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昀当即就没了交流这件事的兴趣,而且被这样一顶,他又诡异地冷静下来,发觉自己好像是有些大惊小怪。
虽然他一直都觉得许宴这人有病,每天除了念书就是念书,好像其它任何都是所谓的无意义事情,泯灭人情的机器一样。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许宴一直以来都是个不会出任何差错的铁人形象也在他的脑海间根深蒂固,所以一时间他才会如此难以接受。
现在仔细想想,许宴的这种活法身体又怎么会不出问题,的确很可能也就是个表面风光。
宋初昀一时间心里有点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抛开许宴和他好了的事不谈,他不待见许宴那么多年,许宴但凡在别的地方跌了个跟头,他都有的得幸灾乐祸,但如果是身体健康的缘故,他好像有那么点为许宴惋惜。
明明许宴才得罪狠了他,宋初昀却在这时忍不住地往下深想,许宴刚刚的异常是否不止是易感期带来的暴躁,和他精神上的疾病也有关系。
因为这真的不太像许宴,从前他们两个再不对付,他再言语激怒对方,许宴也从没有失控地骂过他滚,何况是这样的突然爆发。
这也真的不太像宋初昀。
他的确觉得好麻烦,和许宴才好了没两天,许宴又整出这样一件事来,叫宋初昀当即想打退堂鼓。
可是真的要分手吗?
杨念见宋初昀自行开了个头,又突然进入了默然沉思的状态,便主动提问道:“你不是在家和你的小男友过二人世界呢吗,我们许大少爷又怎么招惹到你了?”
宋初昀懒得再解释这二者是同一个人,烦躁地回道:“他突然易感期了,我就出来了。至于许宴,反正又犯病。”
“行吧,难怪你身上一股味。”杨念拱了拱鼻子,调侃他道,“你对象易感期你都不陪陪他的啊?”
宋初昀皮笑肉不笑道:“你身上没味儿?”
每次他和杨念他们玩完,身上都是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味道。
杨念尴尬地笑笑,就把宋初昀往里面的舞池推。宋初昀今天实在没有心情和条件玩闹,他身上还裹着羽绒服,扒开对方道:“你去吧,我先在这歇会。”
听罢杨念就没再管他,他把他们的包厢号告诉宋初昀,就转身就又往里面挤了。
宋初昀没进包厢,就直接在清净的区域找了个地方坐下了,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心理疾病方面的内容。
他等不及许宴易感期结束亲自来向他解释,也不认为许宴会与他毫无保留地说真话。
这些药物许宴随身携带,但自从上次他质询许宴他吃的是什么后,他就再也没有发现过许宴服药了,所以只可能是对方在服药时刻意避开了他,并不想让他发现。
查来查去,宋初昀觉得许宴的反应特别像是焦虑症的惊恐发作,敏感、脆弱又暴躁,情绪来得猝不及防,他记得许宴身体很不正常的颤抖。
宋初昀在这时候真的怕许宴死在他家里了。
他穿错了许宴的羽绒服,许宴的这些药全在他的手里,而且处在易感期的Alpha应该也没办法同时硬扛两种叠加的症状。
想着这些,他下意识站起身下楼,没打一声招呼地来,同样没打一声招呼地走,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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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宴用了最大的毅力才从浴室里一步步地慢慢走出去,他浑身上下都被打湿,清洗过自己他心里的感受好了不少,可是易感期的痛苦渐渐覆盖上来,每一秒都仍是巨大的煎熬。
他想要去客厅找到他遗落的手机打个电话,可是现实是他根本做不到,最后单手撑在主卧门口不远处的墙上,眼睫不停地颤抖着。
身后莫名叫他以为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片刻后,他难以控制地掉头,跌跌撞撞跑到了宋初昀的衣柜前,发狂地把里面的衣服全部掀在了床上。
虽然宋初昀是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但并不妨碍Alpha在拿沾有伴侣气味的东西筑巢。
许宴拼命将身体蜷缩在了那一堆的衣服里,那些激烈的情绪在这时候都已经距离他很遥远,他只想要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划出自己的领地,在伴侣的气味里得到安全。
一片漆黑里,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朦胧,可是脑子里依然挣扎不休地去思考。
他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上次易感期会晕倒在外面,一定是在他的生日宴上,那个人格和宋初昀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他对后面离场时的记忆始终很模糊。
他也想明白了为什么宋初昀会在他答谢那个救了他的人时跟踪,因为根本就是宋初昀送他就医,而那个人只是宋初昀特意找来冒名顶替捉弄他的。
也许直到那个时候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还是意外,所以宋初昀才报复他,后面宋初昀对他的态度才开始产生转变。
他几乎想通顺了所有。
唯独刚睁眼的那一幕,宋初昀的手腕被他擒在掌中,上面有一抹刺眼的红,让许宴感到熟悉,他分明记得那条挂着玉的手链该被锁在他家中的保险柜里。
从他有记忆以来,那条手链就一直被放置在那里。起先是和一些许宴受赠的贵重财产保存在一起,后面变成了与保密的实验资料。
家里床头的那个小型保险柜是许宴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他固执地不会改变习惯,所以明白那条手链应该对他而言很重要,但为什么重要,他一直很感知得很隐约。
多年前他也曾将那条手链取出来过,想要将它丢弃,可是最后还是又将它放回了原处。
手链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里,绳圈随着许宴年岁的增长越来越小,原先鲜艳的红色也渐渐褪暗,被许宴所无视淡忘。
可是现在它却被换掉了原先那根又短又脏的红绳,颜色再次变得鲜艳,出现在了宋初昀的手腕上。
为什么。
......
如果手链就是那个人格的手笔,那么他是不是出现的时间比自己想象的要更早?为什么宋初昀会和这一切都有关?他们之间又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抛开那些因过于激忿而产生的恶劣揣测,许宴在这一刻不得不承认,如果宋初昀只是看中了他的身体刻意勾引,那实在有些站不住脚,其中应该另有故事。
许宴终于记起心理医生所说的,那个Beta对他的另一人格而言很重要,也是他病情的关键。
原先他还对此半信半疑,但他现在完全相信了。
每一次易感期对许宴而言都是折磨,敏感的腺体硬生生被针孔穿破,药物一日定时需要注射四管,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要被送进医院的玻璃房里观察,才能够使他堪堪忍受到结束。
事实上,虽然这次易感期比以往更猛烈,可是他竟然在宋初昀的衣服堆里得到了安抚,甚至要比药物效用管用得多。
他在这一刻真切感受到了,无论他内心多么无法接受现实,可他的身体却早已经悄然叛变。
实在是太难堪了。
打电话叫人把他接走的念头越来越微弱,许宴顽固地释放着信息素,强迫宋初昀的那堆衣服每一寸都布满他的味道。
这是他第一次在易感期里除了生熬,找到了其它可以做的事情。甚至开始不想借靠药物也不想借靠衣服,忍不住渴求更多。
许宴没有想过宋初昀会在这种情况下去而复返。
谁都知道易感期的Alpha领地意识很重,宋初昀虽然不是omega,但才被他标记过,是他打下记号的所有物,再回来的下场除了被他叼回窝里显然没有任何其它。
他真的不明白宋初昀回来的意图,找操吗。
几乎是宋初昀从电梯里出来的那一刻,许宴就隔着数道门感应到了对方的踏足。但宋初昀似乎也没愚蠢到家,他在大门外徘徊着,始终没有进来。
许宴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追寻着他留下的标记往门走,他知道自己不能让宋初昀进来,不能让已经一滩烂泥的事态变得更糟。
许宴仅剩的理智像是根漂摇在风雨里的风筝线,只要稍微不留神就会脱手,也可能会在下一秒就断掉。
走到玄关,他本想压住扶手同宋初昀发出最后一次警告,可是真正与宋初昀一门之隔时,他的欲望又开始疯狂叫嚣,想让他做出截然相反的事情。
他该把宋初昀拉进来,既然是宋初昀主动要回来,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就都是对方罪有应得。
最终许宴只是僵硬在原处,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动作。
不知道过去多久,门发出了“嘀”的短促一声,是门外在输电子锁的密码,接着空了两秒,就是果断的一串声响。
宋初昀硬着头皮推门而进,张口就要喊许宴的大名,看看对方现在是死是活,却没想到一开门会是许宴站在两米外正死盯着他,一副等待已久的惊悚画面,想发出的声音顷刻便被咽下去。
“啪——”
身后的门被宋初昀顺手带上,让他想退也没了退路。他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轮,始终警惕地观察着许宴是否具有攻击性。
可是许宴没动,只是目光下落在他手中提着的袋子上,那里面有宋初昀在24小时营业药店买到的抑制剂,和许宴原本在吃的那些精神类药物。
宋初昀还从杨念店里的安保那顺来了一根小型电棍,现在正被他攥在手中藏进兜里,他的掌心已经发出汗。
他见许宴没有想象中的失控,便试探着把提着袋子的手臂举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前做了一个要递的姿势:“给你。”
许宴现在的思路进展的很缓慢,他很难想象宋初昀回来的原因会是因为担心他,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宋初昀对任何人都没有真心。
他记得宋初昀是如何谈论起过往勾搭的Alpha的,当时他路过,宋初昀正靠在班门上,语气随意地和他的狐朋狗友说:“我都已经给他送了好几双限量款球鞋了,对他还不够好吗,他居然嫌我没给他亲手织围巾,这么作谁能受得了。”
许宴不懂爱情,但他知道宋初昀愿意付出金钱,因为那是他最不稀缺的东西,宋初昀在时间、心力、或是任何其它方面都吝啬得像个守财奴。
可现在,宋初昀竟然愿意回来。他现在看起来就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明明是那么不愿意陪他度过易感期,可他还是回来了,只为了给他送抑制剂。
许宴迷茫,也微妙地感到不快。
那个人格偷走了他的人生,宋初昀对他嗤之以鼻,短短时间却又对那样一个无耻的小偷可以做到这样。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的许宴不该也不能对宋初昀做出他内心呼之欲出的行径。
许宴臆想着他们的感情究竟已经到达了怎样的地步,缓慢地向宋初昀靠近,一步,又一步。他不打算接这对他毫无作用的袋子,抑制剂对他的效果一向微乎其微。
他只要把宋初昀推出门去。蹊0旧肆流叁妻伞伶
这种举动无疑是在挑战他脆弱的神经,可从方才起许宴紧咬的唇就不敢再松开一点,他说不出话,因为怕自己张口索取,这对他而言就等同于抛弃尊严的挽留。
许宴成功地走到宋初昀身前,可就在几步之遥的距离,也让有些浅淡的气味得以被捕捉,突然刺进了许宴的鼻腔。
转瞬之间,许宴就钳住了宋初昀的两条胳膊,朝他压过来。宋初昀提着的袋子脱手,里面的抑制剂和药盒叮铃咣当地散落一地。
“许宴——”
宋初昀挣扎着反抗,意识到许宴是要扒他的衣服,他攥紧那支电棍的手差一点就要按下开关,但是最后又强硬遏制着没有那么做。不到最后一刻,他还不想要采取这种措施。
而他的一声声叫喊许宴根本听不到。
他只知道宋初昀出去的时候身上还干干净净,现在才过了几个小时,却突然多出一股Alpha信息素的味道。
经许宴分辨,那是股恶臭的槐花气味。
宋初昀身上有他的信息素没散,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却还是有人染指了他的Beta,分明是那个Alpha在故意挑衅他。
许宴一贯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还是败给了Alpha的极端占有欲发作。虽然这种占有欲是标记附加给他的,是易感期附加给他的,是那个人格附加给他的,但并不妨碍他在这一刻嫉妒发狂。
许宴把宋初昀的上身的衣服扒了个精光,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了门外,门又快速地闭合。
他完全地忘记了本意,宋初昀人没出去,身上的衣服却已经躺进了楼道。
“是谁?”
执拗地紧盯着宋初昀的眼睛,许宴的信息素像瀑布一样压下来,洗干净他的Beta成为了他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宋初昀发现许宴似乎没有再脱他裤子的意思,也并没有发现他手里的电棍,就又偷偷把那只手背到了身后。
只是他不明白许宴质问的姿态从何而来,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眯着眼表示疑惑:“什么谁?”
直到宋初昀身上再也找不到一点那个Alpha的信息素,许宴才心满意足地停下,再一次地逼问道:“那个在你身上留信息素的Alpha是谁?”
虽然一直都知道宋初昀不聪明,但他不介意把话讲得更清楚些,因为宋初昀现在是他的Beta。