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宴在头痛欲裂中醒来。
入目纯白的天花板些许刺眼,所以他只将眼微微眯睁开条缝,继而在尝试适应光亮的过程中,依照记忆中的位置去够床侧的遥控板。
可惜这一切进行得并不太顺利,他没能成功将床摇起来,好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许宴听见一阵脚步走近,接着那人便帮助他变成了靠坐的姿势。
视野回清的瞬间,许宴因此时置身的陌生环境而微愣了愣,片刻神情又很快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来人是名护士,他一边摆弄起许宴小臂上正插着的输液管,一边抽空抬起眼观察许宴的面色:“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许宴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的信息素水平一直很不稳定,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易感期的时候失去意识了,醒后头痛、身上有几处淤青也是常事,大概是先前为了维持理智自己弄的,只不过这一次的战况好像比及以往都要更激烈。
“不用紧张,这只是一些你身体所需的营养素。”护士看着这个诡异安静的病人,犹豫了下还是循规蹈矩地这样解释道,“还要输十分钟,我一会过来拔管。”
许宴神情疏离地轻颔了下首:“麻烦。”
护士离开后,许宴用视线淡淡扫过四周。
这间单人病房看装修陈设应该是公立医院的易感期特需,还算干净整洁,但空气间还残存着一点他的信息素还是叫他非常不适。
他讨厌在陌生环境里度过易感期,以往晕过去后被送到的自家医院的专用病房也很觉得难受,更遑论公立医院的病房并非私人独有,从前还有不知道多少Alpha住在过这里。
许宴竭力压制着内心躁动的感受,他一动不动地在那里静坐了两分钟,病房门又突然再次被推开。
那是一名和许宴容貌极为相像的男性Alpha,只是眼角的纹路彰显了些岁月的痕迹,他周身气质冷峻严肃,但眼底还是带着些关心。
“我刚出去接了个电话。”许逢之替他倒了杯温水递过来,言语间像是在同他解释,“你妈妈在忙,所以过不来。”
对此许宴并不是很在乎,只浅抿了口水润唇,接着淡淡道:“我知道。”
许逢之压了压眉,但没有再说什么,转而开始向他传达当前自己所了解的情况:“佣人去送饭的时候发现你不在房间,这才告知了我。秘书查监控发现你消失在了阳南路,刚好有位好心人在那个时间段和那附近帮名年轻的男性Alpha拨通了急救,我们才找到你。”
许宴沉默了下,简短回应道:“我不记得。”
和以往一样的不记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出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阳南路。
穿着病号服,许宴憔悴的面色让他看起来有股莫名的脆弱,他发问道:“我晕了多久?”
“一天。”许逢之回答他。
许逢之对自己的这个儿子还算比较了解,所以并没有直接拍板,而是事先征询道:“那会你信息素暴动,转院不太方便,很多检查也没有做。我现在找人去联系?”
“不用了。”许宴拒绝得很干脆,“我直接出院,明天还有实验。”
“行,那我让助理去给你办手续,我先回公司了。”许逢之雷厉风行道,“王妈给你煲了汤,刚听说你醒了就让司机给你正往过送过来,一会让他送你。”
安排好这一切,许逢之开始往门边走,但他突然想到什么脚步又是一顿,最后叮嘱道:“我找人要到了替你打急救的好心人的电话,他替你垫付了一部分医药费,但助理说一直没联系上他还钱。我让他把电话发你,你自己也记得好好感谢人家。”
许宴的一句“好的”湮灭在关门声里。
约莫半小时后,许逢之的助理处理好了一系列手续,为他带来了一套崭新的衣服,以及他在路边徘徊时丢失的手机。
许宴将身上拿湿毛巾细致地擦过一遍,接着才将衣服换上,下楼去找来接他的司机。
上到车上,许宴就开始通过助理发给他的电话号码编辑短信。他字打得很快,但盯着屏幕反复确认花费了一些时间。
——“您好,我是您昨日送至就医的人,非常感谢您的善举,我现已平安无事。希望您在读取这则信息后联系我,方便我归还您垫付的费用,再次感谢。”
许宴鲜少有这样承情于人的时刻,他平时性格又很冷淡,所以这回在措辞上就多了些谨慎,生怕语言显得过于平薄无情。
直到成功将信息发送出去,许宴才打开保温餐盒开始吃饭。
王妈煲的是山药排骨汤,盐放得很少,是许宴一贯的口味,除此以外还炒了两份比较清爽的小菜。许宴此刻的胃口不是很好,他只喝下去一小半的汤、拾了几口菜,就开始在车上小憩。
原本他是想要直接回学生宿舍,他们的实验正处于关键阶段,这样离实验室近些,但是从医院去宿舍的距离却到家更远。
信息素的强烈作用下,他现在只想要快些、更快些地回到自己的领地。许宴很不喜欢这种被操控的感觉,但是顺应需求能够让他焦虑的状态变得平缓。
终于许宴在一阵烦躁中抵达宅邸,司机将他在正门前放下,自己则是绕去后院的车库停车。
夏日暮色明朗,许宴踏入庭院,便准备径直向前推开入户铜门,接着直往楼上回到自己的房间。
走至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时,他却突然听到隔壁院落有人在情绪激动地打着电话,种种声响吵得人心烦。
许宴下意识蹙眉向声源望过去,隔着不算特别高的篱笆,他一眼捕捉到了抹清瘦的背影。
他的记忆因易感期的断层而连带对临近的事情也不那么清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好像是宋家的二儿子回了国,前些天他还在晚宴上碰到过。
许宴盯着面前的景象眉头愈压愈深。
宋初昀单手插着腰,另条手臂虚虚地垂在身侧,双指间还夹着根烟,把手机用脸和顶起的肩膀夹着,身体晃晃悠悠地左偏右转,整个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
他把烟抽完了,就往前方的花圃里一扔,踩着根茎埋入的土地转动脚踝狠拧了拧。
没素质。
许宴没兴趣再看他,宋初昀却在这时候晃悠着晃悠着转了过来,和许宴正对上了视线。
可能因为方才讲电话声音过高的缘故,宋初昀的脸蛋现在白里透红,如果忽视掉他地痞流氓一样的行径,这一幕绝对称得上是活色生香。
他们的面面相觑只持续了不到两秒,许宴扭头就要走。
可他步子都迈开了一半,宋初昀却比他反应还快。宋初昀用着一种极诡异的眼神快速上下扫了他两眼,接着便步履生风,叫许宴感到些莫名。
虽然打小宋初昀就爱躲着他走,但像这样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的“逃”却是第一次。
许宴面无表情地边走边想,去国外念了几年书,宋初昀好像变得更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