿着学士服,手里捧着一束花,应该是在毕业当天拍摄的,随着清晰的画面展开更大,宋初昀看到了她身旁的另一个人。
魏葶。
这很合理,宋初昀知道,这种照片会被留存肯定是与许宴无关的,只是这张合照会被丢弃在这里,就确实有一点奇怪。
而在宋初昀看清照片里魏葶的眼神后,一切就显得更加奇怪了。
林知婉神色雀跃地看向镜头,而魏葶的视线追随着她,那目光中透露出的情意隐晦又深重,似乎是只在见不得人时才敢透露分毫。
宋初昀捧着相框的掌心骤然发汗。
他难以置信地又擦了擦,以为是自己没有看清,或者是年月改变了照片的原本样貌,但他对情感的捕捉实在敏锐,根本无法忽视,何况魏葶的手还轻扶在他母亲的腰间。
难怪魏葶爱屋及乌到了这种份上。
说实话,得知这种旧日秘闻,他也想震惊得无以复加,但连日来他遭遇的刺激已经足够多,这时候内心甚至滑稽得一无所动。
宋初昀头皮发麻了一刹,来不及多想为什么这张照片会被遗落在此,许宴又知不知道,以及任何其它,就转身回楼上取了个台灯下来,对着窗户一把抡了过去。
“嘭——”
巨响传来,窗户碎出一个大洞。已经有了破口后面就很好处理,宋初昀举着台灯又开始敲,玻璃很快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了一地。
把台面大概清理了下,宋初昀从窗口往外探出头,观察着一会自己要如何在护网下脚。
他一点也没往下面看,这个高度死是不至于,但万一分心多出一点惧怕失足摔下去,就的确得不偿失了。
宋初昀眼一闭心一横,咬牙踩在了窄窄的窗台上,一手回扣着窗户上沿,一手朝护网够过去。
他徒手也不能把玻璃渣子扫的太干净,现在宋初昀感觉自己脚底下时不时出现扎痛感,好在手臂的距离还是足够。
宋初昀单手稳住护网,当即大喜,正打算把另一只手给移过去,腰间突然被巨大的勒力给牵扯,整个人重重地后摔回去。
这一下几乎要把他的五脏六腑给移了位,宋初昀难以控制地干呕起来,他的大脑无法在这时候去做任何思考,只下意识去想要逃离这种痛苦。
他用双手去掰腰间还不松开的桎梏,但是那力道越来越大,好像要将他拦腰折断一般。
“宋初昀,你想死吗?!”
许宴震怒的声音稍微换回来他的一点神志,宋初昀万分艰难地道:“放开......我,呼吸不了了。”
痛感在片刻后转移去了他的手臂。
宋初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告吹,许宴是真的神出鬼没,走路没有一点声响,也意识到自己正需要为此承担相应的后果。
骤然的脱力让他止不住喘息着,良久,他才看向被自己压在身下的Alpha怒容,短促无力道:“你......”
许宴似乎也反应过来刚刚他不是在寻死,稍微镇定下来些,但表情依旧难看得可以。
刚刚听到楼下传出的第一声噪音他就跑下来,走近了发现宋初昀砸了窗,正在往窗户外面跨,许宴根本不敢发出任何一点的声响,生怕惊扰到对方,直到瞅准时机才把人给拉下来。
他为自己方才失去理智的担忧而愠怒,因为怎么想都知道,宋初昀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怎么会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什么?我为什么还在这里?”许宴的语气染上前所未有的急促,冷声反问道,“我可从没说过要出去,你还真是没让我失望。”
许宴认为自己还是对他太好了,宋初昀根本就学不乖,所以他要让宋初昀长一个记忆深刻的教训。
对于这种毫无道理的指控,宋初昀一点也不服软地瞪着对方,但他什么也没回嘴,一方面是他还没缓过来劲,一方面也是直觉这次不会再那么好收场,没敢再刺激局面。
宋初昀本能地想要甩开许宴远离,可许宴根本不松手,直接顶着他一个人的重量掀起身,接着硬扯着就要把他往房间外带。
肢体冲突一触即发的境地,宋初昀在拼命挣扎间,从相框里取出来想带走的照片突然自他口袋里飘落下去,最终安安稳稳地躺在了地上。
许宴的目光先落上去,不再试图往出走,宋初昀紧随,也不再抵抗,两个人均是突然地不动了,场面就这样诡异地和平下来。
而后许宴俯身,宋初昀眼睁睁地看着这张照片归属到了许宴的手里,同不久前的他一样,被放置掌心细致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